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77章:靈魂合一,雙靈同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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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又做了那個夢。

  還是那片荒野。天還是紅的,地還是裂的,風還是燙的。遠處那些東西,還在叫,還在靠近。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那些東西沒有撲上來。

  它們站在遠處,圍成一個圈。

  圈中間,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長頭髮,白臉,紅嘴唇,穿著黑裙子。她站在那兒,站在那些東西中間,站在那片紅的、裂的、燙的荒野里。

  她的眼睛,是蛇的眼睛。

  豎著的,黃的,冷冷的。

  她看著強尼。

  強尼也看著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和黑心魔的笑不一樣。不是那種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種陰險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站在山頂上,看著山下面那些螞蟻的時候,會有的那種笑。

  她說:

  「強尼·布雷澤。」

  強尼站在那兒,沒動。

  她說:

  「我叫莉莉絲。」

  強尼說:

  「我知道。」

  她說:

  「卡特告訴你的?」

  強尼說:

  「是。」

  她點點頭。

  她說:

  「他倒是疼你。」

  她往前走了一步。

  強尼往後退了一步。

  她說:

  「怕?」

  強尼沒說話。

  她又笑了。

  她說:

  「怕就對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強尼又往後退了一步。

  她說:

  「卡特來過幾次了?」

  強尼沒說話。

  她說:

  「三次。」

  「第一次,黑心魔來的時候。」

  「第二次,怨念來的時候。」

  「第三次,剛才。」

  她頓了頓,說:

  「我數著呢。」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也看著他。

  然後她說:

  「你知道,他每次來,我都能看見嗎?」

  強尼愣了一下。

  她說:

  「他來的那條路,我盯著呢。」

  「他來一次,那條路就亮一次。」

  「亮一次,我就看得更清楚一點。」

  「看得清楚了,我就能順著那條路,找到他。」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強尼沒退。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她低下頭,看著他。

  那雙蛇的眼睛,離他只有一尺遠。

  她說:

  「你知道,找到他之後,我會幹什麼嗎?」

  強尼沒說話。

  她說:

  「我會把他堵住。」

  「堵在他來的那條路上。」

  「讓他來不了。」

  「讓你一個人。」

  她笑了。

  那笑,離得很近。近得他能看見她嘴唇上的紋路,能聞見她身上的味道。那種味道,不是香,也不是臭。是別的。是那種你站在墳墓邊上,能聞見的味道。

  她說:

  「然後,我再來找你。」


  「你一個人,能撐多久?」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那雙蛇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他的影子。

  小小的,抖抖的。

  他看著那個影子,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他說:

  「撐到你來。」

  莉莉絲愣了一下。

  強尼說:

  「撐到你來的那天。」

  「撐到你來的時候。」

  「撐到你來的時候,我還站著。」

  他看著那雙蛇的眼睛,說:

  「你來試試。」

  莉莉絲看著他,沒說話。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那種站在山頂上看螞蟻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終於遇見一個有意思的人、終於可以好好玩一玩的笑。

  她說:

  「強尼·布雷澤——」

  「你讓我刮目相看。」

  她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她退進那些東西中間。

  退進那片紅的、裂的、燙的荒野里。

  退進她來的那個地方。

  最後看的那一眼,是對著強尼的。

  她說:

  「等著。」

  「我很快就來。」

  然後,她消失了。

  那些東西,也跟著她消失了。

  荒野里,只剩下強尼一個人。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白白的。

  他躺著,沒動。

  心跳得很厲害。

  咚,咚,咚。咚,咚,咚。

  像打鼓。

  他慢慢坐起來,看著窗戶。

  窗戶外面,那棵歪脖子樹,站在月光底下。

  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不是黑心魔,不是怨念,不是莉莉絲。

  是卡特。

  卡特站在樹底下,抬著頭,看著他的窗戶。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得他整個人都亮亮的。

  強尼下了床,走到窗戶前面。

  他看著卡特。

  卡特也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卡特說:

  「她來了?」

  強尼點點頭。

  卡特說:

  「什麼時候?」

  強尼說:

  「剛才。夢裡。」

  卡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她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強尼說:

  「聽見了。」

  卡特說:

  「她說,她要來堵我。」

  強尼說:

  「聽見了。」

  卡特說:

  「她說,堵住了,你就一個人了。」

  強尼說:

  「聽見了。」

  卡特看著他,沒說話。

  強尼也看著卡特,沒說話。

  月光底下,兩個人就這麼看著。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強尼說:

  「卡特。」

  卡特說:

  「嗯。」

  強尼說:

  「我不怕。」

  卡特看著他。

  強尼說:

  「不是真不怕。是怕也沒用。」

  「她該來,還是會來。」

  「你該走,還是會走。」

  「我一個人,該撐,還是得撐。」

  他頓了頓,說:

  「所以我不想了。」

  卡特說:

  「不想什麼?」

  強尼說:

  「不想怕。」

  「不想你走。」

  「不想那些沒用的。」

  他看著卡特,說:

  「就想怎麼撐。」

  卡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那種安慰的笑,也不是那種你放心了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看著一個人,終於長成了你希望他長成的樣子的笑。

  卡特說:

  「行。」

  他說:

  「那就撐。」

  他從樹底下走出來,走到窗戶前面。

  隔著窗戶,站在強尼面前。

  他說:

  「強尼,我有個辦法。」

  強尼說:

  「什麼辦法?」

  卡特說:

  「她不是要來堵我嗎?」

  「不是要讓我來不了嗎?」

  「不是要讓你一個人嗎?」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那我就不走了。」

  強尼愣住了。

  卡特說:

  「我留在你身上。」

  「不是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

  「是我。」

  「整個我。」

  他看著強尼,說:

  「你讓我進去。」

  「進到你心裡。」

  「進到你骨頭裡。」

  「進到你那些怕里。」

  「從今往後,你想我的時候,不用我來。」

  「我就在那兒。」

  「就在你心裡。」

  「就在你骨頭裡。」

  「就在你那些怕里。」

  「她來的時候,我跟你一起扛。」

  他看著強尼,說:

  「你願意嗎?」

  強尼站在窗戶裡面,看著卡特。

  月光照在卡特身上,照得他整個人都亮亮的。他的眼睛,比月光還亮。他的臉,還是那張普通的臉。有點瘦,有點黑,有點滄桑。可那上面,有東西。

  有那些一百五十年攢下來的東西。

  有林肯,有傑米,有娜塔莉,有父母。

  有那些他救過的人,那些他沒救到的人,那些他欠過的人。

  有那些騎馬的人。

  有那些光。

  有那些灰。

  那些東西,都在他臉上。

  都在他眼睛裡。

  都在他看著強尼的那一眼裡。

  強尼看著那些東西,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他說:

  「來。」

  卡特笑了。

  他伸出手。


  那隻手,穿過窗戶。

  穿過玻璃。

  可玻璃沒碎。

  那隻手,就那麼穿過去了。

  像月光穿過窗戶那樣。

  那隻手,伸到強尼面前。

  伸到他胸口上。

  按在那兒。

  按在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待著的地方。

  然後,卡特整個人,都進來了。

  不是走進來。

  是流進來。

  像光流進來那樣。

  像水流進來那樣。

  像風從窗戶縫裡鑽進來那樣。

  那些光,從他身上流出來,流進強尼的胸口。

  那些灰,從他身上飄出來,飄進強尼的胸口。

  那些他攢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那些林肯、傑米、娜塔莉、父母,那些他救過的人、他沒救到的人、他欠過的人——他們全都從他身上流出來,流進強尼的胸口。

  強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那些東西在發光。

  亮得刺眼。

  亮得整個屋子都白了。

  亮得窗戶外面那棵歪脖子樹,都照出了影子。

  那些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熱。

  越來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燒。

  不是疼的那種燒。

  是別的。

  是那種你憋了很久、終於可以撒出來的燒。

  是那種你知道,你再也不是一個人的燒。

  是那種你終於可以——燒起來的那種燒。

  他抬起頭。

  窗戶外面,卡特不見了。

  只有那棵歪脖子樹,站在那兒。

  只有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燒。

  不是真的火。

  是那種光。

  是那種和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一樣的光。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那些光里,有東西。

