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牆頭倩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堂內氣氛一時微妙。

  眾人看向林黛玉的眼神都變了——這平日裡弱不禁風的林姑娘,竟然身懷武功?還得了公主青眼?

  賈母面色變幻,沉吟良久,還是有些不信,問林黛玉道:「玉兒,你可真會那個什麼輕功?」

  林黛玉垂首低聲說道:「會。」

  賈母道:「為何玉兒你之前一直瞞著我這個老婆子?」

  林黛玉小聲道:「這……黛玉怕外祖母擔心。」

  她覺得要是外祖母知曉自己練了超出她老人家認知之外的什麼功法,定然是不放心、不依的,是以只能先瞞著再說。

  賈母聽了這話,稍感暖心,語氣緩和了些,又問:「今日早上,玉兒你偷偷溜出了榮府?」

  林黛玉低著頭,點了點。

  賈母很疑惑,思忖道:「玉兒一個弱不禁風的嬌小身軀,竟然能瞞著榮國府這麼多管家僕人,不被他們發現,偷偷溜出府去?

  「她是怎麼做到的?」

  賈母忍不住刨根問底,正色道:「玉兒你老實交代,今早你到底是怎麼出去的?」

  林黛玉聽了,不經意間抬起頭,下意識瞥了薛蟠一眼,恰好與薛蟠四目相對。

  只見薛蟠面色平靜地對自己點了點頭,意思很明顯,是想讓自己從實招來。

  林黛玉現下只得相信薛蟠,抬起頭看向賈母,一字一句道:「黛玉是翻牆出去的。」

  賈母一臉的不可置信,嘴上喃喃念道:「翻、翻牆……?」

  陳圓圓在一旁笑著解釋道:「林姑娘說的是輕功啦,她施展的高階輕功,能輕輕躍過牆頭,就跟上台階一樣輕鬆。」

  心想:「看來林妹妹還真沒有將自己會武功一事告訴榮國府的人,估計是她心底對於這群人不太信任吧。」

  眾女眷聽得公主殿下將林姑娘的輕功說得如此神乎其神,難免半信半疑。

  王熙鳳此時站了出來,滿臉堆笑對林黛玉說:「妹妹莫怪我們這些個婦道人家天天待在深宅大院,不像公主殿下遊歷四方、見多識廣——」

  她說著轉向陳圓圓,言語間滿是奉承,「公主殿下英明神武,見識自然不是我們這些困在府里的婦人能比的。」

  陳圓圓微微一笑,並不接話。

  王熙鳳又對林黛玉道:「林妹妹,不是姐姐們不相信你,實在是這事兒太稀奇了。

  「我們這些沒見識的,真想開開眼,親眼瞧瞧妹妹的輕功到底是怎麼個神奇法兒。」

  她這話說得圓滑,既捧了公主,又給林黛玉留了台階,還不著痕跡地表達了眾人的好奇心。

  林黛玉抿著小嘴,猶豫不定。

  陳圓圓卻在一旁鼓勵她,笑道:「林姑娘就在她們面前展示一下你的高明輕功吧,讓她們親眼見識見識,看看輕功是怎麼輕易翻過榮國府高牆的。」

  薛蟠也趁勢鼓勵林黛玉道:「林姑娘露一手吧,正好讓大家看看,我薛教習教出來的徒弟,絕非泛泛之輩。」

  王夫人這時忍不住了,問薛蟠道:「蟠兒,你什麼時候成了林姑娘的師父了?」

  薛蟠笑著解釋道:「甥兒之前送過林姑娘一份禮物,裡面就包含一份武功秘籍,這麼一算,我也算是她的師父了。」

  王熙鳳拿眼瞥了幾瞥,便看出了薛蟠與林黛玉不同尋常的關係——薛蟠說話時眼神總不經意飄向林黛玉,而林黛玉雖低著頭,耳根卻微微發紅。

  她心下有了計較,便開腔打著圓場:「哎喲,這可真是緣分!

  「蟠兄弟送了秘籍,林妹妹就學會了輕功,這不是師徒是什麼?

  「要我說啊,這師父教得好,徒弟學得也快,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師徒呢!」

  她這話說得巧妙,既點明了關係,又用「師徒」二字將可能的曖昧遮掩過去,言語風趣幽默,引得眾人會心一笑。

  王夫人臉色稍緩,薛蟠也笑著搖頭,林黛玉則悄悄鬆了口氣。

  王熙鳳一番言語春風化雨,使得場面一度十分融洽。

  林黛玉心情也好了很多,於是便在眾女眷面前,帶著她們來到榮禧堂外面花廳的高牆邊,準備展示輕功。

  那牆高約兩丈,青磚砌成,牆頭覆著黛瓦,在秋日陽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林黛玉走到牆前三丈處站定,深吸一口氣。

  眾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林黛玉武學天賦極佳,今早親眼見過薛蟠展示「梯雲縱」,已記下七八分要領。

  她向眾女眷盈盈一禮,輕聲道:「黛玉獻醜了。」

  話音未落,她身形倏然一動!

