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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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接取

  這種事情,他在山陽縣時就聽說過。

  有些世家子弟,為了改良家傳武技,會養一批專門的試招人。

  這些人要麼是簽了賣身契的奴僕,要麼是走投無路賣身給世家的武者。

  他們的任務,就是修煉那些尚未完善的武技,一遍遍試錯,一遍遍承受武技反噬的痛苦。

  運氣好的,能活下來,學得一招半式。

  運氣不好的,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這個鄭雲,居然想讓自己去做這種試招人的活計?

  李言轉過頭,看向鄭雲。

  鄭雲見他回頭,以為他心動了,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你放心,本公子向來大方,只要你好好干,每月十顆氣血丹,五顆真罡丹,還有五十兩銀子的月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幹得好,本公子還可以推薦你去見我大哥。」

  「我大哥可是真罡四關大成的高手,若能得到他指點一二,比你苦修三年都強!」

  他說得慷慨激昂,仿佛給了李言天大的恩賜。

  李言聽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可鄭雲卻從那笑容里,看出了一種讓他很不舒服的東西。

  那是什麼?

  是嘲諷?

  是輕蔑?

  還是————不屑?

  他還沒反應過來,李言已經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鄭雲臉色一沉:「站住!」

  李言沒有停。

  鄭雲咬了咬牙,猛地跨出一步,伸手便要抓向李言的肩膀。

  「本公子在跟你說話,你聾了嗎?!」

  話音未落。

  一道凌厲的罡氣,自李言指尖激射而出!

  嗤!

  罡氣擦著鄭雲的腳邊,轟然炸開!

  青石鋪就的地面,被炸出一個拳頭大小的坑洞,碎石四濺!

  鄭雲只覺腳下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低頭看向那個坑洞。

  坑洞邊緣光滑,像是被利器切割過一般。

  若是這道罡氣再偏一分————

  他不敢再想下去。

  李言的聲音淡淡傳來:「下次再攔我,就不是炸腳邊了。」

  鄭雲猛地抬頭,臉色青白交加。

  他張了張嘴,想放幾句狠話找回場子。

  可對上李言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那些狠話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那雙眼睛。

  太冷了。

  冷得讓他想起大哥曾經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人是狼,天生就會吃人,你若是招惹了他們,要麼把他們打死,要麼被他們吃掉,沒有第三條路。」

  鄭雲打了個寒顫。

  等他回過神來時,李言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遠處的巷道里。

  阿福一病一拐地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要不要找人————」

  「找人?找什麼人?」

  鄭雲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你是嫌本公子丟人丟得不夠?」

  阿福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鄭雲望著李言消失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惱怒,有忌憚,但更多的,是一種病態的興奮。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喃喃自語:「一個剛入武院的新人,罡氣這麼雄渾,出手這麼果斷,還敢接乙等任務————

  」

  「這樣的人,若能為己所用————」

  他眼中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阿福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您的意思是————」


  鄭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個方向,笑得越來越興奮。

  李言穿過幾條巷道,確認身後無人跟蹤,這才放緩了腳步。

  他沒有把鄭雲放在心上。

  一個靠家族庇蔭的紈絝子弟罷了,還不值得他浪費心神。

  若真敢來找麻煩————

  ——

  李言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那就直接武鬥台上見,生死勿論。

  若是對方想用盤外招。

  呵。

  張維庸那個老狐狸雖然狡猾,真讓他去做什麼危險的事情很難。

  但讓他去敲打一下鄭家,舉手之勞。

  不過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李言從懷中取出那張告示,目光落在上面的文字上。

  《狂風刀法》改良任務。

  三式核心殺招的勁力優化與銜接改良。

  200點功績,乙等以下武技庫查閱權限,一次進入乙級武技庫挑選武技的機會O

  以及,院正的推薦資格。

  李言將告示折好,收入懷中。

  他的目光望向武院深處,那座藏書閣的方向。

  狂風刀法————

  讓他看看,這門刀法,到底有多少斤兩。

  李言穿過幾條巷道,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三層高的樓閣靜靜佇立在前方,通體以青灰色的條石砌成,檐角飛翹,銅鈴輕懸。

