第三十章 訣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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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

  王奐關上門窗,點燈坐在書桌前。

  他拿起鋼筆,在白紙上寫下三個詞語。

  「謎團」、「真相」以及「力量」。

  這三個詞語,分別代表王奐現在必須要關注的三類事項。

  他把這些寫下來,就是為了梳理思路。

  筆尖落下,在「謎團」四周留下一圈痕跡。

  回到蓮湖之後,王奐不知不覺就捲入到許多事件當中。

  因此,他的視野里出現了許多謎團。

  在靈堂的布陣者,那晚的潛入者,張家的兇殺案,王爽倉的目的與實力,以及是誰在暗中保護二姑。

  當然還包括最重要的,究竟是誰,給原主和王清下了八蓮咒印。

  這些疑問,王奐暫時都沒有辦法找到答案。

  王奐覺得,短期內發生這麼多事情,這些事件之間,不可能沒有聯繫。

  但目前實在缺乏線索,王奐除了被動地等待事態發展,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而且,他也隱約感覺到,這些事件,可能也是過往遺留問題的延續。

  這就牽扯到王奐寫下的第二個詞語,真相。

  癸卯年發生的諸多事件,二爺煉丹的動機,永生秘要的起源。

  以及,三伯的計劃與動機,和他死亡的原因。

  這些王奐抵達之前就發生的往事,似乎也對現在乃至未來造成了深遠的影響。

  王奐如果打算徹底掌控自己的命運,撥開漂浮在蓮湖上面的雲霧,了解自己血脈所承載的宿命與罪孽,也必須查清這些真相。

  不過這些往事,似乎更好調查。

  蓮湖的人並未忘卻過去發生的一切,通過套話,王奐興許可以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但最可靠的是,王奐持有的心石能助他直接窺探過往。

  流言蜚語只能作為參考,親眼所見才不易有誤。

  可不管是解開謎團,還是揭開真相,都必須依賴力量,這就是王奐書寫下的第三個詞語。

  王奐目前已經掌握了兩種符籙,並開啟了格局感知,也學習了一點格局知識。

  從這個角度來看,他已經算得上是一名超凡者。

  再加上獨特的寶物心石,這些就是王奐目前具備的所有力量。

  但他已然有所察覺,幕後之人的實力深不可測,光這些還遠遠不夠。

  而王奐若想增強實力,暫時只有兩種途徑。

  向李初月請教,或是利用心石從過往尋找。

  這樣看來,王奐還是得想盡辦法,接觸各種屍體。

  當然,最好還是關鍵視角的屍體。

  三伯的遺骸還剩半個腦袋,不出意外的話,王爽倉很快就會將之處理掉。

  嗯,最近還是得多留意王爽倉的動向。

  對了……王奐忽然想到……王爽倉到底和三伯是什麼關係,他為何會繼承三伯的研究洞室?

  這個問題的答案,興許同樣非常關鍵。

  王奐晃了晃腦袋,避免思維繼續發散。

  這時,他又寫下兩個字——

  目標。

  現在擺在王奐面前的待辦事務,過於龐雜。

  他必須明確目標,才不至於誤入歧途。

  對各種事件的調查,以及超凡力量的探求,對現在王奐而言,絕非根本目的。

  眼下他依舊沒有徹底解決八蓮咒印的危機,因此他的短期目的,必定是徹底消除咒印。

  而正是為了解決這一生存危機,王奐才需要調查各種事件,同時儘可能用力量武裝自身。

  想到這裡,王奐的心底,忽然湧現被事件裹挾前進的無奈感。

  然而,從目前掌握的線索來看,三伯是從二爺手中,拿到化藕歸心丹的配方的。

  那麼,二爺又是從哪裡獲得的配方的呢?

  配方、咒印,乃至整個力量體系的傳承和研究,以及永生秘要,其起源究竟在何處?

