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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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爾伸手將其撈出。樹皮表面布滿了類似人類血管的暗紅色紋路,觸手溫熱,還在微微搏動,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嘶聲,像是在渴望著什麼。

  她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去處理傷口的污泥,直接將這塊濕漉漉的樹皮狠狠按在了艾莉絲被貫穿的肩膀傷口上。

  昏迷中的艾莉絲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擠出一聲痛苦的嗚咽。

  那塊樹皮在接觸到血肉的瞬間活了過來。無數細小的肉芽和根須從樹皮邊緣探出,像貪婪的蠕蟲,瘋狂地鑽進少女的皮肉,強行拉扯著兩側翻卷的傷口,像針線一樣將其死死縫合。

  樹皮原本灰綠的顏色迅速變得鮮紅,它在大口吮吸著艾莉絲的血液。

  少女原本就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透明,那是大量失血帶來的休克前兆。

  貝爾咬緊牙關,用胳膊死死按住樹皮,不讓它脫落,右手抽出大腿上綁住的匕首,鋒利的刀刃抵住左手手心,用力一拉!

  鮮血順著貝爾掌心的紋路汩汩流下,貝爾表情扭曲了一下,連忙將左手湊到樹皮上。

  血液滴落到樹皮上,樹皮蠕動著,轉而開始吸收貝爾的鮮血,這大大延緩了少女臉色的蒼白過程。

  十秒後,樹皮停止了蠕動,變成了一塊灰褐色的硬殼,像是一道醜陋的樹疤,死死長在肩膀上。

  血止住了。

  藉助這件神奇物品的特殊,艾莉絲體內大部分被毒素凝固的血液也被吸收了,但傷口周圍那圈黑色的毒氣依然沒有消退。艾莉絲的眉頭緊鎖,身體因為寒冷和殘餘的毒素在貝爾懷裡止不住地戰慄。

  貝爾喘著粗氣,渾身被雨水淋透。她給傷口做了簡單的包紮,低下頭,用沾滿血漬的手背擦去艾莉絲額頭上的冷汗和雨水,動作輕柔得與剛才的粗暴判若兩人。

  巷口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奧米和文森特趕到了,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警署的警員們,馬燈昏黃的光芒穿透了雨夜。

  奧米停在兩步之外,雨水順著他的護目鏡邊緣滴落。他看著混雜著血水和泥水的貝爾,又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艾莉絲,目光最後落在那個黑色的箭孔和「嗜血樹皮」留下的醜陋傷疤上。

  平日裡那副大咧咧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奧米臉色陰沉得嚇人,嘴角抿成了一條冷硬的鐵線,脖頸上的青筋隨著呼吸微微跳動。

  文森特站在奧米身後,推了推被雨水打濕的眼鏡,握著槍的手指骨節發白。

  「誰幹的?」

  奧米的聲音很低,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碎冰,在這嘈雜的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文森特視線在昏迷不醒的艾莉絲身上停留片刻,脫下自己的制服大衣,蓋到了貝爾懷裡的少女身上。

  他隨後轉頭,看向在外場封鎖街道的同事,平靜地問:「這裡到底發生什麼了?」

  ——————

  「所以,你是說,警署內部出現了叛徒,提前泄露了今晚的計劃,那個巴頓不僅利用非凡能力逃脫了你們的追捕,還和另一個該死的混蛋打了一個配合,讓三個警員當場殉職,還讓艾莉絲中毒,昏迷不醒?」

  羅塞爾的私人馬車內,馬燈昏黃的光線隨著顛簸忽明忽暗。羅塞爾坐在天鵝絨軟墊上,瞪大眼睛反問。

  「是的,奧米和貝爾送艾莉絲前往最近的醫院接受治療,其餘的據點都還算順利,警員們正在搜查,不過你的圖紙暫時還沒找到。雷德還在現場善後,他囑咐我一定要先把你安全送到家。」

  文森特頓了頓,接著說:「殉職的警員里,有一位已經成家了,他的女兒剛入學工匠教會的教會學校。」

  他接過羅塞爾貼身男僕遞過來的披風和毛巾,擦了擦自己身上的雨水,把披風裹上。雖然是初夏,但特里爾凌晨氣溫還是有些低,「觀眾」途徑在序列九對身體素質也沒有加成。這麼一吹,很容易感冒。

  他對羅塞爾道了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靠住靠背,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等後天……哦不,明天上午,我們還要去警署復盤,之後我會和您說這次行動的情況。「

  「艹!」羅塞爾沉默了許久,用力一拍大腿,憤憤罵了句髒話,抬頭看著窗外的黑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隨後,他似乎是想到什麼,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冊子,又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一根筆直的小木桿。木桿一頭尖細,一頭呈圓形,給文森特帶來一種熟悉的既視感。


  這是……鉛筆?