  午後的陽光灑落,在樓閣的飛檐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樓閣正門上方,懸著一塊匾額。

  藏書閣三個字筆力渾厚,鐵畫銀鉤,透著一股沉靜內斂的氣息。

  不似武院大門那塊牌匾般鋒芒畢露,卻自有一種歷經歲月沉澱後的厚重。

  ——

  李言站在門前,抬頭望了望,邁步走入。

  閣內光線柔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香混合的氣息。

  入目是一間寬的大廳,正中擺著一張寬大的梨木長案,案後坐著一位灰衣老者。

  老者鬚髮花白,面容清瘦,鼻樑上架著一副水晶鏡片,正低頭翻看著一本泛黃的冊子。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透過鏡片看了李言一眼。

  那目光很淡,只是隨意一掃,便又垂下眼帘,繼續翻看手中的冊子。

  「借閱武技,去左邊廂房;借閱功法,去右邊廂房;查閱典籍史料,上樓左轉。」

  老者的聲音沙啞平淡。

  李言走上前,從懷中取出那張告示,輕輕放在長案上:「前輩,晚輩是來接取武技改良任務的。」

  老者聞言,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了李言一眼,自光里多了幾分審視。

  「武技改良?」

  他放下手中的冊子,伸手拿起那張告示,仔細看了看。

  當他的目光落在「乙等任務」四個字上時,眉頭微微一挑。

  隨即,他又看了看告示下方的內容,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抬起頭,望向李言:「你是第一次來接改良任務?」

  李言點頭:「是。」

  老者沉默片刻,將告示放回長案上,推了推鼻樑上的鏡片:「年輕人,你可知這一行,入門有多難?」

  他的語氣里沒有嘲諷,只有一種平鋪直敘的陳述:「武技改良,不同於修煉,修煉是沿著前人開闢的路往前走,只要肯下苦功,總能有所進益。」

  「但改良不同,改良是要在前人已經走到盡頭的地方,再往前多走一步。」

  「這需要的不是苦功,是天賦,是悟性,是十年二十年的積累。」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言臉上:「我看你年紀,最多不過二十,便是打娘胎里開始練武,又能有多少積累?

  這般年紀就想做武技改良,未免太心急了。」


  李言靜靜聽著,沒有反駁。

  老者見他神色平靜,不似那些被戳破心思便惱羞成怒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不過你有這份心,倒也是好事。

  這樣吧,你先去那邊廂房,借幾門丁等武技回去研究研究。

  若能研究出些名堂,再來接丙等任務也不遲。」

  他說著,伸手便要將那張告示還給李言。

  李言沒有接。

  他望著老者,語氣平靜:「前輩,晚輩想接的,就是這個乙等任務。」

  老者手上一頓。

  他抬眼看向李言,目光里多了幾分古怪:「你知不知道,這任務是什麼?」

  李言點頭:「狂風刀法改良。」

  「你知道狂風刀法是什麼級別的武技?」

  「乙等。」

  老者被他這副平靜的模樣氣笑了:「你知道乙等武技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這是給元府境武者修煉的武技!意味著每一門乙等武技,都有完整的武道觀想圖,都蘊含著創造者的武道意志!」

  「你一個真罡境的學員,連觀想圖都承受不住,拿什麼去改良?」

  他指著告示上的文字,一字一句道:「狂風刀法的觀想圖,是一尊駕馭狂風的神魔虛影。

  那神魔虛影的威壓,便是元府境武者初次觀摩,都要凝神靜氣。

  若是心神不夠穩固,輕則頭暈目眩,重則當場昏厥!

