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
貨霸、車霸、路霸、沙霸……
這些各式各樣的「霸王」，像盤根錯節的藤蔓，纏在這個年代的經濟脈絡上。
構成了不會被擺在檯面上的，另一層底色。
跑車拉貨、工程基建、建材運輸……
是當時各地都普遍存在的亂象。
彩虹廠進長安的這條貨運線路，早就被當地一個外號「虎哥」的貨霸捏在了手裡。
所有路過往外拉貨的車，都必須給他交貨款10%的「線路費」，不然根本別想順利開走。
宋輝開業的這十來天，鋪子的營收流水早就突破了7萬元。
扣掉物料成本、房租工資等，再留足日常運營的備用金。
手裡能動用的流動資金有5萬左右。
所以這次，他跟父親帶了4萬多元去彩虹廠進貨。
就是為了敲定合同後，直接拉第一批現貨回去，搶占市場先機。
但宋輝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算到了可能的刁難，算到了國營渠道的壁壘。
但漏了這盤踞在國道線上的「霸王」。
進入長安市前，一處公路檢查站旁的空地上。
宋少雄被十幾個混混圍在車前，臉色發白。
老宋同志哪處理過這陣仗。
聽到對方獅子大開口的要求，想著還嘴拒絕一下。
結果這話一出口，那虎哥身後的小弟立刻圍了上來。
手裡的鋼管敲得車廂哐哐響，貨車司機嚇得縮在駕駛室，連門都不敢開。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在這條線上，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
今天這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敢多說一句廢話，這車貨你別想拉走，你人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宋少雄心裡慌得厲害，可腦子還沒亂。
強裝鎮定，謊稱說這麼大的事得聯繫領導。
這才找機會給宋輝打了電話。
……
另一邊。
宋輝接到了方東明的回電。
「輝子，我托那邊老同學問了，這事在我這兒，很難辦啊。」
「怎麼說？」
「那個叫張虎的，在灃河那塊盤踞五六年了，跟檢查站所長是拜把子兄弟，倆人靠著扣車罰款，撈錢不是一天兩天了，根子扎得深。
我這邊跨市的話，根本插不上手。對方還放話了，如果不拿出罰款，就按走私違禁品，把貨沒收了。」
掛了電話，宋輝眉頭緊皺。
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順了，居然因為大意，讓父親陷進了這種險境。
一旁的黃玲聽了個七七八八，臉早就嚇得慘白：
「小輝，咱把剛才買的彩電退了，再把鋪子裡的錢取出來，先把錢湊夠了，把你爸救出來啊！可不能讓你爸出事！」
宋輝被母親弄得有些煩躁。
「媽，你別慌，我在想辦法。」
早知道應該留下陪老宋一起的。
但現在後悔也晚了。
既然方東明這邊沒辦法，那放眼自己目前能聯繫的人。
能跨市擺平這件事，還能讓對方不敢事後報復的，只剩下一個人。
但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不想在這個階段，再因為求人幫忙這種事，和唐晴家有太多交集。
不然總顯得，自己像個上趕著攀附的狗皮膏藥。
他可是沒忘了，那天在民生百貨的樓梯間，那支自己沒接過的中華煙。
可看著母親焦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再想到還被扣著的父親。
宋輝還是給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
「怎麼樣？姐，你這兒能搞定嗎？」
接完宋輝電話後，唐晴緊張兮兮看著表姐。
她不是沒想過聯繫王秘書。
可最近市里正在開重要會議，自己為了這點私事打擾。
不僅會被長輩念叨，還會落得個不懂事的名聲。
更何況，上次從民生百貨回去的車上。
王秘書就絮絮叨叨了一路，旁敲側擊勸她，少跟宋輝這種個體戶來往。
話里話外都是瞧不起宋輝。
