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行李箱裡的JK
暑假的第一天。
對於大多數孩子來說，這一天就像是剛拆封的冰棍，充滿了名為「自由」的甜味。
早晨八點。
清晨的空氣還算涼爽，沒有被太陽完全烤熱。
餅藏穿著短褲和背心，站在自家二樓的陽台上。
在他的面前，擺著那個褐色的塑料花盆。裡面的牽牛花還是幼苗狀態，只有兩片嫩綠的心形葉子，正頑強地向著陽光伸展。
他拿起蠟筆，看著那兩片葉子。
（觀察日記……寫什麼好呢？「今天牽牛花依然在進行光合作用，葉綠體正在努力把二氧化碳和水轉化成有機物。」）
最後，他用綠色的蠟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7月25日，晴。牽牛花很有精神。給它澆了水。
「真敷衍啊。」
頭頂的萬年像是一團黑色的發酵麵團，從餅藏的頭頂垂下來，「你可以畫個太陽。」
「就這樣吧。」
餅藏合上日記本，提起小噴壺，對著葉片噴了幾下水霧。
水珠掛在葉片上，晶瑩剔透。
吃完早飯，餅藏被帶到了大路屋的廚房。
「聽好了！餅藏！這就是我在研討會上得到的靈感！」
大路吾平頭綁白布條，手裡舉著一塊呈現出螢光感的青綠色的年糕。
「為了讓大家在炎熱的夏天也能愛上年糕，我研發了——『極地冰爽薄荷巧克力爆漿大福』！」
餅藏看著那坨東西。
雖然還沒有吃，但他仿佛已經聞到了牙膏的味道。
「爸爸，我覺得……」
「來！兒子！張嘴！你是第一個品嘗這劃時代發明的人！」
不由分說，那塊綠色的物體被塞進了餅藏嘴裡。
「唔……」
餅藏嚼了兩下。
前調是一股極其沖鼻的薄荷味，像是生吞了一管牙膏；中調是糯米的軟糯，但這在這種清涼感下顯得像是在嚼濕潤的衛生紙；後調是巧克力的甜膩，與薄荷的清涼在口腔里打了一架，最後雙雙陣亡。
（豆大叔叔說得對，有時候創新確實是一種犯罪。）
「怎麼樣？！」吾平期待地問道。
餅藏艱難地咽了下去。
他豎起大拇指。
「……很涼快。感覺直接去南極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要量產！」
趁著父親沉浸在毀滅世界的喜悅中，餅藏抓起桌上的麥茶一飲而盡，然後轉身就跑。
逃離了大路屋的實驗室，餅藏來到了外面。
對面的玉屋門開著，玉子正蹲在玄關，對著她的牽牛花盆發呆。
「餅藏！」
看到餅藏，玉子立刻揮了揮手，頭上的呆毛跟著晃動，「快來看！我的花好像長高了一點點！」
餅藏走過去看了一眼。
並沒有長高，只是因為向光性，莖稈稍微歪了一點。
兩人坐在玉屋門口的椅子上。
玉子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魔法少女卡片。
「餅藏！只要集齊十個卡片，就能換一盒彩色鉛筆誒！」玉子看著卡片，眼裡閃著光，「我已經有三張了！」
「那種鉛筆的筆芯通常很硬，而且顯色度極低。而且為了湊齊十張，你買糖花的錢足夠買三盒高級彩鉛了。」餅藏晃蕩著雙腿，無情地指出了商業促銷的本質。
「唔……」玉子把卡片對準太陽，卡片泛著七彩的光芒。
「……不過全收集確實很有成就感。」
夏日的上午，時間過得很慢。
兩人無聊地看著地上的螞蟻搬運餅乾屑。
「餅藏。」
玉子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她指著那個空著的花盆。
「餅藏，如果我也把自己種在花盆裡，每天澆水，我會開花嗎？」
「……不會。你會發霉，然後長出蘑菇。」
「誒——蘑菇也不錯誒！玉子蘑菇湯！」
「那是毒蘑菇，喝了會看到小人跳舞的。」
「嗚……那還是算了。」
又過了一會兒。
玉子想到鄉下外婆說的話。
「吶，餅藏。」
「嗯？」
「如果我把西瓜籽吞進肚子裡，頭頂會長出西瓜嗎？」
「不會。胃酸的PH值在1.5到3.5之間，足以腐蝕掉種子的外殼並消化它。你是不是把西瓜籽吞到肚子裡了？」
