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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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虹這才注意到站在江楓身邊的周長英,很明顯嚇了一跳,「周、周掌正……老夫……我不知您在此……」

  周長英打量了他幾眼,才終於從那張鼻青臉腫的臉上看出真容。

  「你是……李虹?」

  李虹連忙點頭哈腰,「正是正是!在下黔州李氏家主李虹!」

  他抬手指向江楓,怒不可遏道:「就是他!他是妖人啊他!騙走我的錢袋不說,還裝神弄鬼!我看保不齊就是他與妖邪勾結,殘害百姓!您可一定得替我作主啊……」

  「是麼?」

  周長英看向江楓。

  江楓抬頭看天,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周長英收回視線,看向李虹,「可我怎麼聽說,是這小子帶著你離開邪廟,反倒是你一把火燒了那地方,害得這小子差點被埋在山裡呢?」

  「誹謗!絕對是誹謗!那,那地方邪氣滔天,人神共憤,我一看就知道決不能留存於世。這小子得知此事之後,竟見死不救,明顯是另有所圖,還好我身穿寶甲,才保住性命,得以活著跟您道明真情,您可不能聽信小兒讒言啊周掌正!」

  周長英揮揮手,李虹沒了那兩柄長劍的威脅,摸著脖子,但仍舊死死盯著江楓。

  周長英慢慢走到李虹面前,笑呵呵道:「李老爺,您這是……教我做事?」

  老人就像被掐住脖子,目瞪口呆。

  江楓同一時間,頭皮發麻!

  密林之中,剎那間風滯雲停。

  殺氣騰騰!

  但這股殺氣一閃而逝,速度之快,江楓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只是低頭看去,自己已經下意識握緊拳頭,微微顫抖,指尖深深扎進掌心。

  周長英仍舊是一臉笑意,「我覺得這當中肯定是有誤會,是不是李老爺?」

  「是……是……」

  老人滿頭大汗,點頭如搗蒜。

  周長英突然朝旁側過臉,片刻之後,轉頭對江楓道:「緇衣行走來報,娘娘廟的事情,與你所說的相差不大。根據留存的痕跡和妖氣,廟中那個邪祟,是個來歷不正的人面蛛,不知經歷了什麼,竟能以妖識誘惑百姓,招攬香火。但廟裡並未找到妖物屍身,想必是提前收到風聲逃之夭夭,這才導致那個信奉妖邪的廟祝髮瘋殺人,你們二人能活著出來,算是命很好了。」

  江楓默不作聲。

  這位靖南司掌正,深深看了江楓一眼,然後對李虹說道:「這小子如今是鎮邪院的人,帶你離開祠廟,又險些被你害死,如此算來,你至少欠他兩個人情,拿你些算不上多貴重的錢財,你沒資格討價還價。如今公事已了,私事也就這麼算了。當然,如果你不甘心,那麼日後回到你的黔州,大可以去當地的鎮邪院告狀。」

  李虹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攥住江楓的手,「原來是鎮邪院的人啊!怪不得,怪不得!老夫第一眼見你就不是中人之姿!果然是少年英才,人中龍鳳!」

  態度轉變之快,匪夷所思。

  江楓一個眼神給過去。

  李虹一個眼神給過來。

  江楓反手就把李虹握住了,「李老爺,剛剛事態危急,多有冒犯,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裡去啊!」

  李虹滿臉堆笑,忙不迭搖頭。

  一老一小,儼然忘年之交。

  饒是周長英,都被這一幕驚訝到以手扶額。

  ————

  行走在荒郊野嶺之中,眾人慢慢下山。

  兩位鎮邪院差人與李虹走在最前面,其中一位,懷裡抱著那塊受傷極重的五花肉。

  江楓蔫頭耷腦地跟在最後面,沒心思觀瞧眼前這一幕滑稽場景。

  周長英仿佛腦後長眼,突然說道:「你是在想我會不會把你直接帶去靖南司,心裡還是有些捨不得那家酒鋪的買賣?還是你小子打算反悔,在想轍如何跟我討價還價?」

  江楓搖搖頭,「我是想問,咱們鎮邪院的這些差人老爺們,是否看到一個小丫頭?那丫頭跟我一起逃出娘娘廟,摔在那片空地上。」

  周長英道:「那小女孩已經甦醒,獨自下山去了。」

  江楓點點頭,猶豫片刻道:「我能不能再問一件事?」

  「廢話就不用說了。」


  「我就是好奇,您剛剛念的那段口訣是什麼意思?大虞護法先生是誰?」

  周長英突然站定。

  前方兩位差人幾乎同時就停下腳步。

  但周長英只是稍稍駐足,一行人便又繼續前行。

  周長英淡然道:「鎮邪院外出辦案,要提前向當地山水神祇打招呼,類似地方官員到別處公幹,都要先去當地縣衙告知情形,無論官階大小,這是規矩。」

  她抖了抖袖子,「當然,尋常鎮邪院差人的拜帖行文,比我剛才念的還要煩瑣許多。遇到些性情乖僻的城隍或是山神,還要在事後親自前往祠廟敬香,否則會有些上不了台面的麻煩。」