這讓唐晴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氣，更不想因為這事去求家裡。
幸好表姐的生意，基本都在咸陽那邊。
人脈廣、路子野，這種事對她來說，想來應該是有辦法的。
葉婉春看著妹妹著急的神情，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把她這個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小鹿，迷成這副樣子。
她抬手揉了揉唐晴腦袋，笑著安撫：
「就這點小事，我要是搞不定，以後在家裡還怎麼混？不得被那些老東西笑死？放心，已經安排好了。」
「真的？！姐你太厲害了！我這就給他回傳呼！」
「嗯，讓他直接去提人就行。那行了，我先走了，回趟公司處理點事。」
「好，姐，我送你呀。」
水花蕩漾，小鹿從浴缸中鑽了出來
「行了吧你，頭髮還濕著呢，小心著涼，老實在家待著。」
葉婉春走到樓下，坐上一輛寶馬，引擎轟鳴，揚長而去。
……
公路上，一輛黑色桑塔納，正風馳電掣往咸陽方向開。
副駕駛上的崔建春緊緊扶手，看著宋輝面無表情地開車。
「唉，也不知道宋叔怎麼樣了。咱這過去還得半小時呢，急死我了！」
崔建春手上一遍一遍按著宋輝的BB機，但仍沒有新消息過來。
「不過，輝哥，你要不要開慢點，這速度也太快了，我都要吐了。」
90年代的國道坑窪不平，路上沒什麼攝像頭，更沒多少私家車。
宋輝早把油門踩到了底，車身都跟著微微發飄。
「放心，我心裡有數。」
宋輝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慌亂。
不過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這車是他臨走前跟方東明借的。
老方雖然跨市插不上手，可借輛車還是綽綽有餘。
「你盯著點BB機，除了我爸的信息，大概率還會有另一個人的消息過來。」
話音剛落，滴滴聲響了起來。
「哎哎，輝哥！來信息了！是唐小姐發來的！
【事情已搞定，你直接去提人。晴】
沒一會兒，老宋也發了傳呼過來。
【人沒事，貨也沒動，他們態度突然軟了，別擔心。爸】
兩條信息念完，車廂里緊繃的氣氛鬆了不少。
崔建春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算沒事了，還是唐小姐厲害啊！雖然脾氣臭，但一個電話就搞定了……」
聽到崔建春念完信息，宋輝腳下的油門也鬆了松，車速降了下來。
這次，實打實欠了唐晴一個人情啊。
……
桑塔納再拐過一道彎，灃河公路檢查站藍白相間的牌子，出現在了視野里。
路邊停著十幾輛拉貨的東風卡車，不少司機圍在一旁看熱鬧，指指點點。
「輝哥，我看見宋叔了！就在那邊！」
宋輝順著崔建春指的方向看去。
宋少雄正蹲在貨車旁的地上，人好好的。
車斗上蓋著的帆布也紋絲沒動，貨應該也沒事。
而貨車旁邊，站著七八個留著寸頭的年輕男人，個個叼著煙。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應該就是那虎哥了。
「走，我們過去。」
宋輝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看到宋輝的車停下，原本靠在牆上，一臉兇相的虎哥，把煙屁股碾在地上，快步走了過來。
和想像中不同的是。
那虎哥臉上哪裡有什麼凶神惡煞，反而硬是擠出了一臉諂媚，腰都彎了半截：
「哎呀！這位就是宋老闆吧？！」
前倨後恭的態度，讓讓宋輝和崔建春都是一愣。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種碰面。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檢查站斜對面的樹蔭里。
一輛黑色的寶馬730，正靜靜停著。
車窗開了半截，葉晚春靠在後排座椅上，把現場一切盡收眼底。
駕駛座上的手下匯報導：
「葉總，他們人到了，已經說上話了。」
葉晚春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的宋輝身上：
