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惡靈騎士:第25章:傳承神技,審判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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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片金色的光,越來越亮。

  我走進去的時候,四周全變了。

  不再是那些黑乎乎的東西,不再是那些惡靈,不再是那片永遠走不到頭的黑暗。是另一片天地——天是藍的,地是綠的,有樹,有草,有花,有鳥在叫。

  我站在那兒,愣住了。

  這是哪兒?

  我低頭看自己。

  還是骨頭,還是火。那些火在我身上燒著,把腳下的草燒焦,冒出煙來。可那些花,那些樹,那些鳥,它們不怕我。鳥還在叫,花還在開,樹還在搖。

  我往前走一步。

  腳下是一條小路,石頭鋪的,彎彎曲曲,往前面伸。路兩邊是樹,高的矮的,粗的細的,有的開著花,有的結著果。

  我順著那條路走。

  走著走著,前面出現一座小屋。

  不是那種地獄裡的小屋,是普通的——木頭壘的,屋頂鋪著草,門口堆著柴,煙囪里冒著煙。屋前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隻狗,趴著曬太陽。

  我看著那隻狗,心跳了一下。

  那狗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我。

  它看了我一眼,搖了搖尾巴,又趴下了。

  它不怕我。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隻狗,看著那座小屋,看著那片煙,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這是哪?

  我往前走,走到小屋門口。

  門開著。

  我往裡看。

  屋裡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壁爐。壁爐里燒著火,火上掛著一口鍋,鍋里煮著東西,咕嘟咕嘟響。桌上有兩個碗,兩雙筷子,一盤麵包。

  一個人背對著我,坐在壁爐前。

  那人穿著一條舊裙子,頭髮披著,在往火里添柴。

  我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心跳停了。

  是娜塔莉。

  不是幻象那種,是活的——那些動作,那些姿勢,那些她往火里添柴時偏頭的習慣,全對。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進去還是該走。

  她添完柴,站起來,轉過身。

  她看見我,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跟我記憶里的一模一樣——眼角皺起來,像秋天的麥浪。

  她說:「你回來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可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她走到門口,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看著我這張骷髏的臉,看著那些在我眼眶裡跳的火,看著那些從我骨縫裡往外冒的東西。

  她沒怕。

  她伸出手,摸我的臉。

  她的手碰到我骨頭的那一刻,那些火燒過去,燒到她的手上。

  可她沒縮回去。

  她就那麼摸著,摸著那些骨頭,摸著那些火,像摸一個活人的臉。

  「疼嗎?」她問。

  我張了張嘴,說:「不疼。」

  她點點頭。

  「那就好。」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拉進屋裡。

  我坐在那張椅子上,那些火燒著椅子,椅子沒著,就那麼讓我燒著。她坐在對面,看著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說:「你不是她。」

  她沒說話。

  「她是活的。」我說,「你是死的。」

  她還是沒說話。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和我記憶里的一模一樣。藍的,亮亮的,像湖水。

  「這是哪兒?」我問。

  她開口了。

  「你心裡。」她說。

  我愣了一下。

  「什麼?」

  她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說:

  「這是你心裡。那個最深的、最軟的地方。你一直帶著我,一直想著我,一直想回來。所以這兒有我,有這座小屋,有那隻狗,有這些你記得的東西。」


  我看著她的臉,想從她眼裡看出真假。

  可她沒騙我。那雙眼睛,就是她的眼睛。

  「你是什麼?」我問。

  她想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她說,「可能是你的記憶。可能是你的念想。可能是你心裡那個一直沒放下的人。」

  她說著,伸出手,又摸我的臉。

  「可我知道,你回來了。」

  我坐在那兒,讓她摸著。

  那些火,從我的骨頭上燒過去,燒到她的手。她的手沒著,就那麼讓我燒著。

  過了很久,我說:「我得走。」

  她的手頓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

  「我得去拿契約。」

  「我知道。」

  「拿了契約,我才能自由。」

  「我知道。」

  「自由了,我才能回來。」

  她看著我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個笑,有點苦。

  「你真能回來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能」,可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她等了一會兒,看我不說話,站起來。

  她走到壁爐邊,從架子上拿下一個東西。

  是一塊乾糧。

  她走回來,把那塊乾糧塞進我手裡。

  「路上吃。」她說。

  我低頭看那塊乾糧。

  硬的,涼的,和我懷裡那塊一模一樣。

  我抬起頭,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

  「走吧。」她說。

  我站起來。

  那些火從椅子上燒過去,椅子沒著。

  我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

  她站在屋裡,站在那張桌子邊上,看著我。

  我說:「我會回來的。」

  她沒說話,就點了點頭。

  我轉過身,往前走。

  走了一步,兩步,三步。

  走到第四步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不是她的聲音,是另一個——很輕,很遠,像從天上飄下來。

