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先磨刀,再斬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哥,你在跟誰……」

  王遇愣了愣,隨即猛地轉身,朝身後看去,「誰!誰在我後頭!」

  他身後自然是空無一人。

  王遇收回視線,卻見江楓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株細長的青草。

  「我原先只當是風颳上房頂的雜草,又被雨水衝下來,可這上面的那股腥臭味,我一個廚子,實在是很難分辨錯。」

  江楓另一隻手從掌心捏起青草,「這是水草。」

  「可雨水裡,怎麼會有水草?」

  王遇撓撓頭,湊過去聞了聞,撅起嘴巴,「有腥臭味麼,小哥你鼻子倒是真靈,怪不得做飯這麼好吃。」

  江楓把那株草放在桌上,不緊不慢道:「當然,這只是第一個疑點,明面上與你也沒有絲毫關係。」

  「第二個疑點,便是方才我在門口,一拳打死一隻遊蕩在積水裡的水鬼,魏大醫仙跟我說,那東西該是趁著大雨從河裡逃出來的,可這山坳里哪來的河?若不是這場雨,恐怕連條像樣的溪水都見不著。」

  他盯著王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株不該出現在雨水裡的水草,一隻更不該出現在此地的水鬼,這兩點矛盾,將我引向了一個很匪夷所思的推論。」

  王遇一臉少年心性的天真好奇,「什麼推論?哎呀小哥,你別賣關子了,趕緊說吧!」

  江楓搖搖頭,「莫急莫急,像這樣的疑點,還有兩個。」

  王遇歪了歪腦袋,眼前一亮,「小哥,你現在的樣子,可真像縣太爺升堂。」

  江楓笑了笑,並未接茬,繼續道:「我認識的王遇,是個很熱忱的少年,膽子雖然不大,可收了錢就會辦事,無論如何對主顧的安危需求,都會放在心頭,所以絕不會一進屋就鑽進被窩睡大覺,更不會明知路走岔了,連累主顧困於荒宅,連輿圖都不翻一下,甚至從頭到尾,好像壓根就不著急趕車上路。」

  「你認識的王遇?」

  少年撓著頭,緊皺著那張圓臉盤,「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聽您的意思,難不成我不是王遇?小哥你可別鬧了,我都跟你說了,我就帶了一條褲子,經不起這麼嚇唬……」

  江楓聳了聳肩,「我也不想啊,可你真的不是。」

  少年咧嘴一笑:「難不成我是妖啊?」

  江楓搖搖頭,語氣平淡道:「信不信由你,我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妖,只可惜我也是剛剛才想清楚你的真實身份。」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凡此種種,我說的可對?」

  「濛河,河神老爺?亦或者說,河神娘娘?」

  少年笑意盎然,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不是說還有一個疑點麼?為什麼不一併說來聽聽。」

  江楓的臉上,流露出一抹自責神色,「當初被困山坳,我讓你去前方探路,你回來說,山下有火光,約莫三四里外,我沒記錯吧?」

  「這有什麼問題?」

  「可這宅子,從山上看,根本沒有火光,別說火光,大雨之下,連整個宅院的輪廓都看不見,你又是如何得見呢?」

  「王遇」愣了愣,恍然大悟,連拍額頭,惋惜感嘆道:「我滴個親娘,原來我那麼早就已經露出馬腳了啊。」

  江楓神情複雜,「就因為在河邊,一個孩子隨口說了幾句玩笑話,你就如此大費周章?就不說你冒充王遇隱藏在我身邊,就說這場大雨,萬一引發山洪,淹了田地,沖了村莊,那可是一條條人命啊!你……你多少也算是個朝廷敕封的香火正神,怎麼就如此小心眼?這和妖邪有何區別!」