「剛才讓你安排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放心吧葉總，都交代明白了。底線就是不能傷人。
至於剩下的，任憑那虎哥自由發揮了。」
葉晚春沒再說話，再次看向遠處。
那年輕男人，身影站得筆直。
面對虎哥的諂媚，臉上沒什麼受寵若驚，也沒什麼得意，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有點意思。
她倒要看看，這個讓小鹿牽腸掛肚的野狗，到底有幾斤幾兩。
這些各式各樣的「霸王」，像盤根錯節的藤蔓，纏在這個年代的經濟脈絡上。
構成了不會被擺在檯面上的，另一層底色。
跑車拉貨、工程基建、建材運輸……
是當時各地都普遍存在的亂象。
彩虹廠進長安的這條貨運線路，早就被當地一個外號「虎哥」的貨霸捏在了手裡。
所有路過往外拉貨的車，都必須給他交貨款10%的「線路費」，不然根本別想順利開走。
宋輝開業的這十來天，鋪子的營收流水早就突破了7萬元。
扣掉物料成本、房租工資等，再留足日常運營的備用金。
手裡能動用的流動資金有5萬左右。
所以這次，他跟父親帶了4萬多元去彩虹廠進貨。
就是為了敲定合同後，直接拉第一批現貨回去，搶占市場先機。
但宋輝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千算萬算，算到了可能的刁難，算到了國營渠道的壁壘。
但漏了這盤踞在國道線上的「霸王」。
進入長安市前，一處公路檢查站旁的空地上。
宋少雄被十幾個混混圍在車前，臉色發白。
老宋同志哪處理過這陣仗。
聽到對方獅子大開口的要求，想著還嘴拒絕一下。
結果這話一出口，那虎哥身後的小弟立刻圍了上來。
手裡的鋼管敲得車廂哐哐響，貨車司機嚇得縮在駕駛室，連門都不敢開。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是吧？在這條線上，老子說的話就是規矩！
今天這錢，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敢多說一句廢話，這車貨你別想拉走，你人也別想活著走出去！」
宋少雄心裡慌得厲害，可腦子還沒亂。
強裝鎮定，謊稱說這麼大的事得聯繫領導。
這才找機會給宋輝打了電話。
……
另一邊。
宋輝接到了方東明的回電。
「輝子，我托那邊老同學問了，這事在我這兒，很難辦啊。」
「怎麼說？」
「那個叫張虎的，在灃河那塊盤踞五六年了，跟檢查站所長是拜把子兄弟，倆人靠著扣車罰款，撈錢不是一天兩天了，根子扎得深。
我這邊跨市的話，根本插不上手。對方還放話了，如果不拿出罰款，就按走私違禁品，把貨沒收了。」
掛了電話，宋輝眉頭緊皺。
自己最近是不是太順了，居然因為大意，讓父親陷進了這種險境。
一旁的黃玲聽了個七七八八，臉早就嚇得慘白：
「小輝，咱把剛才買的彩電退了，再把鋪子裡的錢取出來，先把錢湊夠了，把你爸救出來啊！可不能讓你爸出事！」
宋輝被母親弄得有些煩躁。
「媽，你別慌，我在想辦法。」
早知道應該留下陪老宋一起的。
但現在後悔也晚了。
既然方東明這邊沒辦法，那放眼自己目前能聯繫的人。
能跨市擺平這件事，還能讓對方不敢事後報復的，只剩下一個人。
但如果可以的話，他實在不想在這個階段，再因為求人幫忙這種事，和唐晴家有太多交集。
不然總顯得，自己像個上趕著攀附的狗皮膏藥。
他可是沒忘了，那天在民生百貨的樓梯間，那支自己沒接過的中華煙。
可看著母親焦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再想到還被扣著的父親。
宋輝還是給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
「怎麼樣？姐，你這兒能搞定嗎？」
接完宋輝電話後，唐晴緊張兮兮看著表姐。
她不是沒想過聯繫王秘書。
可最近市里正在開重要會議，自己為了這點私事打擾。
不僅會被長輩念叨，還會落得個不懂事的名聲。
更何況，上次從民生百貨回去的車上。
王秘書就絮絮叨叨了一路，旁敲側擊勸她，少跟宋輝這種個體戶來往。
話里話外都是瞧不起宋輝。
這讓唐晴心裡本就憋著一股氣，更不想因為這事去求家裡。
幸好表姐的生意，基本都在咸陽那邊。
