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75章:新惡靈危機,強尼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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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尼在那座城裡住了三個月。

  日子過得慢,也過得快。慢的是白天幹活的時候,太陽一點一點地挪,挪得人心裡發慌。快的是晚上睡覺的時候,眼睛一閉一睜,天就亮了。

  那棵歪脖子樹,葉子黃了,落了,又長出新葉子。

  那些灰,還在枕頭底下。

  那點光,還在他懷裡。

  那塊乾糧,還剩一小半。

  他每天都要摸一摸那些東西。摸一摸,就知道卡特還在。摸一摸,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

  可最近,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不是那種明顯的不對勁。是那種你走在路上,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看著你,可回頭一看,什麼都沒有的不對勁。是那種你睡覺的時候,總覺得屋裡有人,可睜開眼,只有月光的不得勁。

  他開始做噩夢。

  不是一般的噩夢。是那種你醒了,還記得清清楚楚的噩夢。是那種你醒了,還覺得那些東西在屋裡的噩夢。

  夢裡,他總是站在一片荒野里。

  天是紅的,地是裂的,風是燙的。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叫,叫得很慘。那些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他能看見那些東西的臉。

  那些臉,不是人臉。

  是惡魔的臉。

  有的長著角,有的長著獠牙,有的眼睛是豎著的,有的嘴咧到耳朵根。它們沖他撲過來,撲到他面前,張開嘴,咬他。

  每次咬到的那一刻,他就醒了。

  滿頭大汗,心跳得像打鼓。

  他坐起來,摸一摸枕頭底下。

  那些灰,還在。

  暖暖的。

  他就這麼坐著,坐到天亮。

  有一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

  可這一次,不一樣。

  他還是站在那片荒野里。天還是紅的,地還是裂的,風還是燙的。遠處那些東西,還在叫,還在靠近。

  可這一次,他沒跑。

  他站在那兒,等著。

  等著那些東西撲上來。

  那些東西,越來越近。他看見它們的臉了。那些角,那些獠牙,那些豎著的眼睛,那些咧到耳朵根的嘴。

  它們撲上來了。

  撲到他面前。

  張開嘴。

  咬。

  就在它們咬下來的那一刻,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

  那隻手,抓住了最前面那個東西的角。

  使勁一擰。

  咔嚓。

  那個東西的腦袋,轉到了背後。

  強尼愣住了。

  他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斗篷,戴著白色的面具。他騎著一匹白馬,那匹馬渾身雪白,鬃毛在風裡飄著。

  那個人,把面具摘下來。

  是卡特。

  卡特看著他,說:

  「還愣著幹什麼?」

  強尼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沒等他說出來,那些東西又撲上來了。

  這一次,更多。

  卡特騎著馬,衝進那些東西中間。

  他的鎖鏈甩出去,纏住一個,一拉,那個東西斷了。他的火焰燒起來,燒著另一個,那個東西叫著化成灰。他的眼睛亮起來,看著第三個,那個東西愣在那兒,然後自己燒起來。

  一個,一個,一個。

  那些東西,倒下去。

  可它們太多了。

  倒下一個,上來兩個。倒下兩個,上來四個。

  卡特殺不完。

  他回頭看強尼,喊:

  「走!」

  強尼站在那兒,沒動。

  卡特又喊:


  「走!」

  強尼還是沒動。

  他看著卡特,看著那些東西,看著那片紅的、裂的、燙的荒野。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抖。

  不是怕的那種抖。

  是別的。

  是那種你知道該上了、可不知道怎麼上的抖。

  卡特看著他,忽然不喊了。

  卡特說:

  「強尼,你不是一個人。」

  強尼抬起頭。

  卡特說:

  「我在。」

  卡特指了指他的胸口。

  那兒,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強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它們都在發光。亮亮的,暖暖的,像那天早晨他走進陽光里的時候那樣。

  他抬起頭。

  看著那些撲上來的東西。

  然後,他衝上去了。

  沒有鎖鏈,沒有火焰,沒有審判之眼。

  可他衝上去了。

  他抓住一個東西的角,使勁一擰。那個東西的腦袋,轉到了背後。他抓住另一個東西的獠牙,使勁一拔。那個東西叫著跑開了。他抓住第三個東西的脖子,使勁一掐。那個東西倒下去,不動了。