  「你一個真罡境,拿什麼去扛?」

  李言沉默片刻,忽然問道:「前輩,改良武技,必須觀摩原本嗎?」

  老者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用拓印本?」

  他搖了搖頭:「拓印本倒是沒有觀想圖的威壓,但拓印本里只有招式圖解和勁力運轉路徑,沒有創造者留下的武道精義。

  你用拓印本改良,等於盲人摸象,連這門武技的精髓都摸不透,談何改良?」

  他頓了頓,又道:「更重要的是,你既然想走武技改良這條路,日後總要面對那些蘊含武道意志的原本,總不能一輩子只敢碰拓印本吧?」

  李言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他想了想,從懷中取出一物,輕輕放在長案上。

  那是一枚青玉令牌,巴掌大小,通體溫潤。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院字,背面刻著一座山峰的圖案。

  老者低頭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院長令?!」

  他猛地抬起頭,望向李言,目光里滿是震驚。

  院長令,是院長一脈弟子的身份憑證。

  整個武院,擁有這枚令牌的人,不超過十個。

  而這個年輕人————

  他重新打量著李言,目光里多了幾分凝重。

  李言將令牌收回,語氣平靜:「前輩,晚輩確實急需這門刀法的原本,若有風險,晚輩自行承擔。」

  老者沉默良久。

  他看了看李言,又看了看那張告示,最終嘆了口氣:「罷了,既然你有院長令,老夫也不好多說什麼。」

  他站起身,從長案後的柜子里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翻開查閱片刻,然後走到大廳左側的一排木櫃前,拉開其中一個抽屜。

  抽屜里,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帛書。

  老者取出帛書,走回長案前,卻沒有立刻交給李言。

  他將帛書放在案上,望著李言,語氣鄭重:「年輕人,你既然有院長令,老夫破例給你原本。」

  「但有幾句話,老夫必須說在前頭。」

  李言微微頷首:「前輩請講。」

  老者指了指那捲帛書:「這狂風刀法的原本,裡面蘊含的武道意志,雖不如大門外那塊牌匾里的刀意那般凌厲,但也不是尋常真罡境能承受的。」

  「你觀摩時,切記循序漸進,每次觀想不要超過一炷香時間,觀想後要立刻凝神靜氣,平復心神。」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鄭重:「還有一件事,你必須知曉。」


  「這乙等任務,是有期限的。

  李言微微一怔:「期限?」

  老者點頭:「武技改良任務,為了防止有人好高騖遠,胡亂接取任務占著名額,都有期限限制。

  丁等任務期限一月,丙等任務期限三月,乙等任務期限半年。」

  「你若在期限內完成改良,自然一切好說。若期限內完不成————」

  他看了李言一眼:「輕則扣除相應功績點作為懲罰,重則限制兩年內不得再接取任何改良任務」

  O

  「這懲罰,雖然不重,但也夠你難受一陣子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勸誡:「這規矩,本就是為了防止你們這些年輕人一時衝動,接了自己完不成的任務。」

  「老夫方才勸你,也是這個意思。」

  李言聽完,沉默片刻。

  隨即,他點了點頭:「多謝前輩提醒,晚輩記下了。」

  老者見他態度堅決,也不再勸。

  他將那捲帛書推向李言:「拿去吧。記住,半年期限,從今日算起。」

  李言雙手接過帛書,鄭重收入懷中。

  他朝老者拱了拱手:「多謝前輩。」

  老者擺了擺手:「不必謝我。你自己好自為之便是。」

  李言轉身,向門外走去。

  剛走出幾步,老者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年輕人。」

  李言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老者站在長案後,透過那副水晶鏡片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狂風刀法那三式殺招,當年我也曾試著改良過。」

  李言微微一怔。

  老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花了三年時間,最後只改良了半式,剩下那兩式半,怎麼都下不去手。」

  他望著李言,笑了笑:「你若真能改良一招半式,記得來告訴老夫一聲。」

  李言拱手:「晚輩記住了。

  .

  他轉過身,邁步走出藏書閣。

  身後,老者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啊————」

  他喃喃自語,重新坐回長案後,拿起那本泛黃的冊子,繼續翻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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