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80章:復仇之靈始祖,萬代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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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睡了一個很長的覺。

  沒有夢。沒有地獄。沒有莉莉絲。只有黑,沉沉的、厚厚的、暖得像被窩一樣的黑。

  他沉在那片黑里,往下墜。

  一直墜,一直墜,墜得不知道過了多久。

  然後,他落在什麼地方。

  不是硬的,是軟的。

  不是涼的,是暖的。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火。

  不是那種燒起來讓人害怕的火。是那種你坐在壁爐前面,看著它慢慢燒,會覺得安心、會覺得暖和的火。

  那些火,在他周圍。

  紅的,黃的,白的。

  一層一層,一片一片,一堆一堆。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那些火里,有人。

  很多人。

  多到他數不清。

  那些人,站在火里。

  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男人,有的女人。有的穿著牛仔的衣服,有的穿著拓荒者的衣服,有的穿著士兵的衣服。有的臉上有傷,有的手上缺了手指。

  可不止這些。

  還有別的。

  那些別的,穿著不一樣的衣服。

  有的穿著皮夾克,騎著摩托車。有的穿著黑色的戰衣,戴著全罩的頭盔。有的穿著破破爛爛的袍子,像從古時候來的。有的身上綁著鎖鏈,鎖鏈上還燒著火。

  他們站在火里,站在那些人中間,看著他。

  強尼看著那些人,愣住了。

  他問:

  「你們是誰?」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開始往前走。

  走出那些火。

  走到他面前。

  一個,一個,一個。

  第一個走到他面前的,是個年輕人。穿著皮夾克,牛仔褲, boots。他的臉,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可他的眼睛,不年輕。那雙眼睛裡,有東西。有那種你見過很多事、扛過很多事之後,才會有的東西。

  年輕人看著他,說:

  「你是強尼·布雷澤?」

  強尼說:

  「是。」

  年輕人說:

  「卡特·斯萊德的傳人?」

  強尼說:

  「是。」

  年輕人點點頭。

  年輕人說:

  「我叫丹尼·凱奇。」

  強尼愣住了。

  丹尼·凱奇。

  他知道這個名字。

  那是另一個惡靈騎士。

  比他後來的,可也很有名。

  他看著丹尼,說:

  「你也——」

  丹尼點點頭。

  他說:

  「我也是。」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人。

  他說:

  「我們都是。」

  強尼看著那些人。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人,那些騎著摩托車的人,那些穿著黑色戰衣的人,那些穿著破破爛爛袍子的人,那些身上綁著鎖鏈的人。

  他看著他們,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都是惡靈騎士。

  都是那些和墨菲斯托簽過契約的人。

  都是那些燒起來過的人。

  都是那些和他一樣的人。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也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丹尼開口了。

  他說:


  「強尼,你知道我們為什麼來嗎?」

  強尼說:

  「不知道。」

  丹尼說:

  「我們來,是為了見他。」

  他指了指強尼的胸口。

  強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卡特。

  卡特從他心裡走出來。

  走出那些火。

  走到他身邊。

  卡特站在那些火里,站在那些人面前。

  他看著那些人,笑了。

  那種笑,和平時不一樣。不是那種對強尼的笑,也不是那種對莉莉絲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看著自己家裡人、看著自己子孫後代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卡特說:

  「都來了?」

  丹尼說:

  「都來了。」

  卡特說:

  「來多久了?」

  丹尼說:

  「等你死了,就開始等。」

  卡特笑了。

  他說:

  「我死了一百五十年了。」

  丹尼說:

  「我們知道。」

  卡特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看著那個穿著皮夾克的年輕人。看著那些騎著摩托車的人。看著那些穿著黑色戰衣的人。看著那些穿著破破爛爛袍子的人。看著那些身上綁著鎖鏈的人。

  他看著他們,說:

  「謝謝。」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笑。

  丹尼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

  「卡特·斯萊德——」

  「我們叫你什麼?」

  卡特愣了一下。

  他說:

  「什麼?」

  丹尼說:

  「我們這些人,都叫你什麼?」

  卡特沒說話。

  丹尼說:

  「我們叫你初代。」

  「我們叫你始祖。」

  「我們叫你——」

  他頓了頓,說:

  「那個第一個燒起來的人。」

  卡特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丹尼繼續說:

  「我們這些人,每個人,都有過那麼一天。」

  「那一天,我們燒起來的時候,疼得要死。」

  「疼得想死。」

  「疼得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看著卡特,眼睛亮亮的。

  他說:

