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會這麼簡單
蒲喬皺起眉頭，第一時間看向門外。
屋外寂靜，只有幾聲犬吠遠遠傳來，斷斷續續。
有狗叫，便說明周遭無人蹲藏。
況且蒲喬雖不是修士，但一身武道修為，遠非江楓可比，打眼一掃，自然知道屋外無人。
但她還是扭頭對江楓問到：「怎麼回事？」
少年語速極快，措辭精準，沒有任何含糊地方。
一開始是周長英安排郭芍藥監視自己，還專門給了她一張桃符，然後郭芍藥找到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件事和盤托出。
再然後，便是這整整月余，周長英並沒有聯繫郭芍藥，反而是江楓自己因為先後遇到兩件事，主動聯繫上了靖南司。
至於那本傳訊帳簿，則是他日常打理酒鋪時，無意間發現的。
江楓一直講到昨夜，郭芍藥發現有賊人光顧酒鋪，但卻沒有丟失錢財。
當然，以上種種，是事情發生的表面。
但如果結合上蒲喬剛剛說的那番話，以上所有事情，便都有了另外一種解釋。
在江楓兀自念叨這些事情的時候，蒲喬自始至終表情古怪地看著他，有疑惑，但更多是讚嘆和意外。
見江楓說得口乾舌燥，女子反倒是主動替他斟上一杯茶，少年也不見外，提起茶盞一飲而盡，這才繼續開口。
「如果說周長英為人謹慎，並且極其擅長看穿人心，那麼很可能她安排郭芍藥在我身邊監視我，本就是刻意演給我看的第一步棋，讓我本能認為，她所謀劃之事與我有關，換句話說，是她看中了我身上的一些東西，這才對我另眼相待。」
「而後在頂津縣，白衣主簿透露出西巡司有你這位巡檢行走，讓我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要及時向靖南司匯報，乍看之下，是不希望我貿然行事，但如果說周長英恰恰早已料到我會輕舉妄動，絕不會安心待在酒鋪呢？」
「所有事情，或許唯一一件周長英意料之外的事，是我真的能以一己之力，擺平頂津縣的殺機和三里河村鬧霧妖的案子，所以當日在三里河村，周長英才會對我三令五申，不許我先斬後奏。」
「起先我以為，她是覺得我每次都讓靖南司替我擦屁股，實在是有失她的威風，但如果我將這件事作為周長英預料之外的一樁事情來思考，自然而然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江楓深呼吸一口氣，「那就是我能獨自解決妖亂，是有損她計劃的一場意外，甚至很可能從根本上讓她所有算計落空，所以當日她對我的殺意，是實打實做不得假的。」
江楓緩緩抬頭，看向蒲喬，「可我能獨自處理案子，意味著什麼呢？」
蒲喬抖了抖袖子，露出兩隻手，在下腹位置雙手握緊，沉聲道：「你能獨自斬妖，自然意味著，我這個巡檢行走用傳訊帳簿向你匯報的西疆妖亂，你不必去求助靖南司解決，她周長英，也就無從得知我的身份和行蹤。」
江楓點點頭，「先是讓我誤以為周長英所謀之事與我有關，讓我在其他事情上放鬆警惕，然後又托他人之口告訴我巡檢行走的存在，那麼我一旦在酒鋪里發現你原本與趙金生的傳訊方式，也就是那本帳簿，自然而然就猜得到傳訊之人，正是巡檢行走。」
他突然嘆了口氣，低下頭，「我的確在先前著了她的道，在三里河村的時候，說出了我之所以遠赴三里河村，是得到了巡檢行走的消息。」
「按照周長英的想法，我應該第一時間向她說明情況，她便可以派人進入西疆，處理案子是明，探查出你的身份是暗。」
「只可惜等周長英來到三里河村的時候，我已經全部處理妥當，她沒能得到關於巡檢行走的任何信息，自然在返回靖南司的途中，很可能轉道來了一趟酒鋪，想看看能否尋得那個傳訊帳簿，這也就是郭芍藥昨夜看到的人影，只不過不知道是她本人，還是那位白衣主簿佟西范。」
江楓抬起頭，四目相對，「蒲喬，這才是我讓你趕緊離開的原因所在。無論周長英所為何事，我都有預感，絕不是什麼對你我二人有好處的事情，換句話說，她想要什麼，就絕不能輕而易舉讓她得到。」
蒲喬沉吟片刻，神情凝重道：「不會那麼容易的。」
江楓一咧嘴。
當時洪金寶和拳王龍捲風生死一戰時，貌似也曾這麼跟葉師傅說過。
蒲喬轉過身，走到酒鋪門口，一隻手握拳放於腰間，另一隻手緩緩推開大門，目光投向天際。
門外，夜風如舊，月朗星稀，毫無異常。
蒲喬停頓片刻，重新關好大門，走到江楓面前，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江楓愣了愣，兀自苦笑道：「反正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瞎想，興許杞人憂天。」
