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松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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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降臨,萬籟俱寂。

  安順縣城內家家戶戶大門緊閉,時至冬日末尾,薄薄的江霧從城外蔓延吹至。

  內城刻有朱赤符文的城牆上,一隊隊披甲持戈的精銳城衛正三五成群地圍在火堆旁,生火取暖,嘴裡抱怨著守夜的辛苦。

  隨著這股江霧到來,城內的能見度一夜之間下降到了只有十來米的距離。

  陳峰此時正在屋內打坐修煉,瞥了一眼窗外的霧氣,取了那張鬼面具戴在了臉上。

  由於內城存在誅邪陣法的緣故,他沒有選擇以神魂出殼的方式離體,而是施展縮地身法,身影如果鬼魅般在夜霧當中快速騰挪移動。

  很快,他就穿過了小半個內城,一路來到了念頭感應回饋的吳氏大院外。

  這吳家身為安順三大世家之一,府宅修得比王家還要來得氣派許多。

  偏安內城一角,占地數百餘畝地。

  門口刷了金漆的牌匾和銅環,兩座石雕的石獅子,以及站著的兩位魁梧有力的護院,無不彰顯著吳家的雄厚財力。

  陳峰施展念頭操控周身霧氣,讓自己在夜色隱匿了下來。

  在遠處觀察了片刻,剛想動身潛入進去找吳謙去一去胸中惡氣。

  沒想到那念頭感應的對象,距離自己越來越近,沒多久吳謙居然自己從大門裡偷溜了出來。

  「嗯?」

  「他這大晚上的怎麼自己出來了?」

  藏在夜色中的陳峰神色一動。

  這內城雖然沒有像外城一樣施行宵禁,但是一入夜後各家各戶都大門緊閉,足不出戶。

  即使有人在街上路過,大部分也是官府的衙役和巡邏的城衛居多。

  不聲不響地尾隨在了這吳謙身後,跟著對方穿街過巷,沒多久就抵達了大門緊閉的松鶴武館外。

  「他來武館幹嘛?」陳峰見狀心中疑惑漸起。

  只見吳謙在武館的大院外兜了一圈後,左顧右盼,趁著四下無人竟然飛身一躍,攀過院牆就翻進了松鶴武館內。

  陳峰隔著百餘米距離緊隨其後,借著霧氣同樣翻身進了武館之中。

  夜色已深,武館的演武場上空無一人,就連內院當中都沒有燭火的光亮。

  普通武者無法做到像陳峰這樣無視身體損害,夜以繼日無休止地練功,基本一入夜之後就很早睡下,利用日落月升的作息調理臟器排毒,保持體力精力充沛。

  這吳謙趁夜潛入武館,雖然不知道他所圖為何。

  但是見他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來之前肯定踩過數次點。

  不一會兒,兩人就一前一後抵達了內院東側的一處廂房。

  「這是易師姐的住所?」

  陳峰在暗中打量了起來。

  就見那吳謙從懷裡摸出了一串搖鈴,往屋內方向輕輕一搖,很快就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從內部把房門打開了。

