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四方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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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咯咯咯……打得好,打得好!妙啊!真是妙啊!」

  只見那群陰山宗的魔修已解決了周圍的疫鬼,聚在一處高坡上,為首的是一個面白無須的老者,正津津有味地看著下方的混戰。

  「血食足夠新鮮,魂魄也夠味!」另一個魔修舔了舔嘴唇,「老祖吩咐的事兒辦得差不多了,咱們是不是……也該收點利息了?」

  「不急,不急。讓他們再打一會兒,等兩邊都筋疲力盡了,咱們再下去,把活的氣血收了,死的魂魄煉了,豈不美哉?朝廷的鷹犬,還有這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氣血看起來都不錯呢……」

  他們的對話毫無遮掩,清晰地傳遍戰場。

  往生教那邊,那枯槁中年教主他高舉雙手,嘶聲喊道:「看啊!看這污濁的殺戮!看這無邊的苦痛!這就是人間的真相!唯有往生,方得解脫!飲下安息粥,與我等同登極樂!」竟有幾個絕望的村民,真的顫抖著走向木台,接過那粥。

  岳鎮山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們五人,竟同時被朝廷騎兵、陰山魔修、以及混亂的村民和潛在的疫鬼威脅所包圍!

  「大師兄!不能再拖了!三方制衡已破,陰山宗欲做漁翁!我們必須立刻突圍!向東南,那裡煞氣最弱,應是他們防禦缺口!」

  「那些村民呢?」祝紅綃急問。

  「我的姑奶奶,這時候還管得了那麼多?咱們能全身而退就不錯了!別忘了師尊的話!」

  岳鎮山重劍揮舞,目光掃過那些在屠刀、疫鬼、蠱惑下絕望掙扎的百姓,又掃過陰山魔修和朝廷騎兵。師尊「量力而行」、「需知取捨」的叮囑,與「見蒼生苦,不可不救」的戒律,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救,可能全軍覆沒。不救,道心何安?

  就在這萬分危急、岳鎮山難以決斷之際。

  那往生教木台之上,空間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

  那是一個男子的身影,身形頎長,面容可見儒雅溫和,但一雙眼睛有著某種扭曲的狂熱。

  騎兵勒住戰馬,陰山魔修停止了怪笑,往生教徒跪伏下去。

  岳鎮山五人迅速靠攏,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盯著這道虛影。

  虛影男子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他的目光落在了岳鎮山身上,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他身上那屬於雲隱宗的氣息上。

  「雲隱宗的弟子……雲虛子……他還好嗎?」

  岳鎮山心中一凜,沉聲道:「閣下何人?為何認得家師?」

  「我?一個早已死在三十年前的……故人罷了。你們可以叫我……墨塵。」

  墨塵!

  往生教主!

  岳鎮山五人瞳孔驟縮。沒想到邪教頭子,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他們面前,而且……似乎與師尊相識?

  「墨塵!」鐵甲將領厲聲喝道,「你蠱惑人心,散布邪說,罪該萬死!今日正好將你與這些疫鬼一併淨化!」

  「蕭無命的走狗,也配在我面前吠叫?回去告訴你主子,他想要的世界,不過是用更多鮮血粉飾的屠宰場。」

  「你!」鐵甲將領大怒,正要下令攻擊,卻駭然發現,自己竟然動彈不得!

  陰山宗那白面老者臉色也是一變,想要馬上離開。

  墨塵這將目光重新投向岳鎮山五人,在石不語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帶著雲虛子的味道……五行道體,竟然湊齊了。他果然還沒有放棄他那套濟世的妄念。真是……固執得可憐。」

  「住口!不准你污衊師尊!」祝紅綃忍不住喝道。

  「污衊?我只是陳述事實。看看這人間吧,孩子們。看看這些痛苦,這些絕望,這些永無止境的爭鬥與殺戮。生老病死,愛恨別離,求不得,怨憎會……哪一樣不是撕心裂肺的苦?」

  「雲虛子想救人?怎麼救?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世嗎?救了今天,明天呢?救了這一個,那千千萬萬個呢?」墨塵的虛影微微抬手,指向那些屍體,那些疫鬼,那些哭泣的人,「他的濟世道,不過是讓少數人在無邊的苦海里多撲騰幾下,最終依舊要被淹沒。而我……」

  ''我要給所有人真正的解脫!瘟疫是天賜的淨化之火!它燒盡這污濁的肉身,滌盪這痛苦的靈魂!往生教引領的,是一條通往永恆安寧、無痛無苦的極樂淨土之路!在那裡,沒有飢餓,沒有病痛,沒有離別,沒有仇恨,所有靈魂都將得到永恆的平靜!」


  「放屁!歪理邪說!生死輪迴,乃天地至理!痛苦也好,歡樂也罷,皆是生命必經!豈能以邪法剝奪生靈存續之權,以疫病為名行滅絕之事!你這分明是魔道!」岳鎮山死死的盯著虛影。

  「魔道?正道?何為正?何為魔?雲虛子派你們下山救人,能救多少?眼睜睜看著蒼生在苦海里掙扎,是為正?我欲引領眾生脫離苦海,是為魔?岳鎮山,你師尊有沒有告訴過你,他救不了所有人?有沒有告訴過你,有時候,不救才是最大的慈悲?」

  墨塵的虛影變得淡薄,他最後看了一眼岳鎮山五人,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告訴雲虛子,他的濟世道,救不了這污濁人間。而我的路……才剛剛開始。」

  話音落下,禁錮騎兵和影響眾人的無形力量也隨之消失。

  山坳中一片死寂。

  鐵甲將領臉色鐵青,死死盯著虛影消失的地方,又狠狠瞪了岳鎮山五人一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撤!」

  他顯然意識到,有墨塵這等人物插手,又有陰山魔修,今日已事不可為。繼續糾纏,恐怕全軍覆沒。

  騎兵們迅速朝著來路退去,很快消失在煙塵中。

  陰山宗那白面老者看著遠去的騎兵,又看了看岳鎮山五人,陰森一笑:「小子們,今天算你們走運。咱們後會有期!」說罷,一陣黑風,帶著手下魔修和疫鬼消失不見。

  往生教的灰袍人此刻見朝廷軍和魔修都退走,也連忙攙扶起那些喝了粥的教徒,匆匆離開。

  轉眼間,剛才還殺聲震天的山坳,竟然只剩下了岳鎮山五人和那些劫後餘生的倖存村民。

  「大師兄,此地不宜久留。墨塵現身,陰山宗退走卻未必遠遁,朝廷軍也可能去而復返。我們必須立刻離開。」

  岳鎮山他胸膛劇烈起伏,望著眼前這片人間煉獄。那些倖存下來的村民,大約還有三四十人,此刻正用驚恐眼神看著他們。

  石不語默默地從藥箱中拿出金瘡藥和乾淨的布條,走向那些受傷的村民,開始為他們簡單包紮止血。他的動作很輕,很穩。

  一個斷了腿的老漢眼睛裡滿是淚水:「仙師……仙師……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我們做錯了什麼……」

  他輕輕拍了拍老漢的手背,繼續包紮。

  岳鎮山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和無力感,湧上心頭。他救下了這些人嗎?或許暫時是的。

  但他救得了這哭喪嶺,救得了這蔓延的瘟疫,救得了這人亂世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胸中那口名為「責任」和「道義」的氣,從未如此茫然。

  「清理一下,能帶的傷者,帶上。我們……先離開這裡。」

  他彎腰,將一個坐在地上哭泣的小女孩抱起,放在自己寬闊的肩頭。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睜著淚眼看著他。

  岳鎮山扛著重劍,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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