  提氣一縱,身子凌空而起,宛如一隻輕盈的碧色蝴蝶。

  更令人驚異的是,升至半空時,她的雙腳竟像是在踩踏無形的階梯——左腳在空中虛蹬一下,身子借力再升;

  右腳隨即跟上,又是一蹬!

  左右腳交替虛踏,憑虛直上,衣袂飄飄。

  須臾之間,林黛玉已上了牆頭,穩穩站在上面。

  她居高臨下,俯視下方眾人。

  秋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裙和髮絲,那一瞬間竟有一股女王般的氣質顯現——不再是平日裡那個弱不禁風的病美人,而是身懷絕技、自信從容的少女。

  陳圓圓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心下難免多想了幾分:「這林妹妹平日裡藏得可真深……」

  榮國府眾女眷差點驚掉下巴。

  賈母目瞪口呆,手中佛珠都忘了捻動;

  王夫人臉色變幻,不知在想什麼;

  邢夫人張大嘴巴,半晌合不攏;

  李紈怔怔地看得出神,似乎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歲月;

  賈迎春、賈探春、賈惜春三個姑娘更是看得目不轉睛,眼中滿是羨慕。

  王熙鳳見到此情此景,樂不可支,她本是個愛玩的性子,見林黛玉有如此輕功,忍不住笑著讚嘆道:「妹妹好功夫!

  「有空一定要教教我這個腿腳不麻利的,讓我以後為老祖宗鞍前馬後跑腿也更利索些!」

  說得眾人都笑了。

  賈母則是擔心林黛玉的安全,連忙招手喚林黛玉下來,道:「玉兒快下來,當心摔斷了腿!」

  林黛玉瞧見外祖母擔憂的模樣,知曉整個榮國府,就屬外祖母最疼她了,於是施展輕功,緩緩飄落而下——她在下落時學著薛蟠今早的樣子,內力散於周身,如傘如翼,減緩墜勢,落地時悄無聲息,連一絲塵土都未驚起。

  這一手下落功夫,又讓眾人驚嘆不已。

  林黛玉走到賈母近前,任由賈母摩挲著自己,心下很是受用。

  這一瞬間,林黛玉又有些不想離外祖母而去了。

  經過林黛玉這番輕功展示,眾人皆知其輕功不俗,對她刮目相看,對其師父薛蟠亦是高看了幾眼,不再將他視作昔日的「呆霸王」了。

  眾人又回到榮禧堂,繼續分賓主落座。

  陳圓圓對賈母笑道:「老太君,這下見識到你的外孫女的武學天賦了吧,可知本宮絕非誇大其詞。

  「本宮想讓林姑娘隨我一起讀書習武,修身養性,不僅是本宮想找個伴,也是見林姑娘如此天賦,若是浪費,實在可惜。」

  賈母面色變幻,沉吟良久,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與不舍:「殿下厚愛,老身代玉兒感激不盡。

  「只是……」

  她頓了頓,眼中滿是慈愛與不舍,看向林黛玉的目光溫柔而複雜,「玉兒這孩子自幼失恃,身子又弱,老身這些年將她帶在身邊,視若珍寶。

  「她父親林海遠在揚州為官,將女兒託付於我,我豈能不盡心照看?

  「若讓她離了榮府,獨居公主府上,老身實在放心不下。」

  這話說得懇切,堂內眾人無不點頭。

  邢夫人低聲道:「老太太說的是,林姑娘身子弱,需得時時有人照看。」

  王夫人雖不喜黛玉,此刻也溫聲附和道:「老太太說得是。

  「黛玉那孩子體弱,需得時時有人照看。

  「公主府雖好,畢竟不比家中親人在側,知冷知熱。

  「再說,黛玉在府上這些年,老太太疼她如親孫女一般,這突然要離開,老太太心裡定然捨不得。」

  她這話說得體貼,既附和了賈母,又點出了賈母的不舍,面上也是一派溫和關切之色。

  王熙鳳此刻也憋不住了,她眼珠一轉,笑盈盈地插話道:「殿下恕我多嘴,林妹妹在我們府上,那是老太太心尖上的肉。


  「每日起居飲食,老太太都要親自過問。

  「前些日子林妹妹略感風寒,老太太急得整夜睡不著,親自守著餵藥。

  「這份親情,怕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她說著,又轉向賈母,語氣更加懇切:「老祖宗這些年將林妹妹帶在身邊,早已習慣了有她陪著說話解悶。