  有卡特的臉。

  有卡特的眼睛。

  有卡特那些攢了一百五十年的東西。

  有林肯,有傑米,有娜塔莉,有父母。

  有那些他救過的人,那些他沒救到的人,那些他欠過的人。

  有那些騎馬的人。

  那些東西,都在那些光里。

  都在他手上。

  都在他身體裡。

  都在他心裡。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光。

  那些光,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

  亮到整間屋子都裝不下。

  亮到從窗戶里漫出去,漫到那片荒地上,漫到那棵歪脖子樹上,漫到天上。

  然後——

  那些光,暗下去了。

  不是滅。

  是收。

  是收進他身體裡。

  收進他心裡。

  收進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待著的地方。

  他站在那兒,感覺著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在他心裡。

  不是在外面。

  是在裡面。

  是在他每一次心跳的時候,跟著跳。

  是在他每一次呼吸的時候,跟著呼吸。

  是在他每一次害怕的時候,跟著一起怕。

  是在他每一次撐住的時候,跟著一起撐。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

  是從裡面傳來的。

  是從他心裡傳來的。

  是卡特的聲音。

  卡特說:

  「強尼。」

  強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他說:

  「卡特?」

  卡特說:

  「我在。」

  強尼說:

  「你——你在我心裡?」

  卡特說:

  「在你心裡。」

  強尼說:

  「你能看見我?」

  卡特說:

  「能。」

  強尼說:

  「我能看見你嗎?」

  卡特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

  「你閉上眼睛。」

  強尼閉上眼睛。

  眼前,是黑的。

  可那黑里,慢慢有東西亮起來。

  先是點點的光。

  然後是那些光聚在一起。

  聚成一個人形。

  那個人形,越來越清楚。

  是卡特。

  卡特站在那片黑里,站在那些光里,看著他。

  和剛才一樣。還是那張普通的臉。有點瘦,有點黑,有點滄桑。眼睛不大,可很亮。嘴角有點往上翹,像是在笑。

  卡特看著他,笑了。

  卡特說:

  「看見了?」

  強尼說:

  「看見了。」

  卡特說:

  「以後,你想看的時候,就能看見。」

  「閉上眼睛,我就在。」

  強尼點點頭。

  他睜開眼。

  屋裡,還是那個屋。

  月光,還是那個月光。

  窗戶外面,那棵歪脖子樹,還是站在那兒。

  可他知道,不一樣了。

  因為卡特,在他心裡。

  不是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

  是整個人。

  是整個卡特。

  是他那些一百五十年攢下來的東西。

  是他那些林肯、傑米、娜塔莉、父母。

  是他那些救過的人、沒救到的人、欠過的人。

  是他那些騎馬的人。

  他們都在。

  都在他心裡。

  都在他每一次心跳的時候,跟著跳。

  他站在那兒,站著站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來了。

  不是從外面。

  是從裡面。

  是從心裡。

  是卡特。

  卡特說:

  「她來了。」

  強尼說:

  「現在?」

  卡特說:

  「現在。」

  強尼抬起頭,看著窗戶。

  窗戶外面,那棵歪脖子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長頭髮,白臉,紅嘴唇,穿著黑裙子。

  她的眼睛,是蛇的眼睛。

  豎著的,黃的,冷冷的。

  她站在那兒,抬著頭,看著他的窗戶。

  看著站在窗戶裡面的他。

  她笑了。

  那種笑,和夢裡一樣。


  那種站在山頂上看螞蟻的笑。

  強尼看著那個笑,站著沒動。

  可他的心跳,快了。

  咚,咚,咚。咚,咚,咚。

  像打鼓。

  就在那些心跳里,他聽見卡特的聲音。

  卡特說:

  「怕?」

  強尼說:

  「怕。」

  卡特說:

  「怕就對了。」

  「不怕,是傻子。」

  「怕,還往前走,是人。」

  強尼聽著那些話,笑了。

  他說:

  「我知道。」

  然後,他邁開步子。

  往門口走。

  打開門,走出去。

  走進那片月光。

  走進那片荒地。

  走向那棵歪脖子樹。

  走向那個站在樹底下的女人。

  莉莉絲看著他走過來,笑得更厲害了。

  她說:

  「強尼·布雷澤——」

  「我來了。」

  強尼站在她面前,說:

  「我知道。」

  莉莉絲說:

  「卡特呢?」

  強尼說:

  「在。」

  莉莉絲愣了一下。

  她說:

  「在哪兒?」

  強尼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他說:

  「在這兒。」

  莉莉絲看著他,眼睛眯起來。

  那雙蛇的眼睛,在他胸口上掃來掃去。

  掃著掃著,她臉上的笑,沒了。

  她說:

  「他——在你心裡?」

  強尼說:

  「是。」

  莉莉絲說:

  「整個他?」

  強尼說:

  「整個。」

  莉莉絲站在那兒,沒說話。

  看了他很久很久。

  然後她說: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強尼說:

  「什麼?」

  莉莉絲說:

  「意味著,我堵不住他了。」

  「他不在來的路上。」

  「他就在你心裡。」

  「我要殺你,就得先殺他。」

  「我要殺他,就得先殺你。」

  她頓了頓,說:

  「你們——成了一體的了。」

  強尼聽著那些話,站著沒動。

  可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是卡特。

  卡特在他心裡,笑了。

  卡特說:

  「她懂了。」

  強尼說:

  「懂了就好。」

  莉莉絲看著強尼,看著他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看著他那雙沒什麼怕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個人,和夢裡不一樣。

  夢裡他還會退,還會怕,還會往後看。

  可現在的他,不退了。

  不往後看了。

  就那麼站著。

  站在她面前。

  站在那棵歪脖子樹底下。


  站在那片月光里。

  站在她面前。

  她看著他,說:

  「你覺得,你一個人,能擋住我?」

  強尼說:

  「不是一個人。」

  他說:

  「是兩個人。」

  他抬起手。

  那隻手,在月光底下,普普通通的。

  可它開始發光。

  不是那種淡淡的、暖暖的光。

  是那種亮的、燙的、像火一樣的光。

  那些光,從他手上燒起來。

  燒著燒著,他的整個手,都變成了火。

  不是那種紅火。

  是那種白火。

  是那種卡特燒了一百五十年的火。

  他看著那隻燒著的手,說:

  「是兩代人。」

  那些火,從他手上,燒到胳膊上。

  燒到肩膀上。

  燒到胸口上。

  燒到那個卡特待著的地方。

  卡特在他心裡,也燒起來了。

  那些火,從裡面燒出來。

  從心裡燒出來。

  從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待著的地方燒出來。

  兩團火,撞在一起。

  融在一起。

  燒在一起。

  強尼站在那片月光底下,站在那棵歪脖子樹旁邊,站在莉莉絲面前。

  他的整個身體,都在燒。

  不是那種疼的燒。

  是那種你知道,你終於可以燒起來的燒。

  他的頭,變成了骷髏。

  不是普通的骷髏。

  是那種燒著的骷髏。

  是那種火焰從眼眶裡往外冒的骷髏。

  是那種卡特當年變成過的骷髏。

  他看著莉莉絲。

  那雙眼睛,不是眼睛了。

  是火。

  是那種能看穿一切的火。

  是那種能讓罪人看見自己罪孽的火。

  是那種審判之眼。

  他看著莉莉絲,說:

  「來。」

  莉莉絲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燒著的人,看著那雙燒著的眼睛。

  她活了那麼久,見過那麼多東西。

  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因為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個人。

  是兩個人。

  是兩個燒在一起的人。

  是兩個靈魂燒在一起、火疊在一起、力量融在一起的人。

  是卡特和強尼。

  是初代和二代。

  是那兩個惡靈騎士——

  合二為一了。

  她看著那雙燒著的眼睛,忽然往後退了一步。

  只退了一步。

  可那一步,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強尼看見了。

  他看見了那一步。

  他笑了。

  那種笑,在火焰骷髏的臉上,看不出來。

  可他知道,他在笑。

  因為卡特在他心裡,也在笑。

  卡特說:

  「她怕了。」

  強尼說:

  「我知道。」

  卡特說:

  「那就繼續。」

  強尼說:

  「好。」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


  莉莉絲,往後退了一步。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她又往後退了一步。

  一步,一步,一步。

  他走,她退。

  走到那棵歪脖子樹底下,她退無可退了。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個燒著的人,看著那雙燒著的眼睛。