  只見易練紅額頭纏著白天見到的那根紅巾,身穿雪白褻衣,睡眼惺忪地出現在門框內。

  「吳師弟,這麼晚了來找我做什麼。」易練紅緩緩開口問道。

  她的狀態十分奇怪,說話的聲音帶著幾分呆板,看她的模樣顯然是被那道迷魂毒給控制了。

  吳謙聽言低聲一笑:「師姐,靈鶴門可不是東陵州什麼普通的江湖門派,而是前朝九大仙門之一仙鶴宗的外院!」

  「仙鶴宗對於收授弟子極為嚴苛,想要拜入其中學藝,必須持有宗門後人的傳承信物,還得學會那門靈鶴劍法才行。」

  「老爺子和師傅來安順落腳這麼多年,始終不肯向外傳授靈鶴劍法的一招半式,直到師姐你這位本家後輩出現才鬆了口風。」

  「我想那件傳承信物應該就在師姐你身上才對!快交出來給我!」

  此話一出,躲在暗處的陳峰面色一驚。

  本以為曹、吳兩人親近這易練紅,只是圖謀此女的才色。

  萬萬沒想到,這裡頭還藏著如此深的謀劃和大派隱秘。

  「仙鶴宗?」

  「沒想到吳師弟連這等八百年前的秘辛都調查到了,看來你們吳家也不是縣城一介三流世家那麼簡單。」


  「想要傳承信物和劍法可以,跟我來吧。」

  易練紅眼神空洞,語氣呆板地回應了幾句。

  接著身姿如飛鶴展翅,飄逸地朝著外院的演武場方向縱身掠去。

  吳謙見狀眼中閃過幾分興奮之色,腳步加快緊跟著也來到那處演武場。

  此時薄霧繚繞,頭頂的月光灑下。

  一身白衣的易練紅站在大師兄嚴宏常坐的老松樹旁,伸手輕輕撫摸著樹身上褐色龜裂的樹紋。

  「吳師弟,你可知這株松樹是何時移栽在這裡的?」易練紅出聲問道。

  「難不成……」

  吳謙和暗中的陳峰,此刻都是眼睛一瞪!

  這株老松對於他們這些在外院學過松鶴延年拳的學徒而言可再熟悉不過。

  平日裡遇到酷暑或者大雨,不少人都喜歡躲樹下納涼避雨。

  「這株不老松是我爺爺年輕時躲避仇敵追殺,初來乍到安順時就移栽下的,過去了幾十年信物就一直藏在裡面。」易練紅說道。

  下一秒就見她握爪成喙,一招練地圓滿無漏的『飛鶴啄目』在她手中施展,往那樹皮上一處斷枝口猛地連啄了數下。

  咚咚咚數聲響起,樹皮碎屑飛濺,一柄形似松針的巴掌小劍就被此女撈到了手中。

  對著月下一照,尖利的針劍上散發著縷縷寒光。

  吳謙見狀面露狂喜之色:「師弟不才,願代師姐去靈鶴門一趟學藝!快把信物給我!」

  易練紅聞言譏諷一笑:「既然吳師弟如此心急,那就接著好了。」

  說罷,這位平日裡和氣待人的易師姐臉色一寒,信手一拈,松針小劍在她手中叮聲一彈。

  快到肉眼不可見的飛針破空射出,針上映照起的慘白月光讓暗中觀察的陳峰瞳孔一縮。

  此針在射出的剎那,同時在黑夜中劃出一道亮白細線,接著不聲不響便釘在了數丈開外的吳謙眉心處。

  「飛針暗器……師姐你……你……沒中毒……」

  吳謙聲音一顫,原本紅潤的嘴唇瞬間煞白一片。

  因為此刻釘在他眉心的那柄針型小劍,居然在不斷吞噬著他一身的氣血和生機。

  短短數息過去,他整個人都被抽乾成了枯屍狀。

  至於那柄巴掌大的針劍,也在吸飽一人的血後慢慢漲大到了正常寶劍的大小。

  易練紅漫步來到了吳謙的屍體旁,拔出他眉心的長劍低聲細語道:「吳師弟,這柄松針劍既是拜入靈鶴外院的信物,也是一件不折不扣的神兵。」

  「不錯,神兵蒙塵數十載,出竅後必須飲武者之血才能開刃。這吳家的小子不知哪裡得來的消息,竟敢算計到我們頭上。」

  「這麼輕易就送他上路,也算是便宜他了。」

  黑暗中,館主易青松拍著手,和那位易老館主同時顯露出了身形。

  先前內院的風吹草動,可瞞不過這兩位練皮境高手的耳朵。

  更何況他們早就知道這些世家子弟,放著家傳武學不練,跑來他們武館拜師學藝本身就帶著目的性。

  因此日常看到曹、吳二人送的秘藥,這易家老小都帶著提防之心。

  不過看向持劍而立的白衣少女,易青松還是忍不住誇讚道:「練紅侄女,你這靈鶴劍針練得有你爺爺當年幾分火候了。若是配上這把松針劍,尋常的練皮武者也很難近你的身。」

  「叔父您過獎了。」

  易練紅笑著回應,演完這齣戲後,她立馬將這柄開封的松針劍呈到了易老爺子面前。

  易立豐接過昔日愛劍輕拭了幾下,剛想開口言語,突然他耳朵一動,縱身一躍,朝著十幾丈開外若隱若現的霧氣中猛地一刺,口中暴喝道:「好個賊子!差點被你矇混過去!」

  「給我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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