餅藏笑道。
玉子吐了吐舌頭。
「……我想去挖化石！」玉子思維有點跳躍，「電視上說，只要挖得夠深，就能挖到恐龍骨頭！我也想挖一個霸王龍的頭骨，然後放在店門口當招牌！」
「……那樣會把客人嚇跑的。而且兔山的地質結構主要是沖積平原，恐龍化石通常在沉積岩層里，你只能挖到蚯蚓和下水道管子。」
「好吧……」
玉子大概聽懂了挖不到恐龍化石。
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了年糕上。
「餅藏，你猜，假如我是年糕，我現在最想做什麼？」
「……被吃掉？」
「不對！是被烤得鼓起來！」玉子伸展開雙臂，模仿年糕膨脹的樣子，「呼——變得圓滾滾的！」
餅藏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我呢？」
「那餅藏……假如餅藏是……嗯……麻薯粉！」
「我是麻薯粉嗎？」
玉子湊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餅藏的臉頰，「對呀！因為麻薯粉是用來防止年糕粘手的！餅藏什麼都懂，能解決任何事，就像麻薯粉一樣，讓大家都能順順利利的！」
「……雖然聽起來像是配角，但也還不錯。」
（……能讓你這塊笨蛋年糕不至於粘在哪裡，做麻薯粉也挺好的。）
……
中午回家吃完飯後，兩人決定去公園找蟬蛻。
路過商店街後面的一條小巷時，玉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喵——喵——」
玉子學著貓叫，四處張望。
「餅藏，你聽到了嗎？好像有小貓的聲音。」
「小貓？」
「真的有！就在那邊！」
玉子指著小巷深處的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
餅藏跟著她走過去。
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紙箱和啤酒筐。
「喵——？」玉子探頭探腦。
然而，並沒有貓。
在雜物堆的深處，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硬殼的行李箱。
大概有24寸大小，看起來很新，上面沒有任何標籤，也沒有灰塵，就像是剛被人放在這裡一樣。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在這個巷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誒？是誰丟的箱子嗎？」玉子好奇地湊過去。
就在這時。
「咚。」
那個行李箱裡，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撞在了箱壁上。
「哇啊！」玉子嚇得躲到了餅藏身後，「箱子……箱子動了！」
餅藏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餅藏。」萬年說道，「這味道……不是貓。裡面是人。」
餅藏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犯罪片的展開？綁架現場？
冷靜。首先要冷靜。
作為一個五歲的孩子，這時候最正確的做法是——
「玉子，我們走。」餅藏拉起玉子的手，開始後退，「去叫豆大叔叔，或者去報警。這東西不能碰。」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咔噠。」
行李箱的鎖扣，突然自己彈開了。
箱蓋緩緩升起，像是某種恐怖生物張開了嘴。
餅藏下意識地擋在玉子身前，死死盯著箱子的內部。
