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求求你,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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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楓突然臉色大變。

  余光中,一道身影從村口疾掠而來。

  正是先前在河邊洗衣服的那個婦人。

  速度驚人,乍看之下,絲毫不比逐利郎章其慢。

  換句話說,單論速度,此人起碼也有四境修為。

  最關鍵的是,這還只是村子裡一個看起來極不起眼的婦人。

  他可不覺得一開始就能把此地戰力第一的引出來。

  更讓他在意的是,以江楓此刻武道一境,實則身體素質堪比武道二境的修為,之前竟完全沒有察覺到這婦人身上有絲毫氣息波動,這甚至意味著,她的實際實力,可能遠不止四境。

  江楓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從直面婦人的位置,悄悄繞到了那手持木棍的孩子身後。

  如今這個場面,若真是打贏小的來了大的,如此不講江湖道義,江楓不介意暫時放下個人素質,拉那個孩子當人質,找機會逃命。

  怎料那婦人手腳之快,幾乎沒等江楓伸手抓住那孩子,她便已經衝到了跟前。

  然後她猛地一扒拉。

  是。

  一扒拉。

  就像在菜市場挑揀當日的新菜,隨手把那孩子扒拉到了一邊。

  男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滿臉茫然。

  江楓眉頭一皺,猛然運氣。

  但下一刻。

  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江楓徹底傻眼了。

  婦人先是砰砰磕了兩個頭,腦門砸在地上,然後她以膝蓋蹭著地面,一點點挪到江楓跟前,一把抓住他的腳腕。

  她抬起頭。

  那張臉上滿是淚痕,嘴唇劇烈顫抖,眼睛瞪得極大,瞳孔里全是血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那裡,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求求你……」

  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求求你了……」

  江楓被她這模樣嚇了一跳,磕磕絆絆道:「求……求我作甚?」

  婦人沒有答話。

  她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柄匕首,隨即在江楓詫異的目光中,手腕一翻,狠狠扎進自己的胸口!

  整個刀刃深深沒入,只留刀柄在外。

  鮮血噴涌而出,濺了江楓一褲腿。

  「你……」

  江楓話音未落,突然瞪大眼睛,一臉匪夷所思。

  只見那婦人緩緩拔出匕首,胸口汩汩而出的鮮血竟瞬間止住。

  她把匕首往地上一扔,抬起頭,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和虛弱,只有比先前更為更濃烈的祈求之意,「殺了我,求求你,殺了我……」

  江楓胸口猛然一陣溫熱。

  他第一時間看向那個男孩原先所在的位置。

  空空如也。

  那孩子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

  村子裡有一間豬肉鋪。

  鋪子不大,一張黑漆漆的案板橫在門口,案板上擺著半扇豬肉,幾根肋排,一掛下水。

  案板後頭坐著一個瘦小的老頭。

  他歲數不算太大,可臉上全是褶子,皮膚黝黑,雙手極大,骨節分明,此刻正搭在案板上,瘦削的胳膊上布滿了斑駁的血管,一條一條,像老樹盤錯的根。

  山里陰涼,他卻總扇著個蒲扇,坐在那裡,目光時不時掃向鋪子前的巷口。

  太陽落山了。

  照理說,一般的山村里,這時候應該是各家各戶吃飯休息的檔口,可這村子卻不一樣,晚上的行人比白天還多,來來往往,匆匆忙忙,不知在忙些什麼。

  不僅如此,往常總是會來鋪子裡問一問大抵什麼時候上新豬的老主顧們,今天可一個沒來。

  老頭心裡犯嘀咕,卻也沒太在意。

  今天古怪的很,但豬還是要殺的。

  殺豬有殺豬的規矩。

  按常理,殺豬都在清晨,天不亮就得起來燒水磨刀,趕在太陽出來前把豬收拾利落,可他這兒的規矩偏偏相反,說來也怪,不管殺多少,一天准能賣完。


  老人心想,那掛下水,若有人買肉,便趁新鮮半賣半送也就出了。

  老頭等了等,終於來了個客人。

  是個婦人。

  死了丈夫的寡婦,在這村里也算一號人物。

  水桶腰,腰子臉,腰肢比水桶還要大,穿一身靛藍布衫,肥肉把衣裳撐得緊繃繃的,走起路來渾身亂顫。

  她往案板前一站,把案板上所有的肉都包了個圓。

  老頭站起身,拿起刀。

  婦人卻沒急著付錢。

  她在鋪子前頭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那腰肢不是擰轉,就是晃蕩,晃得老頭眼皮直跳。

  她一邊晃,一邊拿眼睛往老頭身上瞄,那眼神黏黏糊糊的。

  老頭裝瞎子,低頭切肉。

  婦人晃蕩了足有一盞茶的功夫,終於扛不住這場獨角戲的無趣。她戀戀不捨地看了老頭最後一眼,那眼神里滿是幽怨,末了說了一句:

  「要不要來家裡吃酒?」

  老頭低頭,假裝沒聽見。

  婦人提著豬肉,心滿意足地走了。

  老頭鬆了口氣,把一塊寫了「今日肉盡」的木牌掛到鋪子門口,轉身進了後院。

  後院不大,一口大鍋,一缸清水,幾張條凳。

  牆角拴著一頭黑豬,膘肥體壯,正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

  老頭走過去,拍了拍豬的脊背。

  那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拱。

  老頭從腰間摸出一柄尖刀。

  那刀不長,一尺來許,刀身窄窄的,刀刃卻磨得極薄,在暮色中泛著冷幽幽的光。

  他左手按住豬頭,右手持刀,刀尖抵在豬頸側。

  手起。

  刀落。

  豬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一股熱血已經噴涌而出,準確落入地上的木盆里,一滴都沒濺到外頭。

  老頭鬆開手,豬軟軟地倒下去。

  接下來便是庖丁解牛一般的功夫。

  他先開膛,刀尖從下顎劃到後腿,皮肉翻開,露出裡頭白花花的脂肪,然後取內臟,一手探進去,輕輕一旋,心肝肚腸便整副脫出,落在旁邊的木盆里,熱氣騰騰。

  刀尖沿著骨縫遊走,咔嚓幾聲,肋排便整整齊齊地碼在案板上。

  隨即刀鋒一轉,豬身子裡頭那些灰白色的小疙瘩便被剜得乾乾淨淨,扔進一旁的泔水桶。

  前腿後腿,五花裡脊,各歸其位,紋絲不亂。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沒有一刀多餘,沒有一瞬停滯。

  殺人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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