  「香火正神!?」

  「王遇」勃然大怒,屋內所有的湯湯水水同時泛起漣漪,碗碟輕顫,水面倒映的燭火晃成一片。

  「這小子的話,你也聽見了,山水正神,自古以來都是山在前,水在後,憑什麼!」

  「王遇」的聲音時而尖細,時而粗啞,甚至那張圓潤的少年面龐上,偶爾還會閃現出一抹蒼老神色,如年邁老嫗。

  「若論天下,山川平原才占幾成,只是我濛河流域微小,就要聽那勞什子大虞朝的安排,屈居一座小山頭底下,連座像樣的祠廟都不許有?!」

  他渾身顫抖,像受了奇恥大辱。

  「在那場神權爭端前,我明明掌管萬里水域,香火鼎盛,千年不滅,這才能與朝廷協商妥當,安然留存神位至今。可如今呢?連個毛都沒長齊的孩子,都敢在我面前說三道四!」


  他大口喘息著,拍打著胸脯,半晌才按捺下火氣。

  只是很快,他又眯起眼睛,語氣玩味道:「說起來,你倒是讓我有幾分意外。先前那兩人在場,你不戳穿我的真面目,偏要等到獨處時才說破,怎麼,是覺得橫豎都是一死,索性豁出去,求我給他二人留條活路?」

  江楓一言不發。

  「王遇」冷笑道:「若不是在我轄地之內,不便以真身出面,當時在濛河岸邊,你二人早就被我卷進水裡餵魚了!真要是那樣,方才死在你手裡的水鬼,就是你們自己!」

  他伸了個懶腰,明明是少年體魄,可姿態神情,卻透露出一股子腐朽暮氣。

  「當然了,你倒是有兩下子,能一拳打死我那孩兒,只可惜,那耍刀漢子說得沒錯,區區一境,難堪大用。」

  他的語氣愈發玩味,「說起來,你結識那漢子後,我還真想過要不要留你一條性命,可惜啊可惜,日後你若真成了水鬼,那份執念,說不定就是今日與我在此處交談呢……」

  但江楓沒有反應。

  甚至自從說完最後一番話後,他的複雜神情就再也沒有發生過變化,有悔恨,有厭惡,但更多的是憐憫。

  「王遇」先是一愣,隨即勃然變色,「臭小子你什麼眼神!你……」

  江楓終於開口:「我就是想問問,王遇此刻可還活著?」

  「活著?」

  「王遇」哈哈大笑,笑得彎下腰,笑得直拍大腿。

  「你是何等天真,竟然能說出這種話?」

  笑聲在屋裡迴蕩。

  極其刺耳。

  江楓沒動。

  他就那麼站著,靜靜看著那張扭曲的少年面龐。

  下一刻。

  「王遇」猛然皺眉。

  面前空無一人。

  滿屋的碗碟桌椅像被無形的大手猛然掀翻,噼里啪啦炸開!

  一道人影從漫天的碎屑中穿出,快得像一根離弦之箭。

  以山嶽崩摧之勢。

  拳罡如虹的一拳,如雷霆般正中少年胸口。

  原本正打算貓戲老鼠的王遇,甚至都沒來得及眨眼,整個人便像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撞穿牆壁,直直落入側院一處滿是積水的池塘之中!

  雨幕之下。

  碎石崩飛,煙塵騰起。

  少年整個身軀嵌進假山,嘔血不止,滿臉驚駭。

  不知為何。

  這一拳不僅勁道極大,駭人聽聞,更可怕的是,那拳頭落在身上,甚至如同戲台鐘馗,手持斬鬼銅錢劍斬殺厲鬼亡魂,對他竟有一種天然的克制鎮壓之意!

  「你,你不是……」

  話音未落。

  砰然一聲巨響!

  又是一拳,擊中「王遇」的喉嚨。

  守山拳第二把勁。

  老牛犁!

  更是以內家調息之法催動,配合守山拳拳法攻勢的一拳!

  這一次,連人帶那座假山,一齊倒塌!

  少年躺在廢墟之中,面目猙獰,連連嘔血。

  那張臉再也維持不住,震顫不止,時而蒼老,時而扭曲,衣衫崩裂,體魄之下,有水紋涌動。

  他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卻只湧出一股股腥臭的黑水。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聲音。

  噌!

  噌!

  噌!

  如市井磨刀。

  江楓從地上抓起一塊極堅硬的石頭,握在手心,一下一下磨礪那柄百鍊菜刀的刀刃。

  用力之大,火星四濺,在雨夜裡格外刺眼。

  江楓看著他,一步步走來。

  「我。」

  噌!

  「廚子。」

  噌!

  「斬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