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三分鐘真男人
初夏的雨總是帶著一種黏稠的涼意，將特里爾郊外的天地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
馬車在泥濘的鄉間土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碾壓聲。文森特透過被雨水打濕的車窗向外望去，塞倫佐河北岸的丘陵台地在雨幕中起伏，大片大片的葡萄園順著山勢鋪開，嫩綠的藤蔓像是一張巨大的、被雨水浸透的絨毯。
遠處的山巒輪廓被水汽暈染得模糊不清，勞作的農夫披著褐色的蓑衣，像是一個個靜止的墨點，點綴在仿佛中世紀油畫般的濕潤背景里。
這裡是夏約鎮，著名的葡萄酒產地。
文森特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車廂對面。
泰奧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天鵝絨長椅上，兩條長腿交疊著翹在對面的座椅邊緣，隨著馬車的搖晃有節奏地晃動。他手裡依舊捧著那本通俗小說，書頁已經卷邊泛黃，但他卻讀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從鼻腔里發出幾聲不明意義的哼笑。
文森特看著泰奧悠閒的樣子，忍不住喊了句：「泰奧？」
「嗯？」泰奧抬起頭，疑惑地看向文森特。
「你……沒事了。」文森特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嗯。」泰奧又低下頭重新看起了小說。
這兩天來，一種奇妙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滋生。
原本從貝爾維爾到夏約鎮不過是一天的路程，但他們卻任由陰雨拖慢了馬蹄的節奏，硬生生在泥濘的小路上磨蹭了兩天。
關於泰奧那層「鐵血十字會」臥底的身份，文森特沒有問，泰奧也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隻字不提。
「到了。」
馬夫的吆喝聲透過雨簾傳來。
馬車駛入鎮子，周圍的景色逐漸清晰。夏約鎮沒有特里爾市中心寬闊規整的大道，只有蜿蜒的土路和碎石小徑連接著家家戶戶。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紙醉金迷的市區截然不同，路兩旁錯落分布著石砌的農舍和緊湊的民居，每一戶都帶著帶籬笆的小院，院子裡種著果樹或開闢出一小塊菜地。
而在更遠處的緩坡上，幾座貴族的度假別墅靜靜矗立。那是典型的100多年的時代風格，立面嚴格對稱，呈現出肅穆的三段式結構。粗琢的石塊構建起堅實的基座，灰色的矩形窗戶整齊排列，沒有任何多餘的繁複雕花，只有簡約灰白的大理石柱子支撐著平緩的坡屋頂，透著一股嚴謹、古樸的氣息。
透過雨霧，依稀能看到遠處的風車在溪流邊緩緩轉動。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偶爾經過的幾個神職人員或工匠，也只是匆匆低頭趕路。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葡萄藤」的旅館前。
兩人拎著行李上了二樓。房間不大，但勝在乾淨，窗外就是連綿的魯恩式自然風園林，原本幾何形狀的花壇被更隨意的灌木和草地取代，與遠處的西洛涅森林連成一片。
安頓好一切後，文森特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裝。
「我下樓轉轉，散散步。」他一邊扣著袖口，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
床上傳來彈簧的吱呀聲。泰奧連靴子都沒脫，兩腳一蹬，直接把沾著泥點的靴子架在床尾的木欄上，手中的小說翻過一頁。
「嗯。」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到旅館樓下的屋檐避雨處，文森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肺里積攢的壓力都排空。
雖然「觀眾」擅長偽裝情緒，但要連續兩天，無時無刻地面對泰奧這樣一個擁有反偵察意識、且身上大概率帶著某種能屏蔽「讀心」神奇物品的「獵人」，時刻維持「我看破了你但我裝作沒看破」的微妙平衡，簡直比正面對上切夫勒斯或者卡斯帕這樣的「獵人」途徑中序列非凡者還噁心。
「嗯……至少，現在的我晉升序列八，有了一個對應『占卜家』途徑序列六『無面人』的面具，說不定還真能打贏他們……」