  「若林妹妹突然去了公主府,老祖宗這心裡空落落的,可怎麼好?」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賈母聞言,眼中泛起淚光,握著手杖的手微微顫抖。

  堂內一時靜默,眾人目光都聚焦在陳圓圓身上,看她如何應對。

  陳圓圓聽罷,面上笑容不變,眼中卻閃過一絲銳利。

  她輕撫手中茶盞,緩緩道:「老太君疼愛孫女之心,本宮自然理解。只是……」

  她抬眼看向林黛玉,目光溫和中帶著幾分鄭重:「今日本宮與林姑娘切磋武藝,發現她體內有一股極寒內力深植經脈,此乃先天之症,非尋常藥石可醫。

  「若長久下去,恐損壽元。」

  此言一出,除薛家兄妹,滿堂皆驚。

  之前一番談話,賈母已知公主不是信口開河之輩,公主這番說辭,定然也是千真萬確。

  賈母愛孫心切,猛地站起身,聲音發顫:「殿下此言當真?」

  她身形一晃,險些站立不穩,王熙鳳連忙上前攙扶。

  此時,當事人出來現身說法,最具說服力。

  林黛玉垂下眼帘,輕輕點頭,聲音輕柔卻清晰:「外祖母,公主殿下所言非虛。

  「今早薛教習為我把脈,也診出此症。」

  她不方便說是薛蟠與她對掌、互送內力才知曉體內寒毒之事,因為這種做法太超出常人認知,是以不如換個說法,只要意思到位就行。

  眾女眷一聽竟是薛蟠把脈,不由得一驚:「沒想到這個薛蟠年紀輕輕,竟然還懂得醫術?

  「這和他呆霸王的形象完全不符啊!」

  不過震驚歸震驚,她們還是相信薛蟠真有這個本事的,畢竟薛蟠只是寄給林黛玉一本武功秘籍,林姑娘便學會了輕功,還能躍上牆頭,完全可以猜想得到她的師父薛蟠會是怎樣的水平。

  她們齊齊看向薛蟠,眼神複雜。

  薛蟠見眾女眷看向自己,也不害羞,而是適時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太太,在下略通醫理,今早方才在公主府與林姑娘對掌時,確實察覺她體內有股極寒內力盤踞丹田,侵蝕經脈。

  「此症尋常大夫難以診出,需以內力探查方能知曉。」

  眾人心下皆驚:「與林姑娘對掌?這是什麼動作?薛蟠這是要幹嘛?」

  林黛玉更是小臉霎紅,心中嗔怪道:「好你個薛蟠,沒想到竟這麼不配合我!」

  這個時代講究男女大防,七歲不同席,她一個未出閨閣的八歲小姑娘,怎麼能與別的男子對掌?

  當然,賈寶玉除外,這是賈母特許!

  未出閣女子與男子對掌?

  胡鬧!

  簡直是胡鬧!

  眾女眷看林黛玉的眼神,都有所變化了!

  邢夫人眼中閃過訝異,李紈眉頭微皺,賈迎春、賈探春等幾個姑娘更是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王夫人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驚訝:「對掌?這……這成何體統!」

  她恨不得林黛玉身敗名裂,這樣賈敏也會含恨九泉——一想到賈敏會難受,她就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王夫人這話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堂內眾人聽見。

  陳圓圓瞥了王夫人一眼,淡淡道:「武學一道,切磋印證乃是常事。

  「對掌探查內力,更是診斷內傷寒毒的必要手段。

  「這位夫人不必大驚小怪。」她不知道這個討厭的中年婦女便是王夫人,是以只稱呼為「這位夫人」。

  陳圓圓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王夫人只得訕訕閉口。

  不過賈母的關注點卻並未在這裡,她的注意力全被那句「侵蝕經脈」給吸引——公主說玉兒「有股極寒內力深植經脈」,玉兒也承認「此言非虛」,薛蟠又確認玉兒被極寒內力「侵蝕經脈」,三個人的說法互相印證,讓這個七旬老人不由得臉色蒼白,踉蹌一步,還好被王熙鳳及時扶住,並未摔倒。

  賈母關心則亂,顫聲問道:「侵蝕經脈……那……那可還有救?」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