  「卡特。」

  我停下來。

  沒回頭。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卡特·斯萊德。」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個聲音。

  那聲音,不是從身後傳來的。是從前面,從天上,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像有人在天上喊我,喊我那個舊名字。

  我抬起頭。

  天變了。

  不再是那片藍的,是另一種——金的,亮的,像太陽。那金色的光從天上一道一道照下來,照在地上,照在樹上,照在我身上。

  我身上那些火,被那金色的光照著,燒得更旺了。

  然後,一個人從光里走出來。

  不是走,是飄。穿著白衣服,發著光,臉上帶著笑。他飄到我面前,落在地上,站在我前面三步遠的地方。

  是個老人。

  鬍子全白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樹皮一樣深。可他的眼睛,亮的,像兩顆星星。

  他看著我,笑了。

  那種笑,不嚇人,是慈祥的,像我外公那種。

  「卡特·斯萊德。」他說,「我等了你很久。」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往前走一步。

  「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說:「不知道。」

  他又笑了。

  「我是上一個。」他說,「上一個被選中的人。」


  我愣了一下。

  「上一個惡靈騎士?」

  他搖搖頭。

  「不是惡靈騎士。」他說,「是復仇之靈的第一個宿主。比你還早。」

  我看著他那張臉,想從他眼裡看出真假。

  可他沒騙我。那雙眼睛,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剛出生的孩子。

  「你死了?」我問。

  他點點頭。

  「死了很久了。」

  「那你怎麼在這兒?」

  他抬起手,指著天上那些金色的光。

  「這兒是審判之地。」他說,「每一個復仇之靈的宿主,最後都會到這兒來。接受審判。」

  我聽著他的話,心裡有什麼東西往下墜。

  「審判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說:

  「審判你這一生。」

  他說完這句話,抬起手,往我這邊一指。

  那一瞬間,那些金色的光全涌過來。

  它們湧進我眼睛裡,湧進我腦子裡,湧進我那些記憶里。

  我看見東西了。

  不是我看見,是那些光讓我看見。

  我看見我爹站在門口,煙滅了,叼著,看著我。

  我看見我娘站在門口,手攥著圍裙,攥得指節發白。

  我看見林肯騎在馬上,站在霧裡,沖我喊:「哥,你啥時候回來?」

  我看見娜塔莉站在小屋門口,把乾糧塞進我懷裡。

  我看見傑米蜷縮在角落,嚇得發不出聲音。

  我看見火焰之星看著我,說:你是命中之人。

  那些畫面,一個一個,在我眼前過。

  然後,畫面變了。

  我看見的不是他們了,是我自己。

  我看見那個年輕的卡特·斯萊德,站在野牛彎鎮的教室里,教孩子們讀書。

  我看見那個披著磷光斗篷的幻影騎士,騎著女妖,在夜裡巡遊。

  我看見那個推開弟弟的自己,被石頭砸中,倒在地上。

  我看見那個簽下契約的自己,跪在墨菲斯托面前。

  我看見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自己,渾身是火。

  那些畫面,一個一個,在我眼前過。

  我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畫面,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

  然後,那些金色的光,停了。

  那個老人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你看見了嗎?」他問。

  我說:「看見了。」

  「看見什麼了?」

  我想了一下,說:

  「看見我這輩子。」

  他點點頭。

  「那你覺得,」他說,「你這輩子,值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值」,可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因為我不知道。

  我這輩子,值嗎?

  我救了那麼多人,可我也殺過那麼多人。我守護過那麼多東西,可我也毀過那麼多東西。我愛過那麼多人,可我也讓他們等過那麼久。

  值嗎?

  那個老人看著我,等我的答案。

  我等了很久,說:

  「我不知道。」

  他沒說話。

  他就那麼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說:

  「那就讓他們告訴你。」

  我愣了一下。

  「誰?」

  他抬起手,又往我這邊一指。

  那些金色的光,又涌過來。

  可這一次,湧進來的不是畫面,是聲音。

  是我救過的那些人的聲音。


  「謝謝你,卡特先生。」

  「要不是你,我們全家都死了。」

  「你是我們的守護神。」

  「我們永遠記得你。」

  那些聲音,一個一個,在我耳邊響。

  然後,聲音變了。

  是我殺過的那些人的聲音。

  「你憑什麼殺我?」

  「我也有家人,我也有孩子。」

  「你毀了我的一切。」

  「我恨你。」

  那些聲音,也在我耳邊響。

  我站在那兒,聽著那些聲音,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裂開。

  那些聲音,響了很久很久。

  然後,停了。

  那個老人看著我。

  「現在,」他說,「你知道嗎?」

  我站在那兒,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些聲音,還在我腦子裡轉。

  謝謝你的。

  恨你的。

  記得你的。

  詛咒你的。

  我抬起頭,看著那個老人。

  「你想讓我怎麼選?」我問。

  他搖搖頭。

  「不是我怎麼選。」他說,「是你自己怎麼選。」

  他往前走一步,走到我面前。

  那雙眼睛,對著我的眼睛。

  「卡特·斯萊德,」他說,「你有一個東西,是別人沒有的。」

  「什麼?」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說:

  「審判之眼。」

  我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他沒回答。

  他抬起手,指著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他說,「能看見一切罪惡。那些殺過人的,害過人的,騙過人的,你一看,就能看見他們做過的事。你一看,他們就會看見自己做過的事。你一看,他們就會被自己的罪燒死。」

  他說著,放下手。

  「這就是審判之眼。復仇之靈給你的。每一個惡靈騎士都有。可你的,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慢說:

  「你的,是第一個。」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第一個。

  我是第一個。

  第一個有審判之眼的人。

  那個老人看著我,笑了一下。

  「現在,」他說,「試試看。」

  他往後退一步,退進那些金色的光里。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試。

  可就在這時候,一個人從光里走出來。

  不是那個老人,是另一個人。

  那人穿著黑衣服,臉被帽子遮著,看不見是誰。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

  那張臉,我認識。

  是一個我殺過的人。

  那個夜梟匪幫的頭子,那個殺過無數無辜的人,那個最後死在我槍下的惡棍。

  他看著我,眼睛裡全是恨。

  「卡特·斯萊德,」他說,「你殺了我。」

  我看著他,沒說話。

  「你憑什麼殺我?」他說,「你算什麼東西?你憑什麼審判我?」

  我看著他,看著他那張臉,看著那些恨。

  然後,我腦子裡有一個聲音。

  不是那個老人的,是我自己的——是那個復仇之靈。

  「看他的眼睛。」他說。

  我看著那個人的眼睛。


  那一瞬間,我看見了。

  我看見他殺過的那些人。一個一個,全看見了。男人,女人,孩子,老人。有的被槍打死,有的被刀捅死,有的被活活燒死。那些人的臉,那些人的慘叫,那些人的血,全在我眼前。

  我看見了。

  他也看見了。

  他的臉,開始變了。

  那些恨,沒了。換成了別的——恐懼。那種從骨頭裡往外冒的恐懼。

  他看見那些人了。

  他看見那些他殺過的人,一個一個,站在他面前,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喊,喊不出來。

  然後,那些火來了。

  不是從我身上燒過去的,是從他自己身上燒起來的。從他眼睛裡,從他心裡,從他那些罪里,燒起來。

  他站在那兒,被那些火燒著,燒得全身發抖,燒得骨頭咯咯響,燒得他一點一點化成灰。

  然後,他沒了。

  我站在那兒,看著他消失的地方,腦子裡一片空白。

  那個聲音又響起來。

  「這就是審判之眼。」他說,「你看見了他們的罪,他們就看見自己的罪。他們看見自己的罪,就被自己的罪燒死。」

  我站在那兒,聽著他的話,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那些金色的光,開始暗下去。

  那個老人,又出現了。

  他站在我面前,看著我。

  「現在,」他說,「你知道了嗎?」

  我張了張嘴,想說「知道」,可那個字卡在嗓子眼裡,出不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等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是欣慰的。

  「你不知道就對了。」他說,「知道的人,早就用這東西殺瘋了。不知道的人,才會想,我該不該用。」

  他說完這句話,往後退一步。

  「卡特·斯萊德,」他說,「記住這一刻。記住你第一次用它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因為以後,你會用很多次。可第一次,只有這一次。」

  他退進那些光里,不見了。

  我站在那兒,站在那片越來越暗的光里,心裡想著他的話。

  第一次。

  只有這一次。

  那些金色的光,全暗了。

  四周又變成那片黑,那些惡靈,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聲音。

  可我不一樣了。

  我有審判之眼了。

  我往前走,往那個藏著契約的最深處走。

  走著走著,我腦子裡響起一個聲音。

  是那個復仇之靈。

  「你剛才在想什麼?」他問。

  我沒停,繼續走。

  「在想,」我說,「我該不該用。」

  他笑了一下。

  那種笑,悶悶的,從骨頭縫裡擠出來。

  「那就對了。」他說。

  我繼續往前走。

  往那光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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