說罷，便也坐了回去。
蒲喬反倒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認為。」
江楓有些不解。
蒲喬看著他，「你說的所有事情，我認為只有一件事不對。」
江楓皺起眉頭，「什麼事？」
蒲喬露出一絲笑容，「周長英心中唯一的意外，應該是選了你這麼個小子，當了西巡司的看門人。」
江楓一愣，伸手摸了摸後腦勺，也笑了。
屋內的緊張氣氛，伴隨兩張笑臉，似乎一下便煙消雲散。
蒲喬把自己面前的茶盞，也推到了江楓的面前，「說實話，我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是真的覺得趙金生看錯了人，但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
她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把原先咽進肚子裡的話說了出來。
「江楓，今天在衙門裡發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在你回到酒鋪所說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裡。你很好，甚至可能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好一些。」
「我雖然不知道趙掌正為什麼會選你作為大柳山娘娘廟的誘餌，但既然現在你活著，他死了，冥冥之中，運道流轉，自然有一番抉擇。所以你不用去管別人的命運如何，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保住你自己的這條小命。」
江楓若有所思。
蒲喬站起身，江楓也隨之起身。
女子身形不高，正好能與十六歲的少年，齊肩對視。
蒲喬說道：「你說得對，周長英不得不防，所以今日之後，或許日後很長一段時間，你我都不會再見，那個傳訊帳簿，你最好直接燒掉，以絕後患。」
江楓點點頭。
蒲喬咦了一聲，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會問我如何聯繫，讓我再發現哪裡有妖亂，直接向你匯報呢。」
江楓苦笑道：「還是算了，自討苦吃。」
蒲喬輕輕一笑，「那麼我呢？就不想私下再見上一面，約著看看風景？」
江楓點點頭，直言不諱道：「想啊。」
蒲喬愣了愣，嫣然一笑，很是好看。
她再度伸出手，颳了刮江楓的鼻子。
「那你可千萬別死啊。」
屋外寂靜，只有幾聲犬吠遠遠傳來，斷斷續續。
有狗叫，便說明周遭無人蹲藏。
況且蒲喬雖不是修士，但一身武道修為，遠非江楓可比，打眼一掃，自然知道屋外無人。
但她還是扭頭對江楓問到：「怎麼回事？」
少年語速極快，措辭精準，沒有任何含糊地方。
一開始是周長英安排郭芍藥監視自己，還專門給了她一張桃符，然後郭芍藥找到自己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整件事和盤托出。
再然後，便是這整整月余，周長英並沒有聯繫郭芍藥，反而是江楓自己因為先後遇到兩件事，主動聯繫上了靖南司。
至於那本傳訊帳簿，則是他日常打理酒鋪時，無意間發現的。
江楓一直講到昨夜，郭芍藥發現有賊人光顧酒鋪，但卻沒有丟失錢財。
當然，以上種種，是事情發生的表面。
但如果結合上蒲喬剛剛說的那番話，以上所有事情，便都有了另外一種解釋。
在江楓兀自念叨這些事情的時候，蒲喬自始至終表情古怪地看著他，有疑惑，但更多是讚嘆和意外。
見江楓說得口乾舌燥，女子反倒是主動替他斟上一杯茶，少年也不見外，提起茶盞一飲而盡，這才繼續開口。
「如果說周長英為人謹慎，並且極其擅長看穿人心，那麼很可能她安排郭芍藥在我身邊監視我，本就是刻意演給我看的第一步棋，讓我本能認為，她所謀劃之事與我有關，換句話說，是她看中了我身上的一些東西，這才對我另眼相待。」
「而後在頂津縣，白衣主簿透露出西巡司有你這位巡檢行走，讓我無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要及時向靖南司匯報，乍看之下，是不希望我貿然行事，但如果說周長英恰恰早已料到我會輕舉妄動，絕不會安心待在酒鋪呢？」