箱子裡，蜷縮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高中制服。脖子上戴著一個項鍊，身材極其嬌小，蜷縮起來正好能塞進箱子。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著兩個小孩子，說道。
「……這裡是……哪裡？」
「我好像又……忘掉了什麼嗎？」
暑假的第一天下午。
在這條平凡的商店街的角落裡。
餅藏想要過上普通暑假的願望落空了。
對於大多數孩子來說，這一天就像是剛拆封的冰棍，充滿了名為「自由」的甜味。
早晨八點。
清晨的空氣還算涼爽，沒有被太陽完全烤熱。
餅藏穿著短褲和背心，站在自家二樓的陽台上。
在他的面前，擺著那個褐色的塑料花盆。裡面的牽牛花還是幼苗狀態，只有兩片嫩綠的心形葉子，正頑強地向著陽光伸展。
他拿起蠟筆，看著那兩片葉子。
（觀察日記……寫什麼好呢？「今天牽牛花依然在進行光合作用，葉綠體正在努力把二氧化碳和水轉化成有機物。」）
最後，他用綠色的蠟筆在紙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圈，然後在旁邊寫了一行字。
7月25日，晴。牽牛花很有精神。給它澆了水。
「真敷衍啊。」
頭頂的萬年像是一團黑色的發酵麵團，從餅藏的頭頂垂下來，「你可以畫個太陽。」
「就這樣吧。」
餅藏合上日記本，提起小噴壺，對著葉片噴了幾下水霧。
水珠掛在葉片上，晶瑩剔透。
吃完早飯，餅藏被帶到了大路屋的廚房。
「聽好了！餅藏！這就是我在研討會上得到的靈感！」
大路吾平頭綁白布條，手裡舉著一塊呈現出螢光感的青綠色的年糕。
「為了讓大家在炎熱的夏天也能愛上年糕，我研發了——『極地冰爽薄荷巧克力爆漿大福』！」
餅藏看著那坨東西。
雖然還沒有吃，但他仿佛已經聞到了牙膏的味道。
「爸爸，我覺得……」
「來！兒子！張嘴！你是第一個品嘗這劃時代發明的人！」
不由分說，那塊綠色的物體被塞進了餅藏嘴裡。
「唔……」
餅藏嚼了兩下。
前調是一股極其沖鼻的薄荷味，像是生吞了一管牙膏；中調是糯米的軟糯，但這在這種清涼感下顯得像是在嚼濕潤的衛生紙；後調是巧克力的甜膩，與薄荷的清涼在口腔里打了一架，最後雙雙陣亡。
（豆大叔叔說得對，有時候創新確實是一種犯罪。）
「怎麼樣？！」吾平期待地問道。
餅藏艱難地咽了下去。
他豎起大拇指。
「……很涼快。感覺直接去南極了。」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要量產！」
趁著父親沉浸在毀滅世界的喜悅中，餅藏抓起桌上的麥茶一飲而盡，然後轉身就跑。
逃離了大路屋的實驗室，餅藏來到了外面。
對面的玉屋門開著，玉子正蹲在玄關，對著她的牽牛花盆發呆。
「餅藏！」
看到餅藏，玉子立刻揮了揮手，頭上的呆毛跟著晃動，「快來看！我的花好像長高了一點點！」
餅藏走過去看了一眼。
並沒有長高，只是因為向光性，莖稈稍微歪了一點。
兩人坐在玉屋門口的椅子上。
玉子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魔法少女卡片。
「餅藏！只要集齊十個卡片，就能換一盒彩色鉛筆誒！」玉子看著卡片，眼裡閃著光，「我已經有三張了！」
「那種鉛筆的筆芯通常很硬，而且顯色度極低。而且為了湊齊十張，你買糖花的錢足夠買三盒高級彩鉛了。」餅藏晃蕩著雙腿，無情地指出了商業促銷的本質。
「唔……」玉子把卡片對準太陽，卡片泛著七彩的光芒。
「……不過全收集確實很有成就感。」
夏日的上午，時間過得很慢。
兩人無聊地看著地上的螞蟻搬運餅乾屑。
「餅藏。」
玉子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她指著那個空著的花盆。
「餅藏，如果我也把自己種在花盆裡，每天澆水，我會開花嗎？」
「……不會。你會發霉，然後長出蘑菇。」
「誒——蘑菇也不錯誒！玉子蘑菇湯！」
