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壽喜燒上的小插曲
在常盤堂和常盤綠告別後，三人到了玉屋。
「我回來了！」玉子像是回巢的小麻雀，一邊喊著一邊熟練地踢掉鞋子。
「打擾了。」餅藏跟在後面，規規矩矩地把自己的小運動鞋擺放整齊，鞋尖朝外。
「哦！是餅藏啊，歡迎歡迎。」
正在櫃檯里整理帳本的爺爺北白川福笑眯眯地抬起頭。這位老爺子就像是一塊經過了長時間揉捏的年糕，性格圓潤，似乎天塌下來他也會慢悠悠地頂回去。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個態度。
「玉子回來啦！」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頭上裹著毛巾的男人從後廚沖了出來。
北白川豆大，這個把「頑固」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男人，在看到女兒的瞬間，那張像是被壓路機碾過的嚴肅臉龐瞬間融化成了奇怪的形狀。
「今天在幼兒園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想爸爸做的年糕？」
「沒有被欺負哦！而且今晚吃壽喜燒！」玉子舉起雙手歡呼。
豆大笑得合不攏嘴，然後視線一偏，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餅藏。
笑容瞬間凝固，眉毛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為什麼……大路家的那個眼神死氣沉沉的小鬼會在這裡？！」
「阿拉，親愛的。」雛子提著購物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那個能融化冰山的笑容，「道子桑今天有點忙，所以餅藏君今晚在我們家吃飯。要好好相處哦。」
「哼……既然是雛子說的。」豆大別過頭，用鼻子噴出一股氣，「喂，小子，進了這個門就要守這邊的規矩。不想吃年糕的話可是會被趕出去的。」
「是，豆大叔叔。」餅藏平靜地回答，「我對年糕沒有偏見，只要不是加了草莓醬的那種。」
「霍？你這小子還挺懂行。」豆大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那種西洋玩意兒簡直就是對糯米的侮辱！看來吾平那個傢伙還沒把你徹底帶歪。」
眾人進了起居室。
中間那張有些年頭的矮桌上，已經擺好了可攜式卡式爐。鐵鑄的壽喜燒鍋正放在上面，散發著一種厚重的質感。
「我去切菜，大家先坐一會兒哦。」雛子系上圍裙，走進了廚房。
「我也來幫忙！」玉子興沖沖地跟了過去。
起居室里只剩下了餅藏和豆大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豆大盤著腿，雙手抱胸，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正在喝麥茶的餅藏。
（這小子……怎麼一點五歲小孩的樣子都沒有？這種該死的沉穩感是怎麼回事？）
感受著豆大叔叔的目光，餅藏淡定地捧著茶杯，假裝在研究杯子上那個有點掉漆的櫻花圖案。
……
很快，食材準備就緒。
雪花的牛肉，潔白的豆腐，翠綠的茼蒿，還有那個被切成了星星形狀的胡蘿蔔——這是玉子的傑作，雖然邊緣歪歪扭扭。
當牛油在熱鍋上融化，發出「滋滋」聲響的那一刻，整個客廳都被暖黃色的燈光和白色的蒸汽填滿了。
「我開動了！」
眾人雙手合十。
玉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燙熟的牛肉，在蛋液里裹了一圈，塞進嘴裡。
「好好吃！」她鼓著腮幫子，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餅藏也夾起一片年糕。
年糕吸飽了湯汁，變成了誘人的深褐色。
軟糯，滾燙，雖然是六十分的形狀，但是有一百分的味道。
（……好吃。）
這種好吃，不僅僅是因為食材，更因為這種氛圍。
「多吃點蔬菜，玉子，不能只吃肉。」雛子溫柔地給女兒夾了一筷子春菊。
「誒——春菊好苦。」
「吃掉，不吃蔬菜會長不高的。」豆大板著臉教訓道。
屋外，夜色漸深。
屋子裡充滿了暖黃色的燈光，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電視裡播放著無聊卻熱鬧的綜藝節目。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現世安穩」。
然而，就在餅藏準備去夾第二塊年糕的一瞬間，後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意。