文森特在內心暗自嘀咕著，在確認四周無人後，從懷中摸出一隻略顯磨損的鐵皮捲菸盒。
指尖輕觸盒蓋，隨著靈性的一陣細微波動，隔絕氣息的「靈性之牆」被無聲解除。打開盒子，裡面並沒有捲菸，而是靜靜躺著一張摺疊起來的、薄如蟬翼的灰色面具。
這就是路易斯神甫留下的神奇物品，在經過老頭的鑑定後，文森特給它起了一個新名字——「虛偽之面」。
他用兩根手指將其夾起，觸感冰涼且滑膩，像是在撫摸一條剛死去的冷水魚的腹部皮膚，讓人本能地產生生理性不適。
他盯著面具看了三秒。
原本空白一片的面具表面，灰白的皮膚突然詭異地蠕動起來，緩緩擠出了一個嘴角上揚、眼角下垂、充滿了嘲弄意味的滑稽笑容。
文森特面無表情地看著它，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帕列斯幫他鑑定出的信息：
這張面具的核心能力是可以讓使用者完美調整自己的面部特徵、身高、體型以及聲音，不過身高僅限於10厘米內，聲音改變也僅僅相當於普通人的程度，此外還有「紙人替身」、以及附帶的相當於「魔術師」的「火焰跳躍」和「空氣子彈」等強力實戰技能
但它的副作用同樣相當可怕。
具體而言有四點：
1.這頂面具擁有極強的「表演欲」，它無法容忍平庸的對話。一旦戴上，使用者將徹底喪失正常說話的能力。所有的語言都會被強制轉化為詠嘆調或浮誇的舞台劇台詞。
2.摘下面具後，使用者面部肌肉會陷入一種詭異的痙攣狀態，持續時間為佩戴時長的一半。在那段時間裡，使用者的臉會隨機定格在一個極度誇張、滑稽的表情上，比如鬥雞眼、歪嘴笑或是驚恐的吶喊臉。
3.在戰鬥中，如果連續使用「火焰跳躍」超過三次，面具的表演欲會達到高潮。在下一次攻擊或閃避時，使用者會被強迫增加一個高難度的舞蹈動作，比如隨機在空中表演一個劈叉。
「真是個瘋癲的東西……」文森特低聲評價。
但最讓他忌憚的，是帕列斯特意警告過的第四條。
文森特的銀絲邊眼鏡的負面效果是壓抑和收斂情緒，而這張面具的本質卻是放大情緒和表演欲。兩者截然對立。
如果僅僅使用改變外貌的能力，他最多能堅持20分鐘。一旦動用「火焰跳躍」等其餘能力，時間會銳減至5分鐘。而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還想強行使用「觀眾」的能力去觀察或引導別人，兩股力量會引導他的情緒在體內產生衝突，在這個狀態下，他只能支撐3分鐘。
一旦超時，文森特原本就破碎的靈魂平衡就會崩塌，直接導致失控。
「這是三分鐘真男人啊……」
文森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思索了一陣，將面具重新摺疊好，放回鐵盒，再次施加了靈性封印。
收好面具，他看了一眼陰沉的天色，壓了壓帽檐，轉身走入了夏約鎮連綿的雨幕中。
不管在見到羅塞爾時用不用面具，但既然要以「穿越者前輩」的身份見他，總還得先去踩個點。
馬車在泥濘的鄉間土路上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碾壓聲。文森特透過被雨水打濕的車窗向外望去，塞倫佐河北岸的丘陵台地在雨幕中起伏，大片大片的葡萄園順著山勢鋪開，嫩綠的藤蔓像是一張巨大的、被雨水浸透的絨毯。
遠處的山巒輪廓被水汽暈染得模糊不清，勞作的農夫披著褐色的蓑衣，像是一個個靜止的墨點，點綴在仿佛中世紀油畫般的濕潤背景里。
這裡是夏約鎮，著名的葡萄酒產地。
文森特收回視線，轉頭看向車廂對面。
泰奧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天鵝絨長椅上，兩條長腿交疊著翹在對面的座椅邊緣，隨著馬車的搖晃有節奏地晃動。他手裡依舊捧著那本通俗小說，書頁已經卷邊泛黃，但他卻讀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從鼻腔里發出幾聲不明意義的哼笑。
文森特看著泰奧悠閒的樣子，忍不住喊了句：「泰奧？」
「嗯？」泰奧抬起頭，疑惑地看向文森特。
「你……沒事了。」文森特想了想，還是不知道說什麼。
「嗯。」泰奧又低下頭重新看起了小說。
這兩天來，一種奇妙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滋生。
原本從貝爾維爾到夏約鎮不過是一天的路程，但他們卻任由陰雨拖慢了馬蹄的節奏，硬生生在泥濘的小路上磨蹭了兩天。
關於泰奧那層「鐵血十字會」臥底的身份，文森特沒有問，泰奧也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隻字不提。
「到了。」
馬夫的吆喝聲透過雨簾傳來。
馬車駛入鎮子，周圍的景色逐漸清晰。夏約鎮沒有特里爾市中心寬闊規整的大道，只有蜿蜒的土路和碎石小徑連接著家家戶戶。
這裡的建築風格與紙醉金迷的市區截然不同，路兩旁錯落分布著石砌的農舍和緊湊的民居，每一戶都帶著帶籬笆的小院，院子裡種著果樹或開闢出一小塊菜地。