人脈廣、路子野，這種事對她來說，想來應該是有辦法的。
葉婉春看著妹妹著急的神情，眼底閃過一絲玩味。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男人，把她這個從小被捧在手心的小鹿，迷成這副樣子。
她抬手揉了揉唐晴腦袋，笑著安撫：
「就這點小事，我要是搞不定，以後在家裡還怎麼混？不得被那些老東西笑死？放心，已經安排好了。」
「真的？！姐你太厲害了！我這就給他回傳呼！」
「嗯，讓他直接去提人就行。那行了，我先走了，回趟公司處理點事。」
「好，姐，我送你呀。」
水花蕩漾，小鹿從浴缸中鑽了出來
「行了吧你，頭髮還濕著呢，小心著涼，老實在家待著。」
葉婉春走到樓下，坐上一輛寶馬，引擎轟鳴，揚長而去。
……
公路上，一輛黑色桑塔納，正風馳電掣往咸陽方向開。
副駕駛上的崔建春緊緊扶手，看著宋輝面無表情地開車。
「唉，也不知道宋叔怎麼樣了。咱這過去還得半小時呢，急死我了！」
崔建春手上一遍一遍按著宋輝的BB機，但仍沒有新消息過來。
「不過，輝哥，你要不要開慢點，這速度也太快了，我都要吐了。」
90年代的國道坑窪不平，路上沒什麼攝像頭，更沒多少私家車。
宋輝早把油門踩到了底，車身都跟著微微發飄。
「放心，我心裡有數。」
宋輝目視前方，臉上看不出什麼慌亂。
不過緊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繃。
這車是他臨走前跟方東明借的。
老方雖然跨市插不上手，可借輛車還是綽綽有餘。
「你盯著點BB機，除了我爸的信息，大概率還會有另一個人的消息過來。」
話音剛落，滴滴聲響了起來。
「哎哎，輝哥！來信息了！是唐小姐發來的！
【事情已搞定，你直接去提人。晴】
沒一會兒，老宋也發了傳呼過來。
【人沒事，貨也沒動，他們態度突然軟了，別擔心。爸】
兩條信息念完，車廂里緊繃的氣氛鬆了不少。
崔建春長長舒了一口氣：
「可算沒事了，還是唐小姐厲害啊！雖然脾氣臭，但一個電話就搞定了……」
聽到崔建春念完信息，宋輝腳下的油門也鬆了松，車速降了下來。
這次，實打實欠了唐晴一個人情啊。
……
桑塔納再拐過一道彎，灃河公路檢查站藍白相間的牌子，出現在了視野里。
路邊停著十幾輛拉貨的東風卡車，不少司機圍在一旁看熱鬧，指指點點。
「輝哥，我看見宋叔了！就在那邊！」
宋輝順著崔建春指的方向看去。
宋少雄正蹲在貨車旁的地上，人好好的。
車斗上蓋著的帆布也紋絲沒動，貨應該也沒事。
而貨車旁邊，站著七八個留著寸頭的年輕男人，個個叼著煙。
領頭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應該就是那虎哥了。
「走，我們過去。」
宋輝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車。
看到宋輝的車停下，原本靠在牆上，一臉兇相的虎哥，把煙屁股碾在地上，快步走了過來。
和想像中不同的是。
那虎哥臉上哪裡有什麼凶神惡煞，反而硬是擠出了一臉諂媚，腰都彎了半截：
「哎呀！這位就是宋老闆吧？！」
前倨後恭的態度，讓讓宋輝和崔建春都是一愣。
萬萬沒想到，是這樣一種碰面。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檢查站斜對面的樹蔭里。
一輛黑色的寶馬730，正靜靜停著。
車窗開了半截，葉晚春靠在後排座椅上，把現場一切盡收眼底。
駕駛座上的手下匯報導：
「葉總，他們人到了，已經說上話了。」
葉晚春淡淡應了一聲，目光落在遠處的宋輝身上：
「剛才讓你安排的事，都交代清楚了？」
「放心吧葉總，都交代明白了。底線就是不能傷人。
至於剩下的，任憑那虎哥自由發揮了。」
葉晚春沒再說話，再次看向遠處。
那年輕男人，身影站得筆直。
面對虎哥的諂媚，臉上沒什麼受寵若驚，也沒什麼得意，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有點意思。
她倒要看看，這個讓小鹿牽腸掛肚的野狗，到底有幾斤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