  「至於大虞護法先生,是鎮邪院立院的第一位院主,你若是有造化,能去京城功德林,那裡有一座先生的金身神像,可以去給先生上三炷香。」

  但是婦人突然放輕語氣,以調侃味道說:「不過你放一萬個心,沒必要費心背下那段口訣,也不用老想著日後官運亨通。我也很好奇,為什麼關於我對你的後續安排,你連問都不問。」

  江楓小聲嘀咕了一聲,「錢……還是沒有命重要。」

  周長英想了想,恍然大悟道:「你是打算就這麼一直跟著下山,我要是沒有安排,索性直接回酒鋪過日子,反正主打一個我不點你的名,你就權當不知道?」

  她扭頭盯著江楓,沒有打算輕易放過少年一馬。

  江楓興許是感受到氣氛的凝重,咳嗽一聲,「趙金生真的是病死的?」

  「千真萬確。」

  江楓泛起苦笑,認命道:「好吧,周掌正有什麼吩咐?」

  周長英收回視線,看向山道兩側的杞柳,「西巡司雖然沒有在大虞西疆各處建立分院,尋常老百姓可能覺得鎮邪院離自己很遠,但趙金生死後,整個大虞西疆失去鎮邪院的震懾,是會出事情的。」

  「按照大虞法典,鎮邪院東南西北四司不可隨意去往他處調配人手,所以我要你暫時擔任西巡司的看門人,在朝廷指派新的西巡司掌正之前,留在萬德縣,等待命令,就這麼簡單。」

  簡單?

  江楓下意識皺了下眉頭,但飛速舒展,沒有露出一絲破綻。

  他是周長英招進鎮邪院的,卻沒有被帶回靖南司,反而留在空空如也的大虞西疆當西巡司的看門人,等待下一任掌正。

  這不是明擺著把他按插在西巡司當臥底麼?

  但江楓沒有拒絕。

  確切來說,他沒有資格拒絕。

  周長英一翻手,一本古書落在了手心裡。

  「我看你剛剛雖然使用短劍,但招法卻是用刀的樣子,這部刀譜算是我替趙金生給你的補償,至於那家酒鋪,我已經安排人去處理地契市券,把姓名換成了你的名字。」

  把書遞到江楓手裡之後,周長英又拿出一塊桃符,上書「神荼」二字。

  「那隻人面蛛目前的蹤影不知,如果,我是說如果,遇到一些關於妖邪的麻煩,可以直接通知我。」

  「當然,如果我有事,也會用這塊桃符找到你。」

  打疼了再給顆棗,藉以拉近關係,然後再給出合作的確切條件。

  為官之道,在哪都是一樣。

  江楓沒有在這位靖南司掌正面前隨意翻看刀譜,在知曉桃符的具體使用方式後,將所有東西塞進懷中。

  就在此刻,周長英看似隨意問道:「對了,你在廟裡,除了把柄虞字劍,還撿到過別的東西麼?」

  「撿到我這條小命,算麼?」

  江楓苦笑兩聲,舉起自己受傷的左手,「我這算不算工傷?如果算的話……咱單位,有沒有啥治傷的靈丹妙藥?」

  周長英愣了愣,啞然失笑。

  這小子,真是一點虧不能吃啊。

  ————

  大柳山山腳。

  江楓告別鎮邪院眾人,漸漸遠去。

  李虹這才上前,拱手作揖道:「周掌正,剛剛是我頭昏眼拙,險些壞了您的正事,還望見諒。」

  周長英回禮道:「李老爺可不是頭昏眼拙之流,即便是我,倘若中了那妖邪的招,都未必能全身而退。李老爺福緣深厚,是李家的幸事。」


  李虹餘光看了一眼遠處那道瘦小身影,「周掌正識人用人,我拍馬不及。」

  「李老爺言重,這樣的小人物,就像是雜草,死了還會再長出新的,不足為惜。只不過趙掌正一死,朝廷的確需要人留在西疆,僅此而已。」

  李虹早些時候已經從江楓和周長英的對話中聽聞此事,不再驚訝,只剩憂愁,「想必您清楚我因何事獨自離開黔州,遠赴西疆……」

  「李老爺放心,事關重大,我已有安排。」

  周長英轉頭看去。

  身後樹叢之中,窸窸窣窣之聲響起。

  片刻之後,一位緇衣差人,押解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小丫頭,出現在眾人視線之內。

  「回稟掌正,人已帶到。」

  「鬆開吧。」

  重獲自由的小姑娘臉色倔強,緊緊抿起嘴唇。

  周長英面無表情道:「我已查清,你是小湯山山賊頭子的女兒,前幾日官府剿匪,山賊頭領被抓之後,手底下人四散奔逃。有人想另起爐灶,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這個名義上的新任當家,你這才逃進了大柳山,又跟那伙山賊一道掉進了娘娘廟。」

  小丫頭仍舊一言不發,只是稍稍扯動嘴角,一閃而逝的難過神色,卻恰好讓周長英一覽無餘。

  周長英冷笑道:「知不知道,你若以強盜罪論處,得財一尺則徒三年,倘若判為謀叛,就憑你的身份地位,輕則沒官為婢,重則懸首示眾。換句話說,你是生是死,只是我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一件小事。」

  小丫頭高高揚起下巴,毫無懼色。

  周長英突然笑了。

  「幫我做件事,我不僅不會抓你,事成之後,還會讓那位大當家重獲自由身,讓你們一家團聚。」

  一聽這話。

  小丫頭的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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