不是那種窗戶沒關好的冷風，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黏糊糊的東西盯上的觸感。
（……嗯？）
餅藏下意識地回頭。
身後的牆壁上，掛著北白川家歷代祖先的照片。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是錯覺吧。大概是室內外溫差導致的自律神經調節紊亂。）
餅藏回過頭，決定無視這種違和感。
忽然，放在桌角的一瓶玻璃裝的橙汁，在沒有人觸碰的情況下，突然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推了一把，直挺挺地向著桌沿——也就是玉子坐著的方向倒去。
如果這瓶橙汁倒下去，不僅會弄髒玉子的裙子，那個沉重的玻璃瓶甚至可能砸到她的腳趾。
（……摩擦力不存在了？）
這是餅藏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玻璃瓶底部的冷凝水減少了摩擦係數，加上木質地板的微小傾斜角，以及大聲說話產生的聲波共振……
一系列複雜的物理公式在他腦子裡瞬間完成建模。
結論是——這瓶橙汁要掉下去了。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雜技】相關的肌肉記憶被動觸發。
一根筷子往旁邊一伸。
「啪。」
一聲輕響。
筷子的尖端精準地抵住了正在傾倒的玻璃瓶瓶頸。
並沒有什麼華麗的挽救動作，他只是給了那個瓶子一個反向的力矩。
玻璃瓶在空中晃悠了兩下，裡面的橙汁激盪起一陣泡沫，最終晃晃悠悠地重新站穩了。
但也因為動作太倉促，幾滴橙汁灑了出來，濺在了餅藏的手背上。
「哎呀？」
玉子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看著那個差點砸到自己的瓶子，又看了看餅藏還伸著的筷子。
「餅藏，你要喝橙汁嗎？」
玉子眨巴著眼睛，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
餅藏收回筷子，淡定地抽了一張紙巾擦掉手背上的橙汁。
「桌子有點晃，可能是豆大叔叔太吵了，引發了局部地震。」
他面不改色地把鍋甩給了大人。
「哈？！」正在嚼牛肉的豆大差點被噎住，「臭小子！你在說什麼鬼話！我說話哪有那麼大聲？！」
「呵呵呵……」雛子捂著嘴笑了起來，「確實呢，親愛的嗓門是有點大哦。」
在一家人的歡笑聲中，只有餅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用餘光瞥向房間陰暗的角落。
他終於看到了。
那裡，一道像是孩童般的黑影似乎顫抖了一下，隨後不甘心地縮回了黑暗的縫隙中。
「我回來了！」玉子像是回巢的小麻雀，一邊喊著一邊熟練地踢掉鞋子。
「打擾了。」餅藏跟在後面，規規矩矩地把自己的小運動鞋擺放整齊，鞋尖朝外。
「哦！是餅藏啊，歡迎歡迎。」
正在櫃檯里整理帳本的爺爺北白川福笑眯眯地抬起頭。這位老爺子就像是一塊經過了長時間揉捏的年糕，性格圓潤，似乎天塌下來他也會慢悠悠地頂回去。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麼個態度。
「玉子回來啦！」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一個穿著白色工作服，頭上裹著毛巾的男人從後廚沖了出來。
北白川豆大，這個把「頑固」兩個字刻在腦門上的男人，在看到女兒的瞬間，那張像是被壓路機碾過的嚴肅臉龐瞬間融化成了奇怪的形狀。
「今天在幼兒園有沒有被人欺負？有沒有想爸爸做的年糕？」
「沒有被欺負哦！而且今晚吃壽喜燒！」玉子舉起雙手歡呼。
豆大笑得合不攏嘴，然後視線一偏，看到了站在門口的餅藏。
笑容瞬間凝固，眉毛也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為什麼……大路家的那個眼神死氣沉沉的小鬼會在這裡？！」
「阿拉，親愛的。」雛子提著購物袋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那個能融化冰山的笑容，「道子桑今天有點忙，所以餅藏君今晚在我們家吃飯。要好好相處哦。」
「哼……既然是雛子說的。」豆大別過頭，用鼻子噴出一股氣，「喂，小子，進了這個門就要守這邊的規矩。不想吃年糕的話可是會被趕出去的。」
「是，豆大叔叔。」餅藏平靜地回答，「我對年糕沒有偏見，只要不是加了草莓醬的那種。」
「霍？你這小子還挺懂行。」豆大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那種西洋玩意兒簡直就是對糯米的侮辱！看來吾平那個傢伙還沒把你徹底帶歪。」
眾人進了起居室。