  「可我們燒起來的時候,都會想起你。」

  卡特說:

  「想起我?」

  丹尼說:

  「想起那個傳說。」

  「說有一個叫卡特·斯萊德的人,是第一個燒起來的。」

  「說他燒起來的時候,也疼。」

  「可他沒有死。」

  「他站著。」

  「他站著,讓那些火燒。」

  「燒了一夜,燒到天亮。」

  「天亮的時候,那些火認他了。」

  他看著卡特,說:

  「我們想起這個,就也能站著。」

  卡特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動。

  不是那種害怕的動。


  是別的。

  是那種你知道,你這一輩子,沒白活的感覺。

  是那種你知道,你扛的那些,有人知道的感覺。

  是那種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扛的感覺。

  他看著丹尼,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火里站著的人。

  他說:

  「你們——都這樣?」

  丹尼說:

  「都這樣。」

  他指了指身後那些人。

  他說:

  「你問他們。」

  卡特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一個一個地開口了。

  第一個開口的,是個老頭兒。穿著舊式的衣服,像從一百多年前來的。他的臉上,有一道很長的疤,從額頭一直拉到下巴。

  他說:

  「我是一八七五年燒起來的。」

  「那時候,西部還沒完。」

  「我燒起來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我聽說,你也是西部出來的。」

  「我聽說,你白天當老師,晚上騎馬巡夜。」

  「我聽說,你為了保護別人,死在石頭底下。」

  他看著卡特,眼睛亮亮的。

  他說:

  「我想著這些,就也能站著。」

  第二個開口的,是個中年人。穿著皮夾克,頭髮亂糟糟的。他的手,一直在抖。

  他說:

  「我是一九三三年燒起來的。」

  「那時候,大蕭條。」

  「我燒起來的時候,疼得滿地打滾。」

  「可我滾著滾著,忽然想起你。」

  「想起你守了一百五十年。」

  「我想,你能守,我也能守。」

  他看著卡特,眼睛亮亮的。

  他說:

  「我就站起來了。」

  第三個開口的,是個女人。很年輕,二十多歲的樣子。她穿著一身黑,頭髮很短。

  她說:

  「我是二零零五年燒起來的。」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燒起來的時候,以為自己是怪物。」

  「我以為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這樣。」

  「後來,有人告訴我,不是。」

  「說第一個燒起來的人,叫卡特·斯萊德。」

  「說他死了,可他的魂還在。」

  「說他守著一座墓園,守了一百五十年。」

  「說他最後把一切都給了另一個人。」

  她看著卡特,眼睛裡有淚。

  她說:

  「我聽見這些,就不怕了。」

  「因為我知道,有人走在我前面。」

  「有人替我走過那些路。」

  「有人替我扛過那些疼。」

  她頓了頓,說:

  「謝謝。」

  卡特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

  那兩個字,從那個女人嘴裡說出來,飄進那些火里,飄進那些人中間,飄進他心裡。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忽然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種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有人記得的感覺。

  是因為那種你知道,你扛的東西,有人接著的感覺。

  是因為那種你知道,你再也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他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看著那些年輕的,看著那些年老的。看著那些穿著皮夾克的,看著那些穿著舊衣服的。看著那些臉上有傷的,看著那些手上缺了手指的。


  他看著他們,說:

  「謝謝。」

  那些人,也看著他。

  他們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在笑。

  丹尼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說:

  「卡特,你知道我們今天來,是幹什麼的嗎?」

  卡特說:

  「不知道。」

  丹尼說:

  「我們來,是認祖宗的。」

  卡特愣了一下。

  丹尼說:

  「惡靈騎士,燒了一百多年。」

  「燒了幾十個人。」

  「可源頭,只有你一個。」

  他看著卡特,說:

  「今天,我們這些人,都來了。」

  「來認你。」

  「來謝你。」

  「來告訴你——」

  他頓了頓,說:

  「你是我們的始祖。」

  那些站在火里的人,一個一個地,開口了。

  聲音很輕,很遠,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始祖。」

  「始祖。」

  「始祖。」

  一聲一聲,一聲一聲。

  那些「始祖」,從那些人嘴裡說出來,飄進那些火里,飄進卡特心裡。

  卡特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

  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他還活著。

  騎馬巡夜,救了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哭著說謝謝。

  他騎著馬,走了。

  走遠了,還能聽見那一聲聲的謝謝。

  那時候他想,這就夠了。

  有人記著,就夠了。

  現在,他才知道——

  不止那些他救過的人記著他。

  還有這些人。

  這些和他一樣燒起來的人。

  這些和他一樣疼過的人。

  這些和他一樣站著的人。

  他們都記著他。

  都叫他始祖。

  他看著那些人,說:

  「我——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丹尼笑了。

  那種笑,和卡特的笑有點像。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你活了一輩子、什麼都見過、什麼都不怕了的笑。

  丹尼說:

  「不用說什麼。」

  「站著就行。」

  「你站著,我們就看著。」

  「你站著,我們就知道,我們也能站著。」

  他看著卡特,眼睛亮亮的。

  他說:

  「這就是始祖。」

  卡特站在那兒,聽著那四個字。

  這就是始祖。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普普通通的。

  可那些火,在它周圍燒著。

  紅的,黃的,白的。

  暖暖的,亮亮的。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

  那些人,都在看著他。

  都在等著他說話。

  他想了想。

  然後他說:

  「你們——」

  他頓了頓,說:

  「你們都是我的後人。」

  那些人,沒說話。

  可他們的眼睛,都亮了。


  卡特繼續說:

  「我死了,你們活著。」

  「我燒過了,你們接著燒。」

  「我站著,你們也站著。」

  他看著他們,說:

  「這就夠了。」

  那些人,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有人笑了。

  有人哭了。

  有人跪下了。

  一個,一個,一個。

  那些站在火里的人,跪下去了。

  跪在那片火里。

  跪在那些紅的、黃的、白的火里。

  跪在他面前。

  卡特看著那些人跪下去,站著沒動。

  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那些火。

  那些火,在他心裡燒著。

  燒得比任何時候都旺。

  那些火,在說:

  「你看。」

  「這些都是你的。」

  「都是你傳下去的。」

  「都是你留下的。」

  他看著那些跪著的人,看著那些火,看著那些紅的、黃的、白的、暖暖的、亮亮的火。

  他說:

  「起來。」

  那些人,沒動。

  他又說:

  「起來。」

  那些人,還是沒動。

  他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種笑,是那種你拿他們沒辦法的笑。

  他說:

  「行。」

  「你們愛跪,就跪著。」

  他轉過身,看著強尼。

  強尼站在旁邊,一直在看。

  卡特說:

  「你站著。」

  強尼說:

  「我知道。」

  卡特說:

  「你是傳人。」

  「他們跪我,你站著。」

  強尼點點頭。

  卡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他說:

  「行。」

  然後,卡特轉過身。

  看著那些人。

  他說:

  「我今天來,不是讓你們跪的。」

  「是讓你們看的。」

  「看什麼?」

  「看這個。」

  他指了指強尼。

  他說:

  「這是我的傳人。」

  「他叫強尼·布雷澤。」

  「他燒得起來。」

  「他站著。」

  「他替我走下面的路。」

  他看著那些人,說:

  「以後,你們找他。」

  那些人,抬起頭,看著強尼。

  強尼站在那兒,被那些眼睛看著。

  那些眼睛,有的年輕,有的老。有的男人,有的女人。有的穿著皮夾克,有的穿著舊衣服。可那些眼睛裡,都有一樣的東西。

  那種東西,是火。

  是那種燒過的人才會有的火。

  是那種站著的人才會有的火。

  是那種和他一樣的火。

  他看著那些眼睛,站著。

  站著站著,他忽然開口了。

  他說:

  「我叫強尼·布雷澤。」

  那些人,聽著。

  他說:


  「我是卡特的傳人。」

  「我身上,有他的火。」

  「有他的灰。」

  「有他的一百五十年。」

  他看著那些人,說:

  「你們有事,找我。」

  那些人,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有人笑了。

  那種笑,是那种放心了的笑。

  丹尼站起來。

  他走到強尼面前。

  他說:

  「強尼·布雷澤——」

  「你行。」

  強尼說:

  「你怎麼知道?」

  丹尼說:

  「因為卡特挑的你。」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他挑的人,錯不了。」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八個字。

  他挑的人,錯不了。

  他想起卡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

  想起卡特說的那些話。

  想起卡特給他的那些東西。

  想起卡特最後走進他心裡的那一刻。

  他點點頭。

  他說:

  「我知道。」

  丹尼笑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他說:

  「行了。」

  「見著了。」

  「認了。」

  「該回去了。」

  那些人,一個一個地站起來。

  站起來之後,看著卡特,看著強尼。

  看著看著,有人開口了。

  是個老頭兒,穿得很舊,臉上有疤。

  他說:

  「卡特·斯萊德——」

  「你在那邊,好好的。」

  卡特說:

  「好。」

  另一個開口了。

  是個年輕人,穿著皮夾克,頭髮亂糟糟的。

  他說:

  「強尼·布雷澤——」

  「你在下面,好好的。」

  強尼說:

  「好。」

  又一個開口了。

  是個女人,很年輕,眼睛裡有淚。

  她說:

  「謝謝你們。」

  卡特和強尼,一起點了點頭。

  那些人,看著他們。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們轉過身。

  往那些火里走。

  往那些更深的地方走。

  往他們來的地方走。

  一個,一個,一個。

  他們走進那些火里,慢慢消失。

  最後消失的,是丹尼。

  他站在火里,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他說:

  「卡特——」

  卡特說:

  「嗯。」

  丹尼說:

  「你是最強者。」

  卡特沒說話。

  丹尼說:

  「不是因為你燒得最旺。」

  「是因為你燒得最久。」

  「是因為你燒著的時候,還站著。」

  「是因為你站著的時候,還想著別人。」

  他看著卡特,眼睛亮亮的。


  他說:

  「這才是最強者。」

  然後,他也消失了。

  火里,只剩下卡特和強尼。

  卡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人消失的地方。

  看了很久很久。

  強尼站在旁邊,也看著。

  看著看著,強尼開口了。

  他說:

  「卡特。」

  卡特說:

  「嗯。」

  強尼說:

  「他們叫你始祖。」

  卡特說:

  「聽見了。」

  強尼說:

  「他們叫你最強者。」

  卡特說:

  「聽見了。」

  強尼說:

  「你覺著,是嗎?」

  卡特想了想。

  然後他說:

  「不知道。」

  「可他們這麼叫,我就應著。」

  他看著強尼,說:

  「他們叫,是因為他們需要。」

  「需要有個名字,有個樣子,有個能指著說『就是他』的人。」

  「那我就當那個名字,那個樣子,那個人。」

  他看著那些火,說:

  「這就夠了。」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明白了——

  卡特不在乎那些名頭。

  他在乎的,是那些叫他名頭的人。

  是那些需要他的人。

  是那些和他一樣燒起來的人。

  他點點頭。

  他說:

  「知道了。」

  卡特笑了。

  卡特說:

  「走。」

  強尼說:

  「去哪兒?」

  卡特說:

  「回去。」

  「你那兒還有事呢。」

  強尼說:

  「什麼事?」

  卡特說:

  「活著的事。」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活著,就是最大的事。」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七個字。

  活著,就是最大的事。

  他想起那些跪著的人。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需要他的人。

  他點點頭。

  他說:

  「走。」

  兩個人,轉過身。

  往那些火外面走。

  往那個人間走。

  往那棵歪脖子樹走。

  走著走著,那些火慢慢暗下去。

  那些聲音慢慢消失。

  那些人慢慢遠去。

  最後,只剩下他和卡特。

  只剩下他心裡那個站著的人。

  他走著走著,忽然睜開眼。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躺著,沒動。

  可他知道,剛才那些,不是夢。

  那些火,那些人,那些跪著的人——都是真的。

  他閉上眼睛。

  心裡,卡特站在那兒。

  還是那張臉。有點瘦,有點黑,有點滄桑。眼睛不大,可很亮。嘴角有點往上翹,像是在笑。


  卡特看著他,笑了。

  卡特說:

  「醒了?」

  強尼說:

  「醒了。」

  卡特說:

  「看見他們了?」

  強尼說:

  「看見了。」

  卡特說:

  「記住他們了?」

  強尼說:

  「記住了。」

  卡特點點頭。

  卡特說:

  「行。」

  「以後,他們也是你的人了。」

  強尼聽著那七個字,愣了一下。

  他說:

  「我的人?」

  卡特說:

  「你的事。」

  「你的擔子。」

  「你的——」

  他頓了頓,說:

  「你的後人。」

  強尼站在心裡,看著卡特。

  看著那張普通的臉。

  看著那雙亮亮的眼睛。

  他說:

  「我——我能行嗎?」

  卡特說:

  「能。」

  強尼說:

  「你怎麼知道?」

  卡特說:

