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一年的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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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輝一愣,眼前這份「坑兒子」的合同,居然是一件【裝備】?

  這還是除了新手福利的【飛鴿大槓】外,他遇到的第一件,現成的【裝備】。

  他想起系統的描述:

  「萬物有靈,唯有寄託強烈執念與情感的物品,才可能成為【裝備】。」

  是啊,當父親以後發現這所謂「投資」,竟然是騙局一場。

  意識到是自己的堅持,親手將家人推向了深淵時。

  他心底的愧疚與後悔,該有多濃烈?

  難怪,這份合同會沾染這麼多的執念。

  上一世出獄後,看著支離破碎的家。

  宋少雄徹底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發財幻想。

  老老實實,在水泥廠找了份又髒又累的搬運工作,拼死拼活幾年,才還清了債務。

  可那時的宋輝,心裡始終怨著父親。

  尤其是在母親去世後,父子二人的關係更加惡化,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話。

  此時,看到【裝備】描述上那句,「中年男人孤注一擲的希望」。

  宋輝突然感覺,自己有些理解父親了。

  望向對方的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臭小子,現在知道錯了,看我幹嘛?老子這事全被你攪黃了!」

  看到兒子突然用一種「關愛」的眼神望自己,宋少雄氣不打一處來。

  「趕緊把那合同給我,我帶你去跟人家沈總道個歉,還來得及。」

  沈總?

  宋輝攥緊懷裡的合同,四下一掃。

  果然,在這混亂中,長城公司已經有人出來主持大局了。

  一個戴金絲眼鏡,梳背頭,穿棕色西服的男人,不知從哪拿出了另一個大喇叭,正朝台下喊著話。

  「各位職工朋友們,靜一靜!我是長城公司的經理沈耀鋒。這是我的身份證,請相信,我們絕對不是騙子。」

  說著他拍了拍手,讓兩名手下抬出了一塊大的展架。

  上面印著一大張海報,正是長城公司的那份關於節能電機的專利。

  「大家看,這就是我們公司的核心專利,是得到過全國科研大會認可的。

  專利不會騙人,投資我們,絕對沒有任何問題!」

  沈耀鋒的話術,明顯比宋少雄高出不少。

  沒有任何煽動,只是簡單陳述自家公司的技術優勢。

  更拿出官方文件背書,讓人一看,都覺得靠譜不少。

  幾句話下來,一些剛才因宋輝大鬧,想離開現場的群眾。

  又停下腳步,重新圍攏回來。

  見自己手段起效,沈耀鋒目光鎖定宋輝,語氣挑釁:

  「這位小兄弟,我能理解你的不信任。畢竟,這不是一筆小錢。但專利你也看了,還有什麼疑問?」

  沈耀鋒一番話,將矛盾全部甩到了宋輝身上。

  如果宋輝說不上個一二三出來。

  那他剛才那番表現,還真就成一個毛頭小子的無理取鬧了。

  宋輝望著眼前這個油頭滿面的沈總,心中憤恨。

  其實上一世,他並沒見過這個人。

  只是聽大人們講起,父親有一個姓沈的「上線」。

  就是這傢伙蠱惑了老爸,並且還在東窗事發前,安排父親做了一些其他事情。

  這才讓老爸一個業務員,也被牽連進去,被判了1年。

  而他自己,則是南下跑到了港島那邊。

  聽說是等幾年後港島回歸後,才抓了回來。

  『媽的,這一次,絕不讓你跑了。』

  宋輝望了望廠區南門方向,估摸了一下時間。

  從砸窗舉報到現在,也有快20分鐘了。

  保衛處的人怎麼還沒到?

  90年代的出警效率,未免太低了吧。

  罷了,只能自己先拖一拖。

  「沈總是吧?行,那我就跟你說道說道,讓大夥都聽個明白。」


  宋輝毫不怯場,大步走到那專利海報前,打量了幾眼。

  「你這專利,我確實挑不出什麼毛病。

  但我問你,你們公司靠這專利,到底造出了什麼產品?

  你們每月產能有多少?目前賣出去了多少設備?

  為什麼需要從民間收集這麼多資金,來支持生產?」

  以他後世經商的經驗來看,龐氏騙局都是類似的,根本就沒有什麼實體業務。

  所謂「分紅」,也不過是用後面人的錢,給前面入坑的人貼補,直到徹底暴雷。

  果然,一連串質問下來。

  沈耀鋒瞬間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宋輝乘勝追擊,又走到父親身邊:

  「既然他說不出來,爸,那你說說。你去過他們公司,你跟大伙兒講講,裡面到底有啥?」

  兒子的問話,讓宋少雄也想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幾天前,沈總曾邀請他去參觀過「公司」。

