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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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西山別院的正廳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徐福貴已經將昨日自己在冷家胡同見的事情,給眾人講了一遍。

  霍元甲、李存義、程廷華、李書文四位宗師圍坐在紫檀木桌旁,桌上攤著北平城的地圖,冷家胡同的位置被用紅筆重重圈了三道,墨跡幾乎要滲進紙里。

  金銓坐在主位,指尖夾著的菸捲燃了半截,菸灰落了一身也渾然不覺。

  徐福貴坐在末位,垂著眼帘,手指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茶杯邊緣。

  白秀珠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藥包,臉色還有些蒼白,時不時偷偷瞥一眼他的後背,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金燕西和冷清秋也坐在一旁,沒有說話。

  經歷了冷家胡同的驚魂一次,金燕西臉上的紈絝輕浮早已被沖刷得乾乾淨淨,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他緊緊握著冷清秋的手,掌心的汗浸濕了她的指尖,生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像胡同里那些百姓一樣消失不見。

  「冷家胡同的事,不能再拖了。」

  霍元甲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那條黑鱗巨蛇昨夜吸收了近百人的精氣,氣息暴漲。

  「可龍脈祠堂那邊更緊急。」

  程廷華皺著眉頭,指了指地圖上景山的位置,

  「慧能大師圓寂的消息已經傳開,雲遊子道長重傷昏迷,祠堂里只剩下七個少林弟子,連守住祠堂大門都勉強。

  昨天夜裡,主脈的口子又擴大了三尺,已經有陰邪順著裂縫爬出來了。要是主脈破了,別說北平,整個北方都會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間地獄。」

  「兩邊都不能放。」李存義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來,「我看這樣,兵分兩路。

  一路去冷家胡同盯著黑蛇,找機會斬殺;另一路去龍脈祠堂死守,等解決了黑蛇,再合兵一處對付主脈的大邪。」

  李書文靠在椅背上,抱著胳膊,冷冷地掃了一眼地圖上的冷家胡同:

  「黑蛇不好殺。它在陰脈里盤踞了三十年,又吞了整條胡同的生魂精氣,實力不在你我之下。

  更何況它能控制活人當肉盾,打起來束手束腳,一個不慎就是同歸於盡的下場。」

  眾人都沉默了。

  李書文說得沒錯。

  冷家胡同的兩百多百姓都是無辜的,他們不能下死手,可黑蛇卻能肆無忌憚地用他們的身體擋槍。

  這一戰,從一開始就不公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金榮急促的腳步聲,他連門都沒敲就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老爺!不好了!曹府的管家跪在門口,說曹大帥快不行了,求各位宗師救命!」

  「曹大帥?」金銓猛地站起身,菸捲掉在了地上,「是曹錕曹仲珊?」

  「正是!」金榮點了點頭,聲音都在發抖,

  「他說曹府半個月前就開始鬧邪,已經死了七八個下人了,昨天晚上五姨太也沒了,現在大帥自己也躺在床上起不來,眼看就要咽氣了!」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意外。

  曹錕是北洋直系的首領,手握十萬重兵,是北平城真正的掌權者。

  他的府邸守衛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怎麼會鬧邪鬧到這個地步?

  「讓他進來。」霍元甲沉聲道。

  不多時,一個穿著藏青色綢緞馬褂、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

  他正是曹府的大管家曹福,平日裡養尊處優,此刻卻頭髮散亂,衣衫不整,臉上滿是淚痕和驚恐。

  「金總理!各位宗師!求求你們救救我家大帥吧!」

  曹福「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眾人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印,「再晚一步,大帥就真的沒了!」


  「曹管家別急,起來慢慢說。」

  金銓連忙扶起他,「到底出了什麼事?」

  曹福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和淚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不瞞各位,這事從半個月前就開始了。

  那天夜裡,後花園的守夜人失蹤了,我們搜遍了整個府邸,連一根頭髮都沒找到。

  從那以後,府里就不斷有人失蹤,都是夜裡巡邏的下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滿是恐懼:

  「昨天晚上,五姨太出事了。

  她好好的在房裡睡覺,門窗都從裡面插死了,丫鬟早上推門進去的時候,她已經變成了一具乾屍!

  渾身的精血都被吸乾了,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樹皮,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最嚇人的是大帥。」曹福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用氣在說,

  「從三天前開始,大帥就夜夜做同一個噩夢。

  他說夢見一個渾身發黑的男人站在他的床邊,那男人個子不高,背有點駝,兩條胳膊長得不正常,垂下來能碰到膝蓋,指甲又尖又黑,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盯著他笑。」

  「現在大帥渾身發冷,蓋了三床厚棉被還喊冷,嘴唇發紫,連脈都摸不出來了。

  請了北平城所有的名醫,還有德國的西醫,都查不出病因,都說沒救了。

  後來聽說金總理請了各位宗師來對付陰邪,大帥拼著最後一口氣讓我來求你們,只要能救他,曹府願意出十萬大洋,再送三千條槍!」

  這話一出,廳里的氣氛更加凝重了。

  「精血被吸乾?」李存義皺起眉頭,「這不是黑蛇的手段。黑蛇用蛇毒引動精氣,是慢慢吸食,不會把人抽成乾屍。」

  「是另一種東西。」

  徐福貴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他依舊垂著眼帘,指尖在茶杯邊緣輕輕划過,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和主脈的大邪同源,但比黑蛇更凶,更隱蔽。」