而在更遠處的緩坡上，幾座貴族的度假別墅靜靜矗立。那是典型的100多年的時代風格，立面嚴格對稱，呈現出肅穆的三段式結構。粗琢的石塊構建起堅實的基座，灰色的矩形窗戶整齊排列，沒有任何多餘的繁複雕花，只有簡約灰白的大理石柱子支撐著平緩的坡屋頂，透著一股嚴謹、古樸的氣息。
透過雨霧，依稀能看到遠處的風車在溪流邊緩緩轉動。這裡安靜得有些過分，偶爾經過的幾個神職人員或工匠，也只是匆匆低頭趕路。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家名為「葡萄藤」的旅館前。
兩人拎著行李上了二樓。房間不大，但勝在乾淨，窗外就是連綿的魯恩式自然風園林，原本幾何形狀的花壇被更隨意的灌木和草地取代，與遠處的西洛涅森林連成一片。
安頓好一切後，文森特站在鏡子前整理了一下衣領，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裝。
「我下樓轉轉，散散步。」他一邊扣著袖口，一邊看似隨意地說道。
床上傳來彈簧的吱呀聲。泰奧連靴子都沒脫，兩腳一蹬，直接把沾著泥點的靴子架在床尾的木欄上，手中的小說翻過一頁。
「嗯。」
文森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走到旅館樓下的屋檐避雨處，文森特深深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把肺里積攢的壓力都排空。
雖然「觀眾」擅長偽裝情緒，但要連續兩天，無時無刻地面對泰奧這樣一個擁有反偵察意識、且身上大概率帶著某種能屏蔽「讀心」神奇物品的「獵人」，時刻維持「我看破了你但我裝作沒看破」的微妙平衡，簡直比正面對上切夫勒斯或者卡斯帕這樣的「獵人」途徑中序列非凡者還噁心。
「嗯……至少，現在的我晉升序列八，有了一個對應『占卜家』途徑序列六『無面人』的面具，說不定還真能打贏他們……」
文森特在內心暗自嘀咕著，在確認四周無人後，從懷中摸出一隻略顯磨損的鐵皮捲菸盒。
指尖輕觸盒蓋，隨著靈性的一陣細微波動，隔絕氣息的「靈性之牆」被無聲解除。打開盒子，裡面並沒有捲菸，而是靜靜躺著一張摺疊起來的、薄如蟬翼的灰色面具。
這就是路易斯神甫留下的神奇物品，在經過老頭的鑑定後，文森特給它起了一個新名字——「虛偽之面」。
他用兩根手指將其夾起，觸感冰涼且滑膩，像是在撫摸一條剛死去的冷水魚的腹部皮膚，讓人本能地產生生理性不適。
他盯著面具看了三秒。
原本空白一片的面具表面，灰白的皮膚突然詭異地蠕動起來，緩緩擠出了一個嘴角上揚、眼角下垂、充滿了嘲弄意味的滑稽笑容。
文森特面無表情地看著它，腦海中迅速過了一遍帕列斯幫他鑑定出的信息：
這張面具的核心能力是可以讓使用者完美調整自己的面部特徵、身高、體型以及聲音，不過身高僅限於10厘米內，聲音改變也僅僅相當於普通人的程度，此外還有「紙人替身」、以及附帶的相當於「魔術師」的「火焰跳躍」和「空氣子彈」等強力實戰技能
但它的副作用同樣相當可怕。
具體而言有四點：
1.這頂面具擁有極強的「表演欲」，它無法容忍平庸的對話。一旦戴上，使用者將徹底喪失正常說話的能力。所有的語言都會被強制轉化為詠嘆調或浮誇的舞台劇台詞。
2.摘下面具後，使用者面部肌肉會陷入一種詭異的痙攣狀態，持續時間為佩戴時長的一半。在那段時間裡，使用者的臉會隨機定格在一個極度誇張、滑稽的表情上，比如鬥雞眼、歪嘴笑或是驚恐的吶喊臉。
3.在戰鬥中，如果連續使用「火焰跳躍」超過三次，面具的表演欲會達到高潮。在下一次攻擊或閃避時，使用者會被強迫增加一個高難度的舞蹈動作，比如隨機在空中表演一個劈叉。
「真是個瘋癲的東西……」文森特低聲評價。
但最讓他忌憚的，是帕列斯特意警告過的第四條。
文森特的銀絲邊眼鏡的負面效果是壓抑和收斂情緒，而這張面具的本質卻是放大情緒和表演欲。兩者截然對立。
如果僅僅使用改變外貌的能力，他最多能堅持20分鐘。一旦動用「火焰跳躍」等其餘能力，時間會銳減至5分鐘。而如果在這個過程中，他還想強行使用「觀眾」的能力去觀察或引導別人，兩股力量會引導他的情緒在體內產生衝突，在這個狀態下，他只能支撐3分鐘。
一旦超時，文森特原本就破碎的靈魂平衡就會崩塌，直接導致失控。
「這是三分鐘真男人啊……」
文森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思索了一陣，將面具重新摺疊好，放回鐵盒，再次施加了靈性封印。
收好面具，他看了一眼陰沉的天色，壓了壓帽檐，轉身走入了夏約鎮連綿的雨幕中。
不管在見到羅塞爾時用不用面具，但既然要以「穿越者前輩」的身份見他，總還得先去踩個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