  王奐總有種預感,自己身染的咒術,恐怕牽扯到更為根源的秘密。


  「呼……」

  想到這裡,王奐沉沉吐出一口氣。

  他意識到,自己要走的路,仍舊非常漫長,甚至非常坎坷。

  望著手中字條,王奐感覺思路清晰了不少。

  但留著它,對王奐不利,因此立刻用火將之點燃。

  橙黃的火焰逐漸將整張紙條吞噬,隨著它化為漆黑的灰燼,王奐徹底靠在椅子中。

  伸手按了按太陽穴,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

  明天早上,王奐得再去一趟張家,希望能有所獲吧。

  本來今天打算煉製的丹藥,因為突發事件而耽擱了。

  而後天又是下元節,蓮湖有必須參加的活動。

  因此,王奐也必須在明天,把煉丹的事情補上。

  唔……真是閒不下來啊。

  王奐頓時感覺到無比的疲憊。

  他打了個哈欠,決定上床睡覺。

  又如昨天一樣,王奐先檢查門窗的情況,才敢上床。

  儘管根據目前掌握的情報分析,那個潛入者大概只是普通人,被王奐的符籙重創後,估計不敢輕易來犯了。

  不過,還是小心使得萬年船吧。

  這一覺王奐睡得很死,直到來送早餐的倩兒呼喚了幾聲,王奐才甦醒。

  用完餐後,王奐下令:

  「待會兒陪我去趟張家?」

  倩兒立即頓首:「是,少爺。」

  來到湖面,天色依舊陰沉。

  不過王奐已經換上毛衣,因此沒有昨日那般寒冷。

  看著倩兒賣力划船的身影,王奐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倩兒,這個給你,」

  說著,王奐從懷裡掏出一張手巾。

  前天王奐在縣城挑選禮物,也特意幫倩兒選了一件。

  儘管按照倩兒自己的說法,她對王奐的幫助,都是其身為傭人的本分。

  不過,這些日子有倩兒跟在身旁,王奐的確感覺輕鬆許多。

  而這,可能是其他傭人無法替代的。

  因此,王奐覺得有必要贈送禮物表達感謝。

  面對王奐遞出的手巾,倩兒卻愣在原地。

  好半天后,她才反應過來,並連連搖頭:

  「不行!少爺,這是你送給各位少爺、小姐的禮物,而我只是個下人,這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可以收下!」

  王奐微笑道:「這不值幾個錢,就是尋常的禮物。」

  倩兒卻仍舊使勁晃動著腦袋:「那也不行,我爹說過,禮輕,而情意重。倩兒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不值得少爺贈送禮物。」

  王奐又將手中的淡綠色手帕,往前遞了幾寸:

  「倩兒才不是無足輕重,對我來說,倩兒非常重要。」

  這不是謊話,對於穿越者王奐而言,他很難將身邊的這些王家人當成親人。

  回到王家後,倩兒無疑是陪伴王家最多的人。

  整個王家大院裡,目前恐怕就婷婷和倩兒,算是王奐較為珍視之人。

  然而,此言一出,卻發現倩兒整個人定在原地,甚至連划船的手都停下了。

  王奐不禁輕喚一聲:「倩兒?」

  馬倩這才回過神來,繼續划船。

  她將頭深深埋下,盯著腳下的木板。

  王奐再次遞出手帕:「你不是也收下了蕙夫人的點心嗎,這個手巾也是一樣,都是給你的獎賞。」

  此言一出,倩兒猛然抬起頭,用那雙大大的眼睛盯著王奐的面龐:

  「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嗯,」王奐點頭。

  其實更多的是因為感激啦,但你不是不接受這個理由嗎?

  倩兒頓時擺出一副鬆了口氣的表情,笑著接過了手巾:

  「那倩兒謝過少爺……」

  看著倩兒乖巧的神態,王奐不禁露出笑容。


  不過他也很好奇,倩兒的小腦瓜里,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張家的渡口很快就到了。

  兩人合力停好船,前往張家大宅。

  向門童表明來意後,對方便帶著王奐前往尋找張憶可。

  一看到王奐,張憶可意味深長地打量起他來。

  王奐不免尷尬地擠出笑容:「憶可,我這身穿搭很奇怪嗎?」

  「還行……」張憶可心不在焉地回答,「不過,你真的來了。」

  王奐聳肩道:「這件事可能和我有關,而死人又是件大事。」

  言外之意,此事放任不管,可能釀成大禍。

  想必聰慧如張憶可,一定能夠明白。

  面前的女人沒有繼續追問,轉而盯著王奐身後的馬倩:

  「你怎麼還帶個人過來?」

  「她是我家的丫鬟,最近經常照顧我,放心吧,她不會亂說話的,」王奐解釋道。

  「嗯,」

  張憶可點點頭,然後邁起腳步,領著王奐前往一座高聳神殿。

  王奐趁機詢問:「死者是什麼人?」

  「我家的三等藥師,名叫馮康,是個外地人,投靠我家也就幾年時間。」

  王奐點頭,也就是說,此人與蓮湖的淵源不會太深。

  「他是個什麼人?」

  「我跟他接觸不多,只聽說,他最近打算找老婆,正想方設法籌備彩禮呢。」

  「彩禮?」

  王奐不禁脫口重複……這個陋習這麼早就有了嗎?