  眾人都看向他。徐福貴緩緩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我在冷家胡同的古井旁,感覺到過一絲類似的氣息。很淡,一閃而過,像野獸的味道。

  它不喜歡正面衝突,只會躲在暗處,趁人睡著的時候動手。曹大帥夢裡的那個東西,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麼?」金銓臉色發白。

  「不知道。」徐福貴搖了搖頭,

  「但它是主脈大邪的先鋒。黑蛇在冷家胡同<i class="icon icon-uniE0E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氣,它在曹府<i class="icon icon-uniE0EC"></i><i class="icon icon-uniE02D"></i>血,都是在給主脈的大邪輸送力量。

  現在它盯上曹錕,是因為曹錕身上有北洋的國運之氣,吸了他的精血,大邪破脈的時間會提前整整一個月。」

  眾人聞言,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個月!

  他們原本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準備,若是曹錕出事,大邪提前破脈,他們根本沒有勝算。

  更何況曹錕一死,北洋軍群龍無首,各路軍閥必然互相攻伐,天下大亂,到時候不用陰邪動手,華夏自己就先垮了。

  「這可怎麼辦?」金銓急得團團轉,「曹仲珊不能死!絕對不能死!」

  「沒錯,曹錕必須保。」霍元甲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我們必須立刻去曹府。一來保護曹錕,不讓邪祟得手;二來找出這個吸食精血的東西,趁機除掉它。

  少一個爪牙,主脈的大邪就弱一分。」

  「可是龍脈祠堂和冷家胡同怎麼辦?」

  程廷華問道。

  「這樣。」

  霍元甲沉聲道,「李存義師傅,你帶六位宗師去龍脈祠堂鎮守,務必守住七天。


  七天之內,我們一定解決曹府的事,趕過去和你們匯合。」

  「好!」李存義立刻拍著胸脯答應,

  「放心吧霍師傅!我李存義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陰邪踏進龍脈祠堂一步!」

  「程廷華師傅,你帶三位宗師去冷家胡同外圍盯著。不要貿然進去,只要黑蛇不衝出胡同,就不要和它硬拼。

  若是它有異動,立刻放信號通知我們。」

  程廷華點了點頭:

  「明白。」

  「李書文師傅,麻煩你留在西山別院,保護金總理和家眷的安全。」

  李書文抱著胳膊,冷冷地「嗯」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徐師傅,你和我一起去曹府。」

  霍元甲看向徐福貴,眼神鄭重,

  「你對陰邪的感知比我們所有人都敏銳,有你在,我們才能提前察覺到危險。」

  徐福貴微微頷首:「好。」

  「徐師傅,你的傷還沒好……」白秀珠忍不住開口,聲音細若蚊蚋,「這是我給你熬的金瘡藥,還有解毒的藥丸,你帶著。」

  她把手裡的藥包塞到徐福貴手裡,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像觸電一樣縮了回來,臉頰微微泛紅。

  「謝謝。」徐福貴接過藥包,隨手揣進懷裡,語氣依舊平淡。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金燕西突然站了起來,

  「我認識曹大帥的兒子曹少帥,小時候我們一起在頤和園騎過馬。

  有我在,你們在府里走動方便,也能打聽一些下人不敢說的事。」

  「不行,太危險了。」金銓立刻拒絕,

  「曹府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你去了只會添亂。」

  「爹,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金燕西眼神堅定,「冷家胡同的事,我親眼看見了。我不能一直躲在你們的保護下,什麼都不做。

  我保證,我一定聽霍師傅和徐師傅的話,絕不亂跑,絕不自作主張。」

  冷清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燕西,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小心。」

  冷清秋拉了拉他的衣袖,小聲道:「燕西,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小心。」

  看著冷清秋擔憂的眼神,金燕西用力點了點頭,握緊了她的手:

  「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等這件事結束,我就娶你。」

  金銓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好吧。但你記住,凡事都要聽兩位師傅的,不許逞強。」

  半個時辰後,眾人收拾妥當,分道揚鑣。

  李存義帶著人快馬加鞭趕往景山龍脈祠堂,程廷華去了冷家胡同外圍布防,李書文留在西山別院坐鎮。

  霍元甲、徐福貴帶著金燕西和四個精壯護衛,跟著曹福,乘坐兩輛黑色的馬車,前往位於東城的曹錕府邸。

  白秀珠站在別院門口,看著馬車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手裡緊緊攥著剩下的半瓶金瘡藥,小聲道:

  「一定要平安回來。」

  馬車行駛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抵達了曹府。

  剛一下車,一股刺骨的陰寒便撲面而來,明明是正午時分,陽光卻照不透曹府的朱紅大門。

  府門口的衛兵個個臉色蒼白,眼神呆滯,握著槍的手微微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府里的樹木大多都枯了,葉子落得精光,光禿禿的枝椏像鬼爪一樣伸向天空。

  整個府邸靜得可怕,連一聲鳥叫都沒有,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聽起來像是女人在