中間那張有些年頭的矮桌上，已經擺好了可攜式卡式爐。鐵鑄的壽喜燒鍋正放在上面，散發著一種厚重的質感。
「我去切菜，大家先坐一會兒哦。」雛子系上圍裙，走進了廚房。
「我也來幫忙！」玉子興沖沖地跟了過去。
起居室里只剩下了餅藏和豆大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豆大盤著腿，雙手抱胸，時不時用餘光瞥一眼正在喝麥茶的餅藏。
（這小子……怎麼一點五歲小孩的樣子都沒有？這種該死的沉穩感是怎麼回事？）
感受著豆大叔叔的目光，餅藏淡定地捧著茶杯，假裝在研究杯子上那個有點掉漆的櫻花圖案。
……
很快，食材準備就緒。
雪花的牛肉，潔白的豆腐，翠綠的茼蒿，還有那個被切成了星星形狀的胡蘿蔔——這是玉子的傑作，雖然邊緣歪歪扭扭。
當牛油在熱鍋上融化，發出「滋滋」聲響的那一刻，整個客廳都被暖黃色的燈光和白色的蒸汽填滿了。
「我開動了！」
眾人雙手合十。
玉子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燙熟的牛肉，在蛋液里裹了一圈，塞進嘴裡。
「好好吃！」她鼓著腮幫子，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餅藏也夾起一片年糕。
年糕吸飽了湯汁，變成了誘人的深褐色。
軟糯，滾燙，雖然是六十分的形狀，但是有一百分的味道。
（……好吃。）
這種好吃，不僅僅是因為食材，更因為這種氛圍。
「多吃點蔬菜，玉子，不能只吃肉。」雛子溫柔地給女兒夾了一筷子春菊。
「誒——春菊好苦。」
「吃掉，不吃蔬菜會長不高的。」豆大板著臉教訓道。
屋外，夜色漸深。
屋子裡充滿了暖黃色的燈光，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電視裡播放著無聊卻熱鬧的綜藝節目。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現世安穩」。
然而，就在餅藏準備去夾第二塊年糕的一瞬間，後背突然竄上一股涼意。
不是那種窗戶沒關好的冷風，而是一種像是被什麼黏糊糊的東西盯上的觸感。
（……嗯？）
餅藏下意識地回頭。
身後的牆壁上，掛著北白川家歷代祖先的照片。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是錯覺吧。大概是室內外溫差導致的自律神經調節紊亂。）
餅藏回過頭，決定無視這種違和感。
忽然，放在桌角的一瓶玻璃裝的橙汁，在沒有人觸碰的情況下，突然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推了一把，直挺挺地向著桌沿——也就是玉子坐著的方向倒去。
如果這瓶橙汁倒下去，不僅會弄髒玉子的裙子，那個沉重的玻璃瓶甚至可能砸到她的腳趾。
（……摩擦力不存在了？）
這是餅藏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玻璃瓶底部的冷凝水減少了摩擦係數，加上木質地板的微小傾斜角，以及大聲說話產生的聲波共振……
一系列複雜的物理公式在他腦子裡瞬間完成建模。
結論是——這瓶橙汁要掉下去了。
身體比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雜技】相關的肌肉記憶被動觸發。
一根筷子往旁邊一伸。
「啪。」
一聲輕響。
筷子的尖端精準地抵住了正在傾倒的玻璃瓶瓶頸。
並沒有什麼華麗的挽救動作，他只是給了那個瓶子一個反向的力矩。
玻璃瓶在空中晃悠了兩下，裡面的橙汁激盪起一陣泡沫，最終晃晃悠悠地重新站穩了。
但也因為動作太倉促，幾滴橙汁灑了出來，濺在了餅藏的手背上。
「哎呀？」
玉子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她看著那個差點砸到自己的瓶子，又看了看餅藏還伸著的筷子。
「餅藏，你要喝橙汁嗎？」
玉子眨巴著眼睛，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
餅藏收回筷子，淡定地抽了一張紙巾擦掉手背上的橙汁。
「桌子有點晃，可能是豆大叔叔太吵了，引發了局部地震。」
他面不改色地把鍋甩給了大人。
「哈？！」正在嚼牛肉的豆大差點被噎住，「臭小子！你在說什麼鬼話！我說話哪有那麼大聲？！」
「呵呵呵……」雛子捂著嘴笑了起來，「確實呢，親愛的嗓門是有點大哦。」
在一家人的歡笑聲中，只有餅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用餘光瞥向房間陰暗的角落。
他終於看到了。
那裡，一道像是孩童般的黑影似乎顫抖了一下，隨後不甘心地縮回了黑暗的縫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