  文森特一愣,目光在這個新奇的小東西上停留了兩秒。目前北大陸的書寫工具都是蘸水的羽毛筆,以及容易把手搞的黢黑的石墨塊,現代意義上的筆還沒出現。

  羅塞爾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眼神。他手指靈活地轉動著那根木桿,讓它在指尖繞了個圈,臉上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沒見過吧?」

  羅塞爾把那根木桿舉到文森特眼前,獻寶似地晃了晃:

  「這叫『鉛筆』。核心是石墨和黏土燒制的筆芯,外面包著香杉木。不需要墨水,不怕摔,甚至能在水裡寫字。」

  「現在的鵝毛筆太蠢了,又貴又不方便。等這次的事情結束,我就去拉投資,把工廠建起來。」他嘿嘿一笑,「相信我,莫爾老兄,以後全因蒂斯的每一個學生、每一個士兵,甚至每一個記帳的夥計,口袋裡都會插著這麼一根東西!」

  可以啊老鄉,你這是在造福人類,快在你的日記上記上一筆,讓後人讚頌你的功績!

  哦對,應該沒人能看懂你的日記,那沒事了……

  文森特靠著天鵝絨靠背,嘴角微微勾起,疲憊地閉上眼睛。

  他太累了。

  ——————

  凌晨五半點,雨漸漸停了,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特里爾漸漸醒來。

  馬車路過老實人市場的早市。老實人市場區之所以叫市場區,正是因為它有全特里爾最熱鬧的早市,每天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種類繁多的貨物運送到這裡,供人挑選。

  攤販們正在支起木架,空氣中飄散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和街道上泥濘的臭味。

  「麻煩停一下,古斯塔夫先生。」

  文森特敲了敲車廂壁。馬車在路邊緩緩停穩。

  「好,叫我羅塞爾就行,老兄……」羅塞爾對車夫招了招手。

  文森特推門下車,皮靴踩進混著煤渣的泥水裡。寒風灌進領口,他裹緊了那件有些單薄的披風,走向路邊的麵包房。

  烤爐剛剛打開,熱浪撲面而來。木架上擺滿了金黃酥脆的白麵包,那是精麵粉烤制的,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文森特站在櫃檯前,手伸進褲兜,摸到了那幾枚帶著體溫的銅科佩,和幾張皺巴巴的紙幣。

  大拇指在硬幣邊緣粗糙的齒紋上反覆摩挲。他看著白麵包,心裡計算著剩下的生活費。

  原本他和克萊芒娜的生活還算富裕,可以租住玫瑰噴泉街的中高端公寓,並且負擔得起較為體面的生活,可這三萬費爾金的債務一來,他們不得不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公寓的租金差不多是八十費爾金每月,加上這次行動的補貼,這周的周薪,警署發的療養費,自己這幾天林林總總收入接近400費爾金,羅塞爾還給了6000,這幾天克萊芒娜那邊也籌集到了3000費爾金,加上一些可以變賣的家當,就有10000費爾金了……唔,還有之前的存款,克萊芒娜那邊有10000,我這邊有2000費爾金左右……

  嗯,還有8000費爾金的缺口……需不需要找雷德叔叔借一下呢?

  文森特最終還是將視線從白麵包上挪開,看向了貨架下面,那裡堆著摻雜了麩皮的黑麥麵包。

  「一條黑麥麵包。」文森特掏出價值五科佩的銅幣放在櫃檯上,頓了頓,又數出兩張二十科佩的銀幣,指了指上面的架子,「再要一條白麵包,切半里弗煙燻培根。包在一起,分開裝。」

  「里弗」是因蒂斯的常用質量單位,比北大陸的另一個大國——魯恩的一磅略輕一些。

  接過紙袋,他將白麵包和培根小心地塞進懷裡,貼著襯衣放好。那是給姐姐克萊芒娜的。隨後,他拿起黑麥麵包,夾在腋下。

  離開麵包房,他去雜貨鋪買了一隻廉價的白鐵皮桶。

  公共噴泉在廣場中央。文森特走過去,將鐵桶放在出水口下,雙手握住冰涼的搖杆,用力按壓。

  吱呀——吱呀——

  生鏽的槓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冰冷的地下水湧出,砸在桶底。

  雖然因為租約還沒到期,他和姐姐還住在玫瑰噴泉街的高級公寓裡,但那裡昂貴的水費和人工送水費已經是這個家庭難以承受的開支。自己提水回去,興許還可以剩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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