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83章:傳承永續,精神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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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之後的日子,過得平靜。

  至少看起來平靜。

  強尼每天還是那樣過日子。天亮起來,幹活,天黑回來,生爐子,熱點吃的,坐在窗前,看著那棵歪脖子樹。

  那些灰,還在枕頭底下。

  那點光,還在他懷裡。

  那塊乾糧,還剩指甲蓋那麼大一點——他捨不得吃完。每天就掰一小點兒,放在嘴裡,慢慢嚼。嚼著嚼著,就能想起那些事。那些卡特告訴他的事。那些他自己經歷過的事。那些讓他變成現在這樣的人的事。

  有時候嚼著嚼著,卡特就會在他心裡說:

  「還嚼呢?」

  強尼就說:

  「還嚼。」

  卡特說:

  「就那麼點兒了。」

  強尼說:

  「知道。」

  卡特說:

  「嚼完就沒了。」

  強尼說:

  「知道。」

  卡特說:

  「那還嚼?」

  強尼說:

  「嚼完還有別的。」

  卡特愣了一下。

  強尼說:

  「你教我的那些,夠我嚼一輩子的。」

  卡特不說話了。

  可他那雙亮亮的眼睛,在心裡笑了。

  ---

  這一天,強尼正在幹活。

  給人修柵欄。太陽很大,曬得人後背發燙。他彎著腰,釘釘子,一下,一下,一下。

  釘著釘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不對。

  不是那種裂縫要開的震動。

  是別的。

  是那種你走在路上,忽然覺得有人在背後看著你,可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的那種感覺。

  他直起腰,回過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只有那條土路,兩邊長著野草,一直通到遠處那座城。

  他站著,看著那條路。

  看著看著,路上出現了一個人。

  不是從遠處走過來。

  是忽然出現的。

  就那麼出現在路中間。

  是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件舊外套,牛仔褲, boots。他的臉,很普通。眼睛不大,可很亮。嘴角有點往下撇,像是在忍著什麼。

  他看著強尼。

  強尼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那個年輕人,開口了。

  他說:

  「你是強尼·布雷澤?」

  強尼說:

  「是我。」

  年輕人點點頭。

  他說:

  「我叫本。」

  強尼說:

  「本什麼?」

  年輕人說:

  「本就是本。」

  「沒有姓。」

  強尼看著他,沒說話。

  年輕人說:

  「我來找你。」

  強尼說:

  「找我幹什麼?」

  年輕人說:

  「想問點事。」

  強尼說:

  「什麼事?」

  年輕人說:

  「關於燒起來的事。」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六個字。

  關於燒起來的事。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很亮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忍著什麼的嘴。

  他忽然明白了。


  這個年輕人,是新的。

  是那些和他一樣的人。

  是那些簽過契約的人。

  是那些燒起來的人。

  他說:

  「你燒過了?」

  年輕人點點頭。

  他說:

  「燒過了。」

  強尼說:

  「什麼時候?」

  年輕人說:

  「三天前。」

  強尼說:

  「感覺怎麼樣?」

  年輕人想了想。

  然後他說:

  「疼。」

  強尼點點頭。

  他說:

  「疼就對了。」

  年輕人看著他,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他說:

  「你也疼過?」

  強尼說:

  「疼過。」

  年輕人說:

  「現在還疼嗎?」

  強尼說:

  「不疼了。」

  年輕人說:

  「為什麼?」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說:

  「因為習慣了。」

  年輕人愣了一下。

  強尼說:

  「不是習慣疼。」

  「是習慣燒。」

  「燒著燒著,就不覺得疼了。」

  「燒著燒著,就覺著——」

  他頓了頓,說:

  「就該這麼燒。」

  年輕人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眼裡的那些東西,動得更厲害了。

  他說: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強尼說:

  「什麼怎麼辦?」

  年輕人說:

  「我燒起來的時候,嚇壞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怪物。」

  「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

  他看著強尼,眼睛裡有東西。

  是那種你走投無路、不知道找誰、只能硬著頭皮來找一個陌生人、希望他能告訴你該怎麼辦的東西。

  他說:

  「你能告訴我嗎?」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他當年一樣。

  和卡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一樣。

  和那些後人跪在火里的時候一樣。

  他看著那雙眼睛,忽然想起卡特說過的話。

  卡特說:

  「你守人間。」

  「人間,就是這些人。」

  「這些燒起來的人。」

  「這些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這些需要有人告訴他們『你能行』的人。」

  他看著那個年輕人,說:

  「你叫什麼來著?」

  年輕人說:

  「本。」

  強尼點點頭。

  他說:

  「本,你跟我來。」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往那間小屋走。

  年輕人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那片荒地,走到那棵歪脖子樹底下。

  強尼站在樹底下,看著那棵樹。


  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綠綠的,亮亮的。

  他說:

  「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年輕人說:

  「不知道。」

  強尼說:

  「我也不知道。」

  「可它在這兒站了很久了。」

  「比我久。」

  「比卡特久。」

  年輕人說:

  「卡特是誰?」

  強尼說:

  「那個第一個燒起來的人。」

  年輕人愣住了。

  他說:

  「第一個?」

  強尼說:

  「第一個。」

  「一百五十年前,他燒起來的。」

  「那時候,沒人告訴他該怎麼辦。」

  「他一個人,扛著。」

  「扛了一百五十年。」

  他看著年輕人,說:

  「你燒了三天,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年輕人站在那兒,沒說話。

  強尼說:

  「來。」

  他走到樹底下,蹲下來。

  用手扒開那些土。

  扒著扒著,露出一個小小的坑。

  坑裡,有東西。

  是一小塊灰。

  灰白色的,細細的,在陽光底下發著光。

  他看著那小塊灰,說:

  「這是卡特的灰。」

  年輕人蹲下來,看著那小塊灰。

  他說:

  「他——他死了?」

  強尼說:

  「死了。」

  「也活著。」

  年輕人說:

  「什麼意思?」

  強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說:

  「他在這兒。」

  年輕人看著他的胸口,看著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有光。

  很淡很淡的光。淡得白天幾乎看不見。

  可他知道,有光。

  因為他能感覺到。

  那種暖,那種柔,那種從一個人心裡透出來的東西。

  他看著那光,說:

  「他——在你心裡?」

  強尼說:

  「是。」

  年輕人說:

  「怎麼做到的?」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說:

  「他把他的東西,給了我。」

  年輕人說:

  「什麼東西?」

  強尼說:

  「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

  「那些他攢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那些他救過的人、他沒救到的人、他欠過的人。」

  「那些騎馬的人。」

  「那些——」

  他頓了頓,說:

  「那些讓他變成他的人。」

  年輕人聽著那些話,沒說話。

  強尼看著他,說:

  「你也可以。」

  年輕人說:

  「可以什麼?」

  強尼說:

  「可以把你的東西,給別人。」

  年輕人愣住了。


  強尼說:

  「你現在覺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等你燒久了,你就知道了。」

  「等你燒久了,就會有別的人來找你。」

  「像你來找我這樣。」

  「那時候,你就把你攢的那些東西,給他們。」

  他看著年輕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這就是傳承。」

  年輕人站在那兒,聽著那三個字。

  這就是傳承。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普普通通的。

  可他知道,它燒過。

  三天前燒過。

  燒得他疼得滿地打滾。

  燒得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可他沒死。

  他還站著。

  他抬起頭,看著強尼。

  他說:

  「你——你剛才說,他攢了一百五十年?」

  強尼說:

  「是。」

  年輕人說:

  「一百五十年,得多長啊。」

  強尼說:

  「很長。」

  「長到你數不過來。」

  年輕人說:

  「他——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說:

  「他沒熬。」

  年輕人說:

  「沒熬?」

  強尼說:

  「他守。」

  「守著一座墓園。」

  「守著一張契約。」

  「守著那些他欠過的人。」

  「守著——」

  他看著年輕人,說:

  「守著那些後來的人。」

  年輕人說:

  「後來的人?」

  強尼說:

  「像你這樣的。」

  「像我這樣的。」

  「像那些燒起來之後、不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他看著年輕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他守了一百五十年,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人,有地方可去。」

  年輕人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眼眶裡轉。

  不是眼淚。

  是別的。

  是那種你知道,有人替你走過那些路的感覺。

  是那種你知道,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的感覺。

  是那種你知道,你以後也能像他們那樣的感覺。

  他看著強尼,說:

  「他——他現在在哪兒?」

  強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說:

  「在這兒。」

  年輕人看著那個地方。

  看著那點光。

  看著那些從那裡透出來的暖。

  他忽然跪下了。

  跪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

  跪在那一小塊灰面前。

  他說:

  「卡特·斯萊德——」

  「我不知道你是誰。」

  「可我知道,你替我走過路了。」

  「謝謝你。」

  那一小塊灰,在陽光底下,亮了一下。

  像在說:


  「不用。」

  年輕人跪著,看著那一下亮。

  看著看著,他哭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

  是那種你憋了很久、終於可以哭出來的哭。

  是那種你終於知道,你不是一個人的時候,會有的那種哭。

  強尼站在旁邊,看著他哭。

  沒說話。

  等他哭完了,強尼說:

  「行了?」

  年輕人站起來,用袖子擦擦臉。

  他說:

  「行了。」

  強尼點點頭。

  他說:

  「那走吧。」

  年輕人說:

  「去哪兒?」

  強尼說:

  「回去。」

  「該幹嘛幹嘛。」

  年輕人說:

  「可我——」

  強尼說:

  「你燒起來的時候,記住一件事。」

  年輕人說:

  「什麼?」

  強尼說:

  「你不是一個人。」

  他看著年輕人,眼睛亮亮的。

  他說:

  「卡特在你前面走過。」

  「我在你旁邊站著。」

  「那些後人,在你後面等著。」

  「你,不是一個人。」

  年輕人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點了點頭。

  他說:

  「記住了。」

  強尼說:

  「行。」

  「那走吧。」

  年輕人轉過身,往那條土路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回過頭,說:

  「強尼——」

  強尼說:

  「嗯?」

  年輕人說:

  「我以後,還能來找你嗎?」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說:

  「能。」

  「我就在這兒。」

  年輕人點點頭。

  他說:

  「好。」

  然後,他走了。

  走進那條土路。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座城。

  強尼站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看著他走遠。

  看著看著,他忽然聽見卡特的聲音。

  卡特說:

  「你行。」

  強尼說:

  「什麼行?」

  卡特說:

  「教人行。」

  強尼笑了。

  他說:

  「跟你學的。」

  卡特也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卡特說:

  「他知道嗎?」

  強尼說:

  「知道什麼?」

  卡特說:

  「知道你是跟誰學的?」

  強尼說:

  「不知道。」

  「可他以後會知道。」

  卡特說:

  「怎麼知道?」

  強尼說:

  「等他燒久了,他會想起來。」

  「想起來今天的事。」

  「想起來你說的那些話。」

  「想起來那棵歪脖子樹,那一小塊灰,那點光。」

  他看著卡特,眼睛亮亮的。

  他說:

  「他會知道,他是跟誰學的。」

  卡特站在心裡,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沒說話。

  可他那雙亮亮的眼睛,在笑。

  ---

  那天晚上,強尼坐在窗前。

  月亮很亮,把那棵歪脖子樹照得清清楚楚。那些葉子,在月光底下,一片一片的,能數得過來。

  他看著那些葉子,看著看著,忽然發現——

  那棵樹,多了很多葉子。

  不是一片兩片。

  是很多。

  多得像有人把整個春天,都搬到了這棵樹上。

  那些葉子,在月光底下發著光。

  那種光,不是淡淡的月光的光。

  是那種暖暖的、亮亮的、像火一樣的光。

  他看著那些發光的葉子,笑了。

  他說:

  「卡特,那是他嗎?」

  卡特說:

  「是。」

  「那個年輕人。」

  「那些以後會來的年輕人。」

  「那些你教過的人。」

  「那些——」

  他頓了頓,說:

  「那些傳下去的人。」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五個字。

  那些傳下去的人。

  他看著那些發光的葉子,看著那些光,看著那棵樹。

  他說:

  「他們,都會來?」

  卡特說:

  「會。」

  「一個一個地來。」

  「像那個年輕人一樣。」

  「像你當年一樣。」

  「像那些後人當年一樣。」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這就是傳承。」

  「你從我這接著。」

  「他們從你那接著。」

  「他們的人,再從他們那接著。」

  「一代一代,一輩一輩。」

  「永遠不斷。」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傳承,不是把東西傳下去。

  是把人傳下去。

  是把那些燒起來之後還站著的人,傳下去。

  是把那些站著的時候還想著別人的人,傳下去。

  是把那些想著別人的人,傳下去。

  他看著那些發光的葉子,說:

  「卡特——」

  卡特說:

  「嗯。」

  強尼說:

  「我能傳多久?」

  卡特說:

  「你想傳多久?」

  強尼想了想。

  然後他說:

  「傳到你那樣。」

  卡特說:

  「一百五十年?」

  強尼說:

  「是。」

  卡特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知道,有人願意像你那樣活著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他說:

  「行。」

  「那就傳一百五十年。」

  強尼也笑了。

  他說:

  「那我得活著。」

  卡特說:

  「你活得著。」

  強尼說:

  「你怎麼知道?」

  卡特說:

  「因為你燒著。」

  「因為你站著。」

  「因為你想著別人。」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這樣的人,死不了。」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七個字。

  這樣的人,死不了。

  他想起那些後人。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從火里站起來的人。

  那些替他守著地獄的人。

  他想起那個年輕人。

  那個跪在樹底下哭的人。

  那個以後會傳下去的人。

  他想起卡特。

  那個第一個燒起來的人。

  那個守了一百五十年的人。

  那個在他心裡站著的人。

  他點點頭。

  他說:

  「知道了。」

  卡特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強尼笑著,看著那棵發光的樹。

  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嘩啦嘩啦響。

  像在說:

  「傳下去。」

  「傳下去。」

  「傳下去。」

  他站在那兒,聽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躺回那張床上。

  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比以前更暖了。

  那點光,比以前更亮了。

  那塊乾糧,還剩指甲蓋那麼大一點。

  他看著那些東西,笑了。

  他說:

  「卡特,那塊乾糧,我留著。」

  卡特說:

  「留著幹什麼?」

  強尼說:

  「留著給下一個人。」

  卡特愣了一下。

  強尼說:

  「等那個年輕人再來的時候。」

  「等他燒久了、懂了的時候。」

  「等他把他的東西攢起來的時候。」

  他看著那塊乾糧,說:

  「我掰一半給他。」

  「讓他也嘗嘗。」

  卡特站在心裡,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沒說話。

  可他那雙亮亮的眼睛,在發光。

  那種光,比平時更亮。

  比那些火更亮。

  比那些發光的葉子更亮。

  他看著強尼,看著那塊乾糧,看著那些灰,那點光。

  他說:

  「強尼——」

  強尼說:

  「嗯?」

  卡特說:

  「你長大了。」

  強尼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被誇了、可你知道不是夸、是別的什麼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他說:

  「跟你學的。」

  卡特也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強尼笑著,閉上眼睛。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枕頭底下那些灰上。

  那些灰,在月光底下,輕輕地發光。

  那些光里,有那些火。

  紅的,黃的,白的。

  暖暖的,亮亮的。

  那些火里,有那些人。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叫他主的人。

  那些他教過的人。

  那些以後會來的人。

  那些傳下去的人。

  那些火,在燒。

  一直在燒。

  永遠在燒。

  因為它們知道——

  傳承在。

  人在。

  家在。

  該燒的時候,就得燒。

  不該燒的時候,就等著。

  等著那個該燒的時候。

  等著那些該來的人。

  等著那些該傳下去的東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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