  「因為我看著你呢。」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你行。」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兩個字。

  你行。

  他想起那些跪著的人。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需要他的人。

  他點點頭。

  他說:

  「行。」

  卡特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強尼笑著,睜開眼睛。

  陽光底下,那棵歪脖子樹,站在窗外。

  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他看著那些葉子,看著看著,忽然發現——

  那些葉子,每一片,都在發光。

  不是那種淡淡的月光的光。

  是那種暖暖的、亮亮的、像火一樣的光。

  那些光,連成一片,把整棵樹都照亮了。

  他站在窗戶前面,看著那棵發光的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他說:

  「卡特,那是他們嗎?」

  心裡,卡特的聲音傳來:

  「是他們。」

  「那些叫你始祖的人。」

  「那些你以後要管的人。」

  「那些——」

  他頓了頓,說:

  「你的後人。」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三個字。

  我的後人。

  他看著那些發光的葉子,看著那些光,看著那棵樹。

  他說:

  「你們,都看著呢?」

  那些葉子,晃了晃。

  嘩啦嘩啦響。

  像在說:

  「看著呢。」

  他笑了。

  他說:

  「行。」

  「那我好好活。」

  那些葉子,晃得更厲害了。

  嘩啦嘩啦,嘩啦嘩啦。

  像在說:

  「好。」

  他站在窗戶前面,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往門口走。

  打開門,走出去。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片荒地。

  走向那棵發光的樹。

  他站在樹底下,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

  那些葉子,在陽光底下,發著光。

  那些光,照在他臉上,暖暖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樹幹。

  那樹幹,糙糙的,暖暖的。

  他說:

  「謝謝。」

  那些葉子,晃了晃。

  像在說:

  「不用。」

  他站在樹底下,站著站著,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很遠,很輕,像從那些葉子深處傳來:

  「始祖。」

  他愣了一下。

  那個聲音又說:

  「始祖。」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葉子。

  那些葉子,每一片,都在發光。

  每一片光里,都有一個人影。

  那些他見過的,那些他沒見過的。

  那些年輕的,那些年老的。

  那些穿著皮夾克的,那些穿著舊衣服的。

  他們都在那些光里。

  都在看著他。

  都在叫他:

  「始祖。」

  他站在樹底下,聽著那些聲音。

  聽著聽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們叫的,不只是卡特。

  也是他。

  因為他是卡特的傳人。

  因為他身上有卡特的一切。

  因為他以後,也要替他們站著。

  他點點頭。

  他說:

  「我知道了。」

  那些聲音,停了。

  那些光,慢慢暗下去。

  那些葉子,變回普通的葉子。

  只剩下那棵樹,站在那兒。

  只剩下他,站在樹底下。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笑了。

  他說:

  「卡特,聽見了嗎?」

  心裡,卡特的聲音傳來:

  「聽見了。」

  強尼說:

  「他們叫我始祖。」

  卡特說:

  「你是。」

  強尼說:

  「我才燒了沒多久。」

  卡特說:

  「燒多久,不是事。」

  「關鍵是,你燒著。」

  「你站著。」

  「你替他們站著。」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這就是始祖。」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話。

  聽著聽著,他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裡動。

  是那些火。

  那些火,燒得比以前更旺了。

  那些火,在說:

  「你是始祖。」

  他看著那些火,笑了。

  他說:

  「行。」

  「我是。」

  然後,他轉過身。


  往那間小屋走。

  走進那片陽光。

  走進那扇門。

  躺回那張床上。

  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比以前更暖了。

  那點光,比以前更亮了。

  那塊乾糧,還在。

  他看著那些東西,笑了。

  他說:

  「卡特,今天是個好日子。」

  卡特說:

  「是。」

  強尼說:

  「以後,天天都是好日子。」

  卡特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火一樣。

  強尼笑著,閉上眼睛。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枕頭底下那些灰上。

  那些灰,在陽光底下,輕輕地發光。

  那些光里,有那些火。

  紅的,黃的,白的。

  暖暖的,亮亮的。

  那些火里,有那些人。

  那些叫他始祖的人。

  那些以後要他管的人。

  那些和他一樣燒起來的人。

  那些火,在燒。

  一直在燒。

  永遠在燒。

  因為它們知道——

  始祖在。

  傳人在。

  後人在。

  人間在。

  該燒的時候,就得燒。

  不該燒的時候,就等著。

  等著那個該燒的時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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