  「男女無媒不交,無帛不相見,」張憶可解釋道,「男方提供彩禮,女方提供嫁妝,都是自古就有的禮儀。」

  王奐點點頭,也就是說,死者最近很缺錢。

  那麼,他是否有被利誘,而被利用的可能呢?

  思考間,他們已經來到一座殿廟前。

  廟前坐臥青龍石像,根據張憶可的解釋,它似乎是真武大帝的坐騎。

  張憶可登上廟前石階,叩響門扉。

  一個道童模樣的清秀小生,將門扉大開一條縫。

  張憶可對其輕施一禮,只見他們交談幾句,道童便關門退回殿內。

  她這才返回王奐身旁:「爺爺最近幾年潛行研究道法,剛才那個是他收的徒弟,名叫朱衍極,如今才十三歲,不過,若是跟他接觸記得叫他朱道長。」

  王奐點點頭,正巧這時,那位道童再次推門而出。

  他站在石階上:「張小姐,師父說,請你跟王公子入內。」

  「是,」

  張憶可點頭,並扯了扯王奐的袖子,示意跟上。

  兩人踏入大殿,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尊雄偉的真武大帝彩塑。

  神像下方擺著一張黑檀供桌,桌上貢品琳琅,香爐青煙裊裊。

  兩旁還掛著各種神幡、咒文、禱詞,觀其材質,皆是上等綾羅。

  而張希淮,正盤坐在一張黃色的八卦蒲團上方。

  他的正前方,就擺著那具乾屍。

  即使沒有看到乾屍的全貌,但那附近的異常格局,便在向王奐揭示,對方的死因絕非尋常。

  那位朱道長對著張希淮耳語了幾句。

  張希淮這才側偏回頭:「哦,小可兒和小奐子都來了,過來吧。」

  王奐跟張憶可對視一眼,走了過去,並齊呼道:

  「爺爺。」

  「嗯,」張希淮點點頭,「小奐子,聽說你想詢問祭奠父親的事情?」

  這的確是張憶可提出的理由,王奐立即點頭:

  「是。」

  他這才看清,張希淮氣色萎靡,兩隻眼袋暗沉發黑,應該是嚴重缺少睡眠。

  張希淮道:「一般來說,死後第七天,需要著重祭拜一次,這叫頭七或者燒七,但你已經錯過了。那就只有等到下葬後的第三十五天,設壇安魂,也就是應五七,在此期間,只需每日給你爹上一炷香即可。」


  「我知道了,」王奐心不在焉地點頭。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具乾屍之上。

  這的確是具「干」屍。

  明明才去世不到三天,但這具屍體已經呈現暗黑色,說明所有細胞皆已缺氧凋亡,從而證明,屍體內當真一點血也不剩。

  王奐不禁好奇,究竟是怎樣的超凡力量,會對他造成如此奇特的傷害?

  根據王奐的了解,要想實現如此特殊的效果,那種超凡的副作用,恐怕非常巨大。

  不……

  就在這時,王奐忽然意識到……

  造成這種結果的,或許本就是劫罰!

  王奐立即觀察周邊格局,企圖獲取一些線索。

  一座雙層牌坊,立在乾屍上方。

  這個特徵,屬於十神之一的「正財」。

  所謂,我克者為財才。

  正財與偏財,本屬於陰陽兩面,相剋相補。

  偏財利機遇,而正財利保守。

  此刻正財安於乾屍之上,難道暗示,死者殆於投機之舉?

  而且此時的正財,閃爍不定,顯然是受到屍體影響而產生的異常格局。

  可沒等王奐反應過來,他卻驚訝地發現,此刻張希淮的身上,也壓著兩個特徵。

  十神中的偏印,以及八將中的白虎。

  多種特徵交互一處,明顯是某種強暗示!

  就在王奐嘗試理解現狀之時,他卻又有新的發現。

  方才與王奐交談的過程中,張希淮的左手,始終握著一個訣印。

  王奐再凝視偏印與白虎。

  這兩者,明顯有企圖遠離張希淮的趨勢。

  卻似乎被某種王奐無法理解的力量,束縛在張希淮周身。

  因為它震動的幅度極小,王奐竟然一時沒有發現,這也是異常格局!

  也就是說,張希淮正握著的那個訣印,也是某種超凡力量?

  突然!

  王奐深吸一口涼氣,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張希淮周身的異常格局,倏忽擴展開來,並將王奐所處的方位,吞噬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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