  他殺著殺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燒。

  不是疼的那種燒。

  是別的。

  是那種你憋了很久、終於可以撒出來的燒。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燒。

  不是真的火。是那種光。那種和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一樣的光。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東西。

  那些東西,看著他的手,愣住了。

  然後,它們跑了。

  不是慢慢地跑。

  是那種沒命地跑。

  跑得比來的時候快多了。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它們跑遠。

  卡特騎著馬,走到他身邊。

  卡特看著他,笑了。

  卡特說:

  「行。」

  就一個字。

  強尼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些慢慢暗下去的光。

  他說:

  「剛才那是什麼?」

  卡特說:

  「你。」

  強尼說:

  「我?」

  卡特說:

  「你帶著的那些東西。」

  卡特指了指他的胸口。

  「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它們在你身上,長了根了。」

  強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那些東西還在發光。

  亮亮的,暖暖的。

  他抬起頭,想問卡特點什麼。

  可卡特不見了。

  只有那匹白馬,站在那兒。

  那匹馬看著他,打了個響鼻。

  然後,它也消失了。

  強尼站在那片荒野里,站著站著,醒了。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白白的。

  他伸出手,摸了摸枕頭底下。

  那些灰,還在。

  暖暖的。

  那點光,還在。

  亮亮的。

  他坐起來,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月光底下,普普通通的。


  可他知道,它燒過。

  就在剛才的夢裡。

  他坐在床上,坐了很長時間。

  坐著坐著,他忽然聽見什麼。

  不是夢裡的那種叫。

  是真的。

  是從窗外傳來的。

  他下了床,走到窗戶前面。

  外面,是那片荒地,那棵歪脖子樹。

  月光底下,那棵樹,站在那兒。

  可樹底下,站著一個人。

  不。

  不是一個人。

  是那種影影綽綽的,像月光堆起來的東西。

  可和之前那個不一樣。

  之前那個,是卡特。

  這個,不是。

  這個,是黑的。

  黑得像從墨里撈出來的。

  黑得像那些夢裡的東西。

  那個人——那個東西——站在樹底下,抬著頭,看著他的窗戶。

  強尼站在窗戶後面,看著它。

  它也在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種笑,不是人該有的笑。是那種你看見就知道,它是來殺你的笑。

  強尼站在那兒,手攥著窗框,攥得指節發白。

  他想動,動不了。

  想跑,跑不了。

  想喊,喊不出聲。

  那個東西,笑完之後,抬起手。

  沖他招了招。

  像在說:下來。

  像在說:過來。

  像在說:我等你好久了。

  強尼站在窗戶後面,看著那隻招著的手。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那些東西還在發光。

  亮亮的,暖暖的。

  他看著那些光,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轉過身,往門口走。

  打開門,走出去。

  走進那片月光。

  走進那片荒地。

  走向那棵歪脖子樹。

  走向那個黑得像從墨里撈出來的東西。

  那個東西,看著他走過來,笑得更厲害了。

  它說:

  「強尼·布雷澤。」

  強尼站在它面前,說:

  「是我。」

  它說:

  「知道我是誰嗎?」

  強尼說:

  「不知道。」

  它說:

  「我叫黑心魔。」

  它頓了頓,說:

  「墨菲斯托的兒子。」

  強尼愣了一下。

  墨菲斯托的兒子。

  那個和他做交易、把他變成惡靈騎士的東西的兒子。

  那個地獄的王子。

  那個來找他的人。

  黑心魔看著他愣住的樣子,笑得很滿意。

  它說:

  「你殺了我的父親。」

  強尼說:

  「不是我。是卡特。」

  黑心魔說:

  「卡特死了。」

  強尼說:

  「我知道。」

  黑心魔說:

  「他死了,帳就得你來還。」

  強尼說:

  「什麼帳?」

  黑心魔說:


  「他偷走的那份契約。」

  「他藏了一百五十年的那份契約。」

  「他最後交給你、讓你封住的那份契約。」

  它往前走了一步。

  強尼往後退了一步。

  黑心魔說:

  「那份契約,本來是我的。」

  「我父親答應過我,等我長大了,那份契約就是我的。」

  「那些惡靈,那些力量,那些該下地獄的靈魂——都是我的。」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強尼又往後退了一步。

  黑心魔說:

  「可他把它偷走了。」

  「藏了一百五十年。」

  「最後給了你。」

  它再往前走一步。

  強尼再往後退一步。

  黑心魔說:

  「你把它封了。」

  「你把它藏起來了。」

  「你讓我什麼都拿不著。」

  它停下來,看著強尼。

  強尼也停下來,看著它。

  黑心魔說:

  「你說,這帳,該不該還?」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它。

  月光底下,它黑得發亮。不是那種髒的黑,是那種亮晶晶的黑,像燒焦的木頭,像幹了的血。它的眼睛,是紅的。不是那種暖的紅,是那種冷的紅,像炭快滅的時候那種紅。

  強尼看著那雙眼睛,說:

  「那份契約,不該是你的。」

  黑心魔愣了一下。

  強尼說:

  「那些惡靈,那些力量,那些靈魂——都不該是你的。」

  黑心魔說:

  「那我父親的,就該是他的?」

  強尼說:

  「也不該是他的。」

  黑心魔說:

  「那該是誰的?」

  強尼想了想。

  他想起了卡特說過的話。

  想起了那些騎馬的人。

  想起了那些光。

  想起了那些灰。

  他說:

  「誰的也不是。」

  黑心魔看著他,沒說話。

  強尼繼續說:

  「那些東西,不該被任何人拿到。」

  「卡特守了一百五十年,就是為了不讓任何人拿到。」

  「我封住它,也是為了不讓任何人拿到。」

  他抬起頭,看著黑心魔。

  他說:

  「你拿不到的。」

  黑心魔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它笑了。

  那種笑,和剛才不一樣。不是得意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終於見到一個有意思的人、終於可以好好玩一玩的笑。

  它說:

  「強尼·布雷澤——」

  「你知道你來之前,我在想什麼嗎?」

  強尼沒說話。

  黑心魔說:

  「我在想,你會跪下來求我。」

  「求我饒了你。」

  「求我把那份契約還給你。」

  「求我給你一條活路。」

  它頓了頓,說:

  「可你沒有。」

  它又往前走了一步。

  強尼沒退。

  黑心魔說:

  「你讓我刮目相看。」

  它抬起手。

  那隻手,是黑的。黑得發亮,像燒焦的木頭。那隻手,很細,很長,有五根手指,每根手指上都有尖尖的指甲。


  它把手伸向強尼。

  強尼站在那兒,沒動。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

  那隻手伸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僵了。像被什麼釘在地上,像被什麼捆住手腳,像被什麼壓住胸口。

  那隻手,伸到他面前。

  停在那兒。

  尖尖的指甲,離他的眼睛只有一寸。

  黑心魔說:

  「你身上,有卡特的東西。」

  強尼沒說話。

  黑心魔說:

  「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

  「它們在你身上,長了根了。」

  它湊近一點,聞了聞。

  像狗聞東西那樣。

  它說:

  「我能聞見。」

  「卡特的味道。」

  「一百五十年的味道。」

  「那些騎馬的人的味道。」

  它又聞了聞。

  然後它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又不一樣。是那種你終於找到想要的東西的笑。

  它說:

  「那些東西,比契約還好。」

  強尼說:

  「你拿不走的。」

  黑心魔說:

  「是嗎?」

  它伸出手,按在強尼的胸口上。

  那隻手,是涼的。

  不是普通的涼。

  是那種你被埋在雪地里、凍得骨頭都疼的涼。

  是那種你死了以後、躺在棺材裡、等著腐爛的涼。

  那隻手,按在強尼的胸口上,按在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待著的地方。

  強尼感覺,那些東西在動。

  不是輕輕地動。

  是那種被拽的動。是那種被扯的動。是那種要離開他的動。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那些光,在往外飄。

