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父子和解,煙火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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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家門,昏黃燈泡下,爸媽正坐在桌前發愁。

  宋少雄手裡捏著支鉛筆,眉頭緊皺。

  面前小本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數字,有的用紅筆打了勾,有的畫著圈,應該是在盤算著債務。

  黃玲坐在旁邊,手裡拿著針線縫補舊衣服,眼神卻有些發直。

  一見宋輝回來,黃女士立馬放下針線起身,語氣焦急:

  「小輝,怎麼才回來?一下午沒見人影,你那生意到底弄沒弄啊?給你的錢,沒亂花吧,沒被人騙吧?我跟你爸都要急死了……」

  在老兩口的認知中,做生意賺錢這種事,那都是得慢慢來的。

  雖然早上被宋輝稀里糊塗勸說成功,給了兒子一筆本金。

  但一下午都沒點動靜,也不見他有什麼準備。

  讓他們不由擔心,這小子不會拿著錢,胡亂霍霍,或是被人騙了吧?

  看著黃女士絮絮叨叨的擔心模樣,宋輝笑了笑沒答話,而是先把排骨放到了廚房。

  隨即走到餐桌前,從兜里掏出來一沓鈔票,放在桌子上。

  他又拿起桌上水杯喝了口,這才慢悠悠道:

  「嗯,比預想的少了點,刨去開支,純賺大概兩千五。」

  黃玲還在收拾桌上的針線,隨口應著:

  「少點就少點,做生意哪能一口吃成胖子,咱慢慢來,不著急……」

  話說到一半,她手裡的針啪嗒掉在地上,猛地抬頭盯著兒子,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啥?兩千五?!小輝,你沒跟媽開玩笑吧?」

  老宋同志也「唰」地抬起頭,手裡的鉛筆都攥斷了一截,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兩……兩千五?一天就賺了這麼多!」

  「兩千五!兒啊,你是說,你一天賺了這麼多錢?!」

  黃女士的聲音陡然拔高,腳邊掉落的針線盒都來不及撿了。

  她帶著不敢相信的神情,撲到桌邊,看向宋輝攤開的那沓紙幣。

  老宋同志也猛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著桌上的錢,嘴唇翕動,半天憋不出一個字。

  這可是兩千五啊!

  他們夫妻倆在國棉四廠幹了二十來年。

  有這麼多年的工齡積累,如今黃玲一個月工資也就二百出頭。

  而宋少雄自從去年下海失敗,到目前也沒有正經工作和穩定收入。

  也就是說,以他們兩口子現在的收入水平。

  省吃儉用,不吃不喝,攢上半年多,才能攢下這麼多錢。

  兒子居然說,這些錢是他娘的一下午就賺來的?

  「小輝,你……你沒唬爸媽吧?這錢來路正不正?可別做啥糊塗事啊!」

  巨大的驚喜後,首先湧出來的情緒,反而是懷疑。

  黃玲手指懸在錢上方,不敢碰。

  眼神又惶恐又期待,生怕這是一場夢。

  宋輝笑著把錢往她面前推了推:

  「媽,你放心,都是正經賺的……收了些二手家電翻新後,在西機廠擺攤賣了,都是實打實的辛苦錢。」

  宋輝言簡意賅,將擺攤經歷大致說了一下。

  當然,沒提什麼保衛科找茬、遇混混的糟心事。

  聽完兒子的解釋,黃玲終於伸出了手。

  一沓鈔票的厚實觸感無比真實。

  她一張一張數著,數了一遍又一遍。

  數到最後,眼淚毫無徵兆涌了出來。

  順著眼角往下淌,砸在紙幣上,暈開小小的濕痕。

  她也不擦,就這麼一邊哭一邊笑,手指摩挲著紙幣的紋路,像是握住了家裡的救命稻草。

  「賺了,兒子真的賺了……家裡的窟窿能填了,能填了……」

  自從知道丈夫「投資」失敗,曾經幻想著分紅拿錢的美夢,變成了債務纏身的愁雲。

  黃玲這兩天就沒有睡過踏實覺。

  債主上門的窘迫,省吃儉用的委屈,夜裡翻來覆去的焦慮……


  好像都在這一刻,開始慢慢消散了。

  而其實最讓她心酸驕傲的,是因為發覺,那個好像永遠跟在她身後撒嬌的兒子。

  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能扛起這個家了,能為她遮風擋雨了。

  宋少雄站在一旁,看著桌上的錢,看著喜極而泣的妻子,又看著眼前挺拔的兒子。

  喉結動了動,心裡五味雜陳,像被什麼堵著。

  酸的暖的,攪成一團,最終卻什麼都沒能說出來。

  欣慰是有的。

  兒子有出息,家裡的日子終於有盼頭了。

  驕傲也是有的。

  他老宋家的小子,沒孬種,不愧是他的崽。

  但更多的,是難以言說的落寞和愧疚。

  他作為一家之主,本該撐起這個家。

  卻因為一時糊塗,相信了非法集資,把家裡拖進了深淵,讓老婆孩子跟著受苦。

  今天,兒子憑自己的本事,一下午就賺了他幾個月的工資。

  眼看就要超過他,扛起家庭的重擔。

  而他這個父親,卻只能站在一旁,什麼忙都幫不上。

  老宋只覺得胸口堵得慌,眼眶微微發熱,別過臉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宋輝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上一世,母親病故後,他總怨父親糊塗敗家。