  當時宋少雄就有些納悶。

  偌大公司里,儘是些業務員和打字員,卻根本沒看到什麼設備。

  更不要說像他們廠一樣,有巨大的倉庫跟堆積如山的產品了。

  當時他就覺得奇怪。

  但實打實的分紅拿在手裡,這點異樣,也被他選擇視而不見了。

  「沈總,你,你看這……」

  被兒子和「貴人」夾在中間,宋少雄只覺得臉上紅白交加,下不來台。

  那邊的沈耀鋒,顯然經過更多大場面。

  眼見這套行不通,立馬回過神來,給旁邊的小弟使了眼色。

  讓他們朝跳上台,準備先暴力將這小子拖下台,平息混亂。

  看到氣氛突然轉變,三個打手一樣的人,突然向兒子圍了過去。

  宋少雄終於咂摸出不對勁了。

  「沈總沈總,有話好說,這是幹嘛啊,別動我兒子啊,他還小不懂事。」

  雖然心中惱火兒子攪黃了自己的事。

  但宋少雄也不傻。

  看到這架勢,哪裡還不明白,這公司怕是真有問題。

  幾個打手獰笑著越逼越近,宋少雄急聲道:「小輝,到爸身邊來!」

  宋輝倒是不慌,反而拉了老宋一把,將父親護在了自己身後。

  眼看拳頭就要落到宋輝肩頭,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住手!」

  話音未落,一纖細挺拔的身影躍上台,插在了宋輝和那打手中間。

  竟是一個女孩。

  穿一件碎花襯衫,挽到小臂,露出白皙的胳膊。

  烏黑長髮被紮成了高馬尾,颯爽利落,透著一股英氣。

  「光天化日,還敢在我們廠動手打人?」

  女孩動作極快,力氣也不小。

  說話間伸手一推,將宋輝面前的那個打手,推得踉蹌後退。

  看這架勢,竟是個練家子?

  完全沒有普通少女的文靜怯懦。

  隨後,她轉頭看向宋家父子:「你們沒事吧?」

  看著女孩秀麗的面龐,一個模糊的遙遠的名字,湧上宋輝心頭。

  陳慕雪。

  當年,整個國棉四廠當之無愧的廠花,沒有之一。

  膚白貌美,腿長腰細。

  還是廠里廣播站的播音員。

  當年,無數年輕小伙的夢中情人。

  因為她的存在,不少人都削尖了腦袋往廣播站擠。

  一些膽大的,更是隔三岔五跑去送花、告白。

  當然,也不乏有小混混吹口哨亂調戲的。

  但這陳慕雪,自幼是跟著家裡練拳的,不等護花使者獻殷勤,往往自己就出手解決了。

  後來,也沒和廠里的任何人好,據說是和花城那邊一個富商結婚了。

  這樣的風雲人物,當初自然和平凡的「工人宋輝」,是沒什麼交集的。


  也不知道這會主動跳上台來,是要做什麼。

  看到宋輝疑惑的目光,陳慕雪朝台下一中年婦女瞥了眼,主動解釋道:

  「我媽也差點被騙在這投錢了,我剛趕過來準備攔下,沒想到被你搶先了。你叫宋輝是吧?不管怎麼說,謝……」

  「謝你媽啊!小丫頭片子,少多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打!」

  陳慕雪話還沒說完,被她推開的黃髮打手惱羞成怒,再次揮拳砸來:

  宋輝剛想出聲提醒一下這位廠花。

  卻見她身形一側輕巧避開,腳下一絆,黃髮打手「撲通」摔下台去。

  另一個打手想抄起凳子砸她。

  陳慕雪則攥住凳腿,稍一用力便奪了過來。

  順勢一推,打手撞在展架上,疼得齜牙咧嘴。

  不過十幾秒,兩個混混便被輕鬆制服。

  沈耀鋒氣的臉色鐵青,正要再喊人,讓其他人一起上。

  卻突然聽見,木台南側方向,有成片的車鈴聲響了起來。

  叮鈴鈴的聲響,混著「讓開,公安執法」的喊聲,由遠及近。

  人群下意識回頭。

  就見為首的,是幾個穿著綠色警服的民警。

  他們身側,還跟著幾名「經警」,左臂貼著「經濟警察-國棉四廠」的臂章。

  最後面,則是三五個廠保衛處的幹事,騎車緊隨其後。

  「所有人,都不許動!」

  派出所民警方東明猛捏剎車,車輪擦著地面發出「吱呀」一聲。

  他抓起車把上的警帽戴上,厲聲喊道:

  「接到舉報,你們涉嫌非法集資詐騙!所有人,抱頭蹲下!」

  幾名民警和經警也跟著跳下車,攥著警棍圍了上來。

  突如其來的這一幕,讓所有人都慌了神。

  一些上年齡的職工,更是嚇得魂不守舍。

  不是說好領雞蛋,怎麼成這陣仗了?

  一些職工蹲下抱頭,一邊朝相熟的保衛科幹事求情喊話。

  木台子上,宋輝也有些意外。

  不就是砸了個保衛處的玻璃嗎?

  怎麼還把警察扯出來了,出動了這麼多人?

  看來,從他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命運軌跡就已發生了很大改變。

  另一邊的沈總,看到警察出現,臉色終於白了,低聲沖手下喊道:「老三,快,把車開出來!」

  「小輝,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老實的宋少雄,早嚇得六神無主,抱頭蹲下,想伸手去拽兒子一起。

  可轉頭一看,台上哪還有兒子的身影。

  宋輝在警察趕到後,早已第一時間扎進了人群。

  台下。

  短暫混亂後,一輛黑色桑塔納從木台後方衝出來。

  衝散人群,後門打開。

  「沈總,這邊!上車!」

  早有準備的沈耀鋒撥開人群,用盡全力朝桑塔納奔去。

  「不好啊,方隊,那老闆要跑!咱出來沒配車……」

  「趕緊追!給我攔住了!」

  就在眾民警著急忙慌的時候,有一個身影比他們更快。

  一輛七成新的飛鴿大槓,如黑色閃電,載著一個青年竄了出來。

  此時,沈耀鋒已經跑到桑塔納旁,正要拉門上車。

  憑藉裝備的神速趕至附近的宋輝,俯身猛蹬。

  【飛鴿大槓】的車把,結結實實撞在沈耀鋒的後腰上!

  「哎喲——!」

  沈耀鋒慘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倒,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

  手裡的公文包摔飛出去,裡面的現金、合同散了一地。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宋輝已經跳下車。

  一把揪住他的後頸,死死按在地上:

  「這一次,你跑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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