  一點一點地,往外飄。

  飄向那隻手。

  飄向黑心魔。

  他伸手去抓那些光。

  可抓不住。

  手從光里穿過去,什麼都抓不住。

  那些光,繼續往外飄。

  繼續往黑心魔那邊飄。

  黑心魔看著那些飄過來的光,笑得很開心。

  它說:

  「卡特的東西——」

  「歸我了。」

  那些光,飄到它手邊。

  飄到它手心裡。

  就在它們要落進它手裡的那一刻——

  一隻手從旁邊伸出來。

  那隻手,抓住了那些光。

  那隻手,把它們攥住了。

  那隻手,把它們按回去了。

  按回強尼的胸口裡。

  黑心魔愣住了。

  它低下頭,看著那隻手。

  那隻手,不是強尼的。

  那隻手,是白的。

  白得像月光堆起來的。

  那隻手,從哪兒伸出來的?

  它順著那隻手看過去。

  旁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斗篷,戴著白色的面具。他騎著一匹白馬,那匹馬渾身雪白,鬃毛在風裡飄著。

  那個人,把面具摘下來。

  面具底下,是一張臉。

  一張很普通的臉。有點瘦,有點黑,有點滄桑。眼睛不大,可很亮。嘴角有點往上翹,像是在笑。


  那張臉,黑心魔認識。

  它沒見過,可它認識。

  因為那張臉,是它父親恨了一百五十年的人。

  因為那張臉,是讓它父親輸得乾乾淨淨的人。

  因為那張臉,是死了還能從地獄裡跳出來、繼續守著它想拿的東西的人。

  黑心魔看著那張臉,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來:

  「卡——特——·——斯——萊——德——」

  那個人——卡特——點了點頭。

  他說:

  「是我。」

  黑心魔說:

  「你死了。」

  卡特說:

  「我知道。」

  黑心魔說:

  「那你來幹什麼?」

  卡特說:

  「來看看。」

  黑心魔說:

  「看什麼?」

  卡特指了指強尼。

  他說:

  「看他。」

  黑心魔說:

  「他跟你沒關係了。」

  卡特說:

  「有關係。」

  黑心魔說:

  「什麼關係?」

  卡特想了想。

  然後他說:

  「他帶著我。」

  黑心魔愣了一下。

  卡特說:

  「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

  「它們在他身上,長了根了。」

  「他走到哪兒,我就跟到哪兒。」

  「他活著,我就活著。」

  他低下頭,看著黑心魔按在強尼胸口的那隻手。

  他說:

  「你那隻手,能拿開了嗎?」

  黑心魔看著卡特,看著他那張普通的臉,看著他那雙很亮的眼睛,看著他那匹站在月光底下的白馬。

  它沒動。

  卡特說:

  「我再說一遍。」

  「拿開。」

  黑心魔還是沒動。

  卡特嘆了口氣。

  他說:

  「行。」

  然後,他伸出手。

  那隻手,是白的。白得像月光堆起來的。

  那隻手,抓住黑心魔的手。

  輕輕一掰。

  咔嚓。

  黑心魔的手腕,斷了。

  黑心魔慘叫一聲,往後退了好幾步。

  它捧著自己的手腕,看著卡特。

  卡特站在那兒,站在那匹白馬旁邊,站在那片月光底下。

  他說:

  「強尼的東西,你拿不走。」

  「我的東西,你更拿不走。」

  「那份契約,你拿不到。」

  「那些灰,那些光,那塊乾糧——你也拿不到。」

  「你父親拿不到,你也拿不到。」

  「你們誰都拿不到。」

  他看著黑心魔,說:

  「滾。」

  黑心魔站在那兒,看著卡特。

  看著看著,它笑了。

  那種笑,不是服軟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知道打不過、可不會就這麼算了的那種笑。

  它說:

  「卡特·斯萊德——」

  「你死了,還能攔我。」

  「可你能攔多久?」

  「一天?兩天?一年?兩年?」


  「我在地獄待了一千年,不差這幾天。」

  它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它退進那片黑暗裡。

  退進那棵歪脖子樹的影子裡。

  退進它來的那個地方。

  最後看的那一眼,是對著強尼的。

  它說:

  「強尼·布雷澤——」

  「我還會來的。」

  「等我再來的時候,他就不在了。」

  「到時候,你一個人,能撐多久?」

  然後,它消失了。

  月光底下,只剩下卡特、強尼、那匹白馬、那棵歪脖子樹。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卡特。

  卡特也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強尼說:

  「你怎麼來了?」

  卡特說:

  「你想我了。」

  強尼愣了一下。

  卡特說:

  「你在夢裡說的。」

  「你說你想我了。」

  強尼想起來。

  那個夢。那片荒野。那些東西。那隻抓住角的手。

  他說:

  「那個夢,是真的?」

  卡特說:

  「真的。」

  強尼說:

  「那些東西,也是真的?」

  卡特說:

  「真的。」

  強尼說:

  「那剛才那個——」

  卡特說:

  「也是真的。」

  強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還在。

  還在發光。

  亮亮的,暖暖的。

  他抬起頭,看著卡特。

  他說:

  「你……你一直在這兒?」

  卡特說:

  「一直。」

  強尼說:

  「在我夢裡?」

  卡特說:

  「在你心裡。」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卡特。

  看著看著,他忽然想哭。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種你知道,不管你遇到什麼,都有人守著你的感覺。

  是因為那種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的感覺。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可沒等他說出來,卡特先開口了。

  卡特說:

  「它還會來的。」

  強尼點點頭。

  卡特說:

  「下次,我不一定能在。」

  強尼愣住了。

  卡特說:

  「我那邊,也有事。」

  「地獄亂了,新的主人上來了,她盯著你呢。」

  強尼說:

  「她?」

  卡特說:

  「莉莉絲。比墨菲斯托還老的東西。」

  強尼站在那兒,聽著。

  卡特說:

  「她派黑心魔來,是試探。」

  「看看你有多強。」

  「看看我能來多久。」

  「看看那份契約,到底在哪兒。」


  他頓了頓,說:

  「下次來的,就不是黑心魔了。」

  「下次來的,是她自己。」

  強尼說:

  「那怎麼辦?」

  卡特看著他,笑了。

  那種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那種安慰的笑,是別的。是那種你知道該走了、可還想多看一會兒的那種笑。

  卡特說:

  「你帶著我呢。」

  他指了指強尼的胸口。

  「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

  「它們在你身上,長了根了。」

  「我不是一直在這兒。」

  「可它們一直在。」

  「它們就是我。」

  他看著強尼,說:

  「你記著。」

  強尼點點頭。

  卡特說:

  「不管誰來,你都記著。」

  強尼又點點頭。

  卡特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騎上那匹白馬。

  往那片月光里走。

  強尼站在後面,喊:

  「卡特!」

  卡特停下馬,回過頭。

  強尼說:

  「你——你還會來嗎?」

  卡特想了想。

  然後他說:

  「你想我的時候,我就來。」

  強尼站在那兒,看著卡特。

  看著卡特騎在馬上,站在月光里,站在那棵歪脖子樹旁邊。

  卡特沖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騎著馬,走進那片月光里。

  走進那片光里。

  走進那個他來的地方。

  那匹白馬,越走越遠。

  那個穿著白斗篷的人,越走越小。

  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只有那棵歪脖子樹,站在那兒。

  只有那些葉子,在風裡晃著。

  強尼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兒,那些灰、那點光、那塊乾糧——它們還在發光。

  亮亮的,暖暖的。

  他看著那些光,說:

  「卡特,我知道你在。」

  那些光,亮了一下。

  像在說:

  「我一直都在。」

  強尼笑了。

  他轉過身,往那間小屋走。

  走進那片月光。

  走進那扇門。

  躺回那張床上。

  手伸到枕頭底下,摸著那些灰。

  那些灰,暖暖的。

  那點光,亮亮的。

  他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他忽然想起黑心魔最後說的那句話:

  「等我再來的時候,他就不在了。」

  「到時候,你一個人,能撐多久?」

  他想著那句話,想著卡特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想我的時候,我就來。」

  他想著想著,笑了。

  他說:

  「撐到你來。」

  然後,他睡著了。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照在枕頭底下那些灰上。

  那些灰,在月光底下,輕輕地發光。

  像在守著。

  像在等著。

  像在說:

  「睡吧。」

  「我在這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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