  她說:

  「卡特·斯萊德——」

  「你死了,還這麼麻煩。」

  那個燒著的人,開口了。

  不是強尼的聲音。

  也不是卡特的聲音。

  是兩個聲音疊在一起的聲音。

  是那種從兩團火里燒出來的聲音。

  那聲音說:

  「莉莉絲——」

  「你等了一萬年,不差這幾天。」

  「可我等了一百五十年,才等到今天。」

  「今天,你不能動他。」

  那雙燒著的眼睛,看著她。

  那火,從眼眶裡往外冒,燒得她眼睛疼。

  她站在那兒,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那種站在山頂上看螞蟻的笑。不是那種遇見有意思的人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知道,今天拿不到,可總有一天能拿到的笑。

  她說:

  「行。」

  她說:

  「今天,你贏了。」

  她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退進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裡。

  退進那片黑暗裡。

  退進她來的那個地方。

  最後看的那一眼,是對著那個燒著的人的。

  她說:

  「卡特·斯萊德——」

  「強尼·布雷澤——」

  「我記住你們了。」

  然後,她消失了。

  月光底下,只剩下那個燒著的人。

  只剩下那棵歪脖子樹。

  只剩下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那個人,站在那兒,站著站著,身上的火慢慢暗下去。

  暗下去,暗下去,最後滅了。

  骷髏變回臉。

  火焰變回皮膚。

  那個普普通通的強尼,又站在那兒。

  站在月光底下。

  站在那棵歪脖子樹旁邊。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普普通通的。

  可他知道,它燒過。

  剛才燒過。

  和卡特一起燒過。

  他閉上眼睛。

  心裡,卡特站在那兒。

  還是那張臉。有點瘦,有點黑,有點滄桑。眼睛不大,可很亮。嘴角有點往上翹,像是在笑。

  卡特看著他,笑了。

  卡特說:

  「行。」

  強尼說:

  「她走了。」

  卡特說:

  「走了。」

  強尼說:

  「還會來嗎?」

  卡特想了想。

  然後他說:

  「會。」

  強尼說:

  「什麼時候?」

  卡特說:

  「不知道。」

  他看著強尼,說:


  「可她再來的時候,你就不怕了。」

  強尼說:

  「為什麼?」

  卡特說:

  「因為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因為你知道,我在你心裡。」

  「因為你知道,兩團火燒在一起,比她一個人強。」

  他看著強尼,眼睛亮亮的。

  他說:

  「你記著今天。」

  強尼說:

  「記著。」

  卡特點點頭。

  然後,他慢慢暗下去。

  暗下去,暗下去,最後消失在那些心裡最深的地方。

  強尼睜開眼。

  月光底下,那棵歪脖子樹,還在那兒。

  那些葉子,還在風裡晃著。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葉子。

  看著看著,他忽然發現——

  那棵樹,多了很多葉子。

  不是一片兩片。

  是很多。

  多得像有人把整個春天,都搬到了這棵樹上。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他說:

  「卡特,我看見你了。」

  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嘩啦嘩啦響。

  像在說:

  「我知道。」

  「你一直能看見。」

  強尼站在那兒,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往那間小屋走。

  走進那片月光。

  走進那扇門。

  躺回那張床上。

  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暖暖的。

  那點光,亮亮的。

  那塊乾糧,還在。

  他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忽然想起剛才那些火。

  那些燒在一起的、分不清是你的還是我的火。

  他想著那些火,笑了。

  他說:

  「卡特,剛才那個,叫什麼?」

  心裡,卡特的聲音傳來:

  「靈魂合一。」

  「雙靈同燃。」

  強尼說:

  「下次她來,還這麼燒。」

  卡特笑了。

  那笑,從心裡傳來,暖暖的,像那些灰一樣。

  卡特說:

  「好。」

  強尼笑著,睡著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枕頭底下那些灰上。

  那些灰,在月光底下,輕輕地發光。

  不是那種淡淡的光。

  是那種兩團火燒在一起之後,剩下的光。

  那種光,比之前更亮。

  比之前更暖。

  比之前更像是——

  永遠不會滅的那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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