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珍藏於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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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與小丑」咖啡屋的桌子上。

  只缺了一角的黑樂茶碗被放在一塊乾淨的布上。

  茶碗上,一個穿著破舊和服的小人,正抱著膝蓋瑟瑟發抖。

  一隻黑色的觸手伸了過去,不停地戳著小人的腦袋。

  「嘿嘿,欺負小妖怪什麼的,我最喜歡了!」

  萬年發出了咖啡屋裡只有餅藏和玉子能聽到的邪惡笑聲。

  「喂,小鬼,把你珍藏的好東西交出來,本大爺保你不死。」

  「呀——!」

  小人嚇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拼命往茶碗的碗底陰影里鑽。

  餅藏不動聲色地伸出手,一指頭把萬年的觸手彈飛。

  「……餅藏,怎麼了?」

  坐在旁邊的玉子注意到了餅藏的動作。

  「有一隻付喪神,很小的靈。」

  玉子也看到了。

  「好可愛……」

  兩人的小動作被清貴發現了。

  「你們在……」

  餅藏指著茶碗。

  「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它很寂寞。」

  「寂寞嗎……」

  清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確實。這種修補過的器物,往往承載著比完整器物更深的情感。」

  「而且,這樣孤零零的藏在黑暗的盒子裡,連一起聯繫的回憶也消失不見,只能淪為一個不知名的被賣掉的物品……」

  「既然這樣……」

  清貴轉身,對著還在興奮的豆大和邦夫說道。

  「各位,既然想知道它的具體價值,不如去我家的店裡看看吧?」

  「如果這真的是名品,我家可以高價收購。」

  「走走走!現在就走!」豆大抱起盒子,眼裡已經看到了嬰兒車在向他招手。

  ……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商店街。

  車上。

  餅藏坐在最後一排。家頭清貴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他旁邊。

  「大路君。」

  餅藏轉過頭。

  「我覺得你是一個能看到『真相』的人。」

  清貴說道,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倒退的街景。

  「我想,我知道我為什麼會覺得你很熟悉的原因了……」

  餅藏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難道記憶消除棒的效果出問題了?)

  「……大概是因為,」清貴笑了笑,「我們是同類吧。都喜歡觀察那些被常人忽略的細節。」

  「……」

  「大概吧。」

  (……過度解讀也是偵探的通病呢。)

  ……

  京都,寺町三條商店街。

  古董店【藏】。

  這是一家外觀古樸的老店。剛一踏進去,外面的喧囂就仿佛被隔絕了,空氣中瀰漫著陳舊木頭的味道。

  櫃檯後面,站著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人。

  「爺爺,有客人。」清貴喊道。

  「哦呀,真是熱鬧啊。」

  「初次見面。」

  貴清的爺爺笑得很慈祥,「清貴很少帶朋友回來呢。」

  簡單的寒暄後,那個黑樂茶碗被擺到了鑑定桌上。

  老人閉上眼睛,用手指輕輕撫摸著碗壁上的紋路,感受著那粗糙的質感。

  許久。

  「……這是一件好東西啊。」

  他睜開眼,眼神里滿是溫柔。

  「雖然不是名家大作,也不是什麼官窯精品。但是……」

  他指著那個缺口。

  「這裡的金繕,修補得非常用心。用的不是普通的生漆,而是混合了骨灰的特殊漆料。」

  「誒?骨灰?!」豆大嚇了一跳。


  「是的,在古時候並不罕見。」

  貴清的爺爺把茶碗輕輕放在桌上。

  「這是想要將逝去親人的靈魂留在身邊的一種寄託。修補它的人,一定深愛著那個逝去的人。」

  「……古董是有生命的。如果它不開心,那就是我們做收藏家的失職。」

  「我現在感受到了……這個茶碗在哭泣。」

  餅藏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在他的視野里,只有螞蟻大小的付喪神,聽到骨灰的事情後,開始跪在茶碗的邊緣掩面痛哭。

  眼淚順著它的臉頰流下,滴落在桌面上,雖然沒有聲音,但那種悲傷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淹沒了整個房間。

  「喂,小不點。別哭了。」

  萬年揮動著觸手,「吵死了。我的耳朵都要聾了。你是在哭那個骨灰的主人嗎?」

  付喪神沒有理萬年,依舊是自顧自地哭著。

  似乎陷入了自己悲傷的世界裡。

  ……

  玉子踮起腳尖,看著那個茶碗。

  由於【靈視眼鏡】的緣故,她能清晰地看到了那個正在哭泣的妖怪。

  「爸爸。」

  玉子轉過頭,拉了拉豆大的衣角。

  「我們……能不能不賣它?」

  豆大原本興奮的情緒消失了,他看著那個茶碗,不知為何,心裡也覺得酸酸的。

  「那個……如果是這樣的話……」

  豆大撓了撓頭,聲音低了下來。

  「要是把它賣了,感覺有點可憐啊。它好像……在等什麼人一樣。」

  作為工匠,他其實能理解這種感覺。就像每一塊年糕,如果不被珍惜地吃掉,也會哭泣的。

  「不過這樣……買嬰兒車的打算就落空了啊。」邦夫小聲提醒道。

  「……沒關係!我還有私房錢!」豆大拍了拍胸脯。

  就在這個時候。

  一直沉默觀察的家頭清貴突然開口了。

  他拿起那個原本裝茶碗的木盒,指著蓋子內側一個幾乎被磨損殆盡的印章。

  「這裡有一個名字,雖然很模糊,但用紫外線燈應該能看清。」

  清貴從櫃檯里拿出一個可攜式鑑定燈,照在那個印章上。

  淡淡的螢光浮現出來。

  【佐原】

  「佐原……」邦夫先生摸了摸下巴,「我記得在北區,好像有一家很有名的老字號茶道教室,就是姓佐原吧?」

  「去看看吧!」

  玉子大喊道,「把哭泣的朋友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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