  父子倆的關係很僵,除了除夕夜的一句「過年好」,幾乎整年無話。

  如今重來一次,兩世為人的宋輝,也慢慢讀懂了中年男人的無奈。

  一個父親的肩上,何嘗不是扛著整個家庭的重量。

  他也只是想用自己的辦法,讓家人過得好點。

  只不過,選錯了路。

  只不過,當時各有各的難處。

  宋輝主動上前,拍了拍父親的肩膀,像是掃去了上面積壓多年的塵土:

  「爸,以後,有我呢。」

  宋少雄重重「嗯」了一聲,拍了拍兒子的手背。

  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了這一個字。

  談不上什麼和解,也沒有什麼煽情道歉。

  更多的,是一個男人,對另一個即將扛起家庭的男人,鄭重的託付。

  一家人沉浸在宋輝帶來的喜悅里。

  半晌,黃玲才瞥見廚房檯面上的排骨,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又恢復了當家小婦人的模樣。

  黃女士走過去戳了戳排骨,帶著點埋怨對宋輝說:

  「你這孩子,賺了錢也不能這麼大手大腳啊!這排骨多貴啊,說買就買,還一下買這麼多!

  家裡正缺錢,該省著點花,一分一厘都得攢著,以後還要給你說媳婦呢,哪能這麼鋪張?」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掂了掂排骨,語氣埋怨,又藏著對兒子的心疼。

  小輝嘴上說的輕鬆,但這又是跑廢品站的,又是修家電的,估計早都累壞了。

  『不行,明天就讓他爸跟著兒子去,哪怕打打下手、搬搬東西也好。』

  總不能,讓兒子一個人累死累活。

  只是,過慣了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日子,看著這一大塊排骨,還是忍不住心疼。

  這錢是兒子賺的辛苦錢,哪能這麼隨便花。

  宋少雄也在一旁附和:

  「小輝,你媽說得對,賺錢不容易,咱省著點總沒錯。」

  宋輝笑著走過去,從母親手裡拿過排骨,放進洗菜盆里:

  「爸,媽,這一點你們說錯了,我必須糾正一下。

  錢,不是省出來的,是掙出來的。

  你們省吃儉用了大半輩子,不還是沒攢下多少錢?以後我能賺更多,咱不用再委屈自己,該吃就吃,該補就補。

  這排骨是給你們補身子的,你倆身體沒病沒災,比啥都強。」

  兒子的一番話,聽得黃玲和宋少雄心裡暖暖的。

  黃女士嘴上還嘟囔著「就你會說」,臉上卻沒了埋怨,反倒帶著笑意。


  她拎著排骨走到樓道的公共水池,擰開自來水仔細沖洗。

  連骨頭縫裡的血沫,都摳得乾乾淨淨,這才拎回廚房。

  可站在灶台前,看著盆里的排骨,黃女士還是手足無措起來。

  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愣是不知道該從哪下手。

  沒辦法,家裡平時難得買一回肉。

  最多就是買點五花肉炒個菜,排骨這種「精貴貨」,她這輩子也沒燉過幾回。

  一時竟不知道該從何下手,搓著手道:

  「這……這排骨咋燉啊?我都忘了要放啥料了。」

  宋輝見狀忍不住笑了,挽起袖子:

  「媽,先把火關了,不能開水下排骨啊。簡單得很,先冷水下鍋焯,撇掉血沫,再放薑片、蔥段,小火慢慢燉……」

  黃玲連忙把鍋交給兒子,自己反而湊過來打下手,遞姜遞蔥。

  盯著宋輝的動作,像個認真聽課的學生。

  宋少雄也搬了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看著忙碌的母子倆,聽著鍋內的咕嘟聲。

  老宋的嘴角揚了起來,心裡的落寞愧疚,漸漸被溫暖填滿。

  昏黃燈光下,一家三口圍著一盆排骨忙活著。

  鍋里的水慢慢燒熱,冒著熱氣,飄出肉香。

  一種希望和暖意,縈繞在小小的廚房裡,也縈繞在一家三口的心中。

  這個家,真的要越來越好,越來越旺了。

  黃玲一邊給爐子換煤,一邊忍不住回頭問:

  「小輝,那你明天還去擺攤不?你明天該上中班了吧?總不能老請假啊。」

  宋少雄也從板凳上站起身,湊到灶台邊,斟酌著開口:

  「是啊兒子,那你現在賺了錢,之前從家裡勻的那點本金,是不是能先……」

  他想說先還點外債,又怕掃了兒子的興,不知該怎麼開口。

  宋輝聽懂了父親的意思,攪了攪鍋里的排骨:

  「爸媽,你們別急,這才哪到哪啊。兩千塊錢只是個開始,我總不可能天天去擺攤啊,以後還有更好的路子。

  至於以後工作這一塊,剛好我有個想法,得跟你們好好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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