「所有事情，或許唯一一件周長英意料之外的事，是我真的能以一己之力，擺平頂津縣的殺機和三里河村鬧霧妖的案子，所以當日在三里河村，周長英才會對我三令五申，不許我先斬後奏。」
「起先我以為，她是覺得我每次都讓靖南司替我擦屁股，實在是有失她的威風，但如果我將這件事作為周長英預料之外的一樁事情來思考，自然而然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
江楓深呼吸一口氣，「那就是我能獨自解決妖亂，是有損她計劃的一場意外，甚至很可能從根本上讓她所有算計落空，所以當日她對我的殺意，是實打實做不得假的。」
江楓緩緩抬頭，看向蒲喬，「可我能獨自處理案子，意味著什麼呢？」
蒲喬抖了抖袖子，露出兩隻手，在下腹位置雙手握緊，沉聲道：「你能獨自斬妖，自然意味著，我這個巡檢行走用傳訊帳簿向你匯報的西疆妖亂，你不必去求助靖南司解決，她周長英，也就無從得知我的身份和行蹤。」
江楓點點頭，「先是讓我誤以為周長英所謀之事與我有關，讓我在其他事情上放鬆警惕，然後又托他人之口告訴我巡檢行走的存在，那麼我一旦在酒鋪里發現你原本與趙金生的傳訊方式，也就是那本帳簿，自然而然就猜得到傳訊之人，正是巡檢行走。」
他突然嘆了口氣，低下頭，「我的確在先前著了她的道，在三里河村的時候，說出了我之所以遠赴三里河村，是得到了巡檢行走的消息。」
「按照周長英的想法，我應該第一時間向她說明情況，她便可以派人進入西疆，處理案子是明，探查出你的身份是暗。」
「只可惜等周長英來到三里河村的時候，我已經全部處理妥當，她沒能得到關於巡檢行走的任何信息，自然在返回靖南司的途中，很可能轉道來了一趟酒鋪，想看看能否尋得那個傳訊帳簿，這也就是郭芍藥昨夜看到的人影，只不過不知道是她本人，還是那位白衣主簿佟西范。」
江楓抬起頭，四目相對，「蒲喬，這才是我讓你趕緊離開的原因所在。無論周長英所為何事，我都有預感，絕不是什麼對你我二人有好處的事情，換句話說，她想要什麼，就絕不能輕而易舉讓她得到。」
蒲喬沉吟片刻，神情凝重道：「不會那麼容易的。」
江楓一咧嘴。
當時洪金寶和拳王龍捲風生死一戰時，貌似也曾這麼跟葉師傅說過。
蒲喬轉過身，走到酒鋪門口，一隻手握拳放於腰間，另一隻手緩緩推開大門，目光投向天際。
門外，夜風如舊，月朗星稀，毫無異常。
蒲喬停頓片刻，重新關好大門，走到江楓面前，一屁股又坐了下來。
江楓愣了愣，兀自苦笑道：「反正也是我自己一個人瞎想，興許杞人憂天。」
說罷，便也坐了回去。
蒲喬反倒搖了搖頭，「我不這麼認為。」
江楓有些不解。
蒲喬看著他，「你說的所有事情，我認為只有一件事不對。」
江楓皺起眉頭，「什麼事？」
蒲喬露出一絲笑容，「周長英心中唯一的意外，應該是選了你這麼個小子，當了西巡司的看門人。」
江楓一愣，伸手摸了摸後腦勺，也笑了。
屋內的緊張氣氛，伴隨兩張笑臉，似乎一下便煙消雲散。
蒲喬把自己面前的茶盞，也推到了江楓的面前，「說實話，我今天看到你的第一眼，是真的覺得趙金生看錯了人，但如今看來，是我想錯了。」
她停頓了一下，終究還是把原先咽進肚子裡的話說了出來。
「江楓，今天在衙門裡發生的所有事情，甚至在你回到酒鋪所說所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裡。你很好，甚至可能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好一些。」
「我雖然不知道趙掌正為什麼會選你作為大柳山娘娘廟的誘餌，但既然現在你活著，他死了，冥冥之中，運道流轉，自然有一番抉擇。所以你不用去管別人的命運如何，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保住你自己的這條小命。」
江楓若有所思。
蒲喬站起身，江楓也隨之起身。
女子身形不高，正好能與十六歲的少年，齊肩對視。
蒲喬說道：「你說得對，周長英不得不防，所以今日之後，或許日後很長一段時間，你我都不會再見，那個傳訊帳簿，你最好直接燒掉，以絕後患。」
江楓點點頭。
蒲喬咦了一聲，有些驚訝，「我還以為你會問我如何聯繫，讓我再發現哪裡有妖亂，直接向你匯報呢。」
江楓苦笑道：「還是算了，自討苦吃。」
蒲喬輕輕一笑，「那麼我呢？就不想私下再見上一面，約著看看風景？」
江楓點點頭，直言不諱道：「想啊。」
蒲喬愣了愣，嫣然一笑，很是好看。
她再度伸出手，颳了刮江楓的鼻子。
「那你可千萬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