「那是毒蘑菇，喝了會看到小人跳舞的。」
「嗚……那還是算了。」
又過了一會兒。
玉子想到鄉下外婆說的話。
「吶，餅藏。」
「嗯？」
「如果我把西瓜籽吞進肚子裡，頭頂會長出西瓜嗎？」
「不會。胃酸的PH值在1.5到3.5之間，足以腐蝕掉種子的外殼並消化它。你是不是把西瓜籽吞到肚子裡了？」
餅藏笑道。
玉子吐了吐舌頭。
「……我想去挖化石！」玉子思維有點跳躍，「電視上說，只要挖得夠深，就能挖到恐龍骨頭！我也想挖一個霸王龍的頭骨，然後放在店門口當招牌！」
「……那樣會把客人嚇跑的。而且兔山的地質結構主要是沖積平原，恐龍化石通常在沉積岩層里，你只能挖到蚯蚓和下水道管子。」
「好吧……」
玉子大概聽懂了挖不到恐龍化石。
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了年糕上。
「餅藏，你猜，假如我是年糕，我現在最想做什麼？」
「……被吃掉？」
「不對！是被烤得鼓起來！」玉子伸展開雙臂，模仿年糕膨脹的樣子，「呼——變得圓滾滾的！」
餅藏看著她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
「那我呢？」
「那餅藏……假如餅藏是……嗯……麻薯粉！」
「我是麻薯粉嗎？」
玉子湊近了，伸出手指戳了戳餅藏的臉頰，「對呀！因為麻薯粉是用來防止年糕粘手的！餅藏什麼都懂，能解決任何事，就像麻薯粉一樣，讓大家都能順順利利的！」
「……雖然聽起來像是配角，但也還不錯。」
（……能讓你這塊笨蛋年糕不至於粘在哪裡，做麻薯粉也挺好的。）
……
中午回家吃完飯後，兩人決定去公園找蟬蛻。
路過商店街後面的一條小巷時，玉子突然停下了腳步。
「喵——喵——」
玉子學著貓叫，四處張望。
「餅藏，你聽到了嗎？好像有小貓的聲音。」
「小貓？」
「真的有！就在那邊！」
玉子指著小巷深處的一個堆放雜物的角落。
餅藏跟著她走過去。
那裡堆放著一些廢棄的紙箱和啤酒筐。
「喵——？」玉子探頭探腦。
然而，並沒有貓。
在雜物堆的深處，放著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黑色硬殼的行李箱。
大概有24寸大小，看起來很新，上面沒有任何標籤，也沒有灰塵，就像是剛被人放在這裡一樣。
它靜靜地立在那裡，在這個巷子裡，顯得格格不入。
「誒？是誰丟的箱子嗎？」玉子好奇地湊過去。
就在這時。
「咚。」
那個行李箱裡，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撞在了箱壁上。
「哇啊！」玉子嚇得躲到了餅藏身後，「箱子……箱子動了！」
餅藏的眼神瞬間凝重起來。
「餅藏。」萬年說道，「這味道……不是貓。裡面是人。」
餅藏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這是什麼犯罪片的展開？綁架現場？
冷靜。首先要冷靜。
作為一個五歲的孩子，這時候最正確的做法是——
「玉子，我們走。」餅藏拉起玉子的手，開始後退，「去叫豆大叔叔，或者去報警。這東西不能碰。」
就在兩人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咔噠。」
行李箱的鎖扣，突然自己彈開了。
箱蓋緩緩升起，像是某種恐怖生物張開了嘴。
餅藏下意識地擋在玉子身前，死死盯著箱子的內部。
箱子裡，蜷縮著一個少女。
她穿著一身高中制服。脖子上戴著一個項鍊，身材極其嬌小，蜷縮起來正好能塞進箱子。
她坐起身，呆呆地看著兩個小孩子，說道。
「……這裡是……哪裡？」
「我好像又……忘掉了什麼嗎？」
暑假的第一天下午。
在這條平凡的商店街的角落裡。
餅藏想要過上普通暑假的願望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