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續接修行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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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靜沉寂的屋舍。

  穿著一襲月白長衫的寧言,沉默站在一張架子床的床邊。

  看著床上昏迷不醒,衣衫襤褸的顧青思。

  他心中感嘆這魔宗真傳雖然修為盡廢,肉身退化,但畢竟曾經達到的境界,比音魂谷的練氣五層弟子要高出許多,挨了一發起雷符也沒有當場斃命。

  再加上他將仙凡重鑄丹趁機餵進了對方嘴裡,待這丹藥宏厚的藥效化開,就算並非主治內外傷勢的丹藥,僅憑藉丹藥的藥力溢出,也足夠讓她被雷劈的傷勢迅速得到恢復。

  寧言看著女子身上被藥力漸漸彌合的血跡傷口,回想起這兩次敲門,面對的皆是劍鋒,忍不住搖搖頭。

  二話不說拔劍便砍,這表明這位顧姑娘過去行事的冷硬和凶戾,就算處於修為盡廢的凡人狀態,面對事情依舊沒有改掉過去在魔宗的處事風格。

  不,應該說是收斂了,若不是修為盡廢,而是保留哪怕部分修為,以魔門風格,外人還沒有踏進門,大概就會被飛劍斬首。

  「拔劍就要殺人,桀驁不馴,得治。」寧言對此做出了判斷。

  在他看來,顧青思之前是魔門大宗出身的魔修身份,練的是非常純粹的魔功,就算是因為修行道路斷絕滋生了心魔,也是過往魔念的匯聚。

  這種情況,就算能夠重新開始修煉,也必然會在某個階段遭遇心魔反噬,輕則出現癔症,重則神魂被奪,心智喪失。

  想要完全扭轉並且治療這種問題,就得反其道而行之,以前修魔今朝便修仙,以前走邪路今朝便要走正道。

  若是骨子裡繼承的過往毛病太多,那就得調整,就得教。

  寧言思慮片刻,轉身坐到一把做工還算可以的木椅上,從烏黑色儲物袋中,取出一枚記錄功法的玉簡。

  這是秘藏水晶箱裡拿的,當時是想著既然來都來了就拿點的想法,便將三個水晶箱挨個拿了一遍,前兩個箱子裝的是天材地寶和靈石,拿了不虧。

  但最後一個箱子裝的是秘藏原主人收集的術法秘笈,這對於一個已經有著六世積累的修士來說,堪比雞肋。

  對寧言有用的竟然就是有了一堆可以記東西的免費玉簡。

  他手指抹過這枚流光溢彩的玉簡,將其中原本記載的功法抹去,然後再將天仙正心訣記錄在內。

  顧青思過往練的什麼魔功,他不知曉,但從今往後,就得先練這正道仙子的功法。

  「嗯……」

  寧言剛將天仙正心訣最後一個字錄入,身畔的床鋪上就傳來一陣低淺的輕哼。

  顧青思醒了。

  她微微睜開眼睛,露出如水墨般的瞳孔。

  她微微偏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寧言,神情似乎還有些迷惘,似是在回憶不久前發生了什麼。

  心念流轉瞬間,她突然想起了什麼,面色微變,一掃臉上的迷惘,瞬間警惕起來,同時右手往身畔探去,似乎是在找防身兵器。

  「別找了,你的劍還在院門口地上扔著呢。」寧言語氣淡淡的,沒有什麼情緒。

  顧青思神情怔了怔,腦海中閃過自己被雷擊中,長劍脫手的畫面。

  她下意識低頭察看身上的傷勢,但一身肌膚水潤無暇,並無想像中的傷痕累累,只是衣裙破損焦黑得厲害。

  她輕輕抬起手,纖細的手掌外表看似與之前一樣,但她能感覺到內部的氣血流通卻遠比之前順暢。

  她立即閉目凝神,嘗試修煉冥想。

  她之前如果這麼做,往往只能感受到一片死寂黑暗,無知無覺,但此時她閉目冥想,卻能久違的感覺到一股雖然微弱,但實際存在的天地靈氣。

  這是……

  她驀然睜眼,單薄的身子微顫,小嘴微張,明亮的眸中皆是不敢置信。

  她發現自己原本堵塞的靈氣通道,不知何時起已經被打通了!

  她剛才冥想時,已經能感知到靈氣的存在。

  這是從她修為被廢後,如此久的時間以來,第一次真真切切觸碰到天地靈氣!

  「但是為何會如此……」她眸中掠過一絲茫然不解。

  按照陳婆婆的說法,她身上的修行道路斷絕,只有那些初窺仙路的修行界大人物,才可能有解決辦法。


  但現在她的修行道路重新聯通,難道是那些初窺仙路的巨擘出手了?

  很明顯不可能,這是大滄界東域偏遠國的角落。

  方圓百里靈氣稀薄,只有一個鍊氣初期修士當掌門的不入流門派,那些修行界巨擘怎會光顧這裡?還順便解決了她的問題?

  但不是那些人,又是誰具備解決她身上問題的能力?

  昏迷前那道白衣餵她丹藥的畫面一閃而過。

  她眼底漸漸浮現一抹驚疑,轉首看向靜靜坐在木椅上的年輕男子,雖然讓人不敢置信,但除了對方餵的丹藥,也無其他可能了。

  她想起對方上次離開時說的那句,「仙路寬廣,總有適合你的位置和方法」。

  這句話原來是這個意思嗎?

  顧青思蒼白的唇輕啟,低聲試探著問道:「是因為你給我服用的那顆丹藥?」

  寧言微微頷首,道:「我說過總有方法的。」

  顧青思還是覺得有些匪夷所思,詢問道:「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寧言沒有回答,這種事情沒有說明的必要。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被春風吹動的柳葉,問道:「既然如今你已經能夠重新修行,之前說的拜入我雷鳴閣修行的事情,你是否該重新考慮一番了?」

  顧青思聞言沉默了,雖然對方不知用的何種丹藥助力她重返修行之路,但她很清楚自己身上的麻煩和問題,不止修為盡廢這一件。

  她纖細手指拂過白皙的後頸,雖然那裡什麼都看不見,但她很清楚深層處印著一道魔門印記。

  她曾經所在的宗門,會收集每位正式弟子的一縷神魂,製作一件與命格牽連的魂燈。

  只要燈存在宗門一刻,不管弟子去了天涯海角,都能尋到。

  她來到這東域偏僻之國的角落,也是考慮到此處靈氣稀薄遠離宗門,再加上自身修為盡廢印記虛弱和遮蔽氣機的物件,才能躲避宗門的追查。

  但如今她既然已經能夠重返修行路,隨著她再次吸納天地靈氣,魔門印記必然會漸漸增強,到時宗門註定會尋到她的位置。

  所以,她必須要想辦法儘快離開這裡,儘量在離宗門遠一點,一邊恢復修為,一邊拖延宗門尋到她的時間。

  她雖然才來到燕國不久,但也清楚燕國的修行門派都是在衙門入冊有記錄的。

  到時她成了這雷鳴閣弟子,說不定也會去燕國衙門那裡登記,到時自己的信息轉手次數多了,牽扯到一些因果,反而會增加宗門尋到她的可能性。

  就算對方幫助她重新修行,但這雷鳴閣她也是萬萬不可能加入的。

  寧言瞥了顧青思一眼,他大概能猜出這清冷姑娘腦子裡在想什麼,無非就是覺得雷鳴閣是燕國入冊的門派,牽扯多,難保行蹤被宗門查探到。

  這個可能性雖然不大,但確實是有的。

  寧言沉思了片刻,看著那掉落在院門口的利劍,平靜說道:「既然你不願拜入雷鳴閣,那你當我的劍侍好了。」

  劍侍?

  那不就是侍女?

  顧青思臉色一白,她名門世家大宗真傳出身,怎麼可能會當別人侍女?

  但轉念一想,自己現在這東躲西藏的落魄模樣,又比侍女強到哪裡去呢?

  而且對方還讓她重返修行路,可以說是再造之恩,出於報答恩情考慮,給對方當劍侍,也合乎情理。

  但問題是她身上的魔門印記和宗門魂燈,隨著她恢復吸納天地靈氣,她與魂燈的聯繫就會愈發清晰,到時她就算躲在這靈氣稀薄的大青山附近,也難逃蹤跡。

  「你不用擔心太多,我既然能幫你重返修行路,就代表我能看出你體內深層次的弊病和問題。」寧言回望了她一眼,「那你憑什麼覺得我沒有看出來你身上的魔門印記?」

  顧青思聞言神情微變,一絲寒意從她內心升起。

  她下意識按住白皙的後頸,纖細的身子連忙後撤了數步,退至另一側的床邊。

  「別驚慌,我不拿你除魔衛道。」寧言看著對方好似受驚的麋鹿般,輕笑一聲,「我只是想告訴你,我既然發現你身上的魔門印記,還讓你當我的劍侍,那就說明我有辦法遮蔽你的蹤跡,暫時不被你的宗門查探到。」

  在仙殿名冊上記下顧青思後,她的天機便會被仙殿遮蔽,就算是大宗想要通過魔門印記和魂燈找到人,也是極為困難的。

  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寧言才有底氣說出這句話。

  安靜的屋子內,顧青思看著對方古井無波的眼睛,沉默了。

  正常情況下,她不會相信對方說得這句話。

  她所在的宗門底蘊有多強,她很清楚。

  只要她能夠重新吸收靈氣,那宗門必然能通過魂燈尋到她的位置,就算你有再多方法,只要還在大滄界,就難逃宗門羅網。

  但一想到對方能夠替她續接修行道路,這種修行界巨擘才能做到的事情,那做到替她遮蔽行蹤,也不是沒有可能。

  顧青思眼眸低垂陷入凝思。

  良久後,她抬起清澈的眸子,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凝望著寧言,輕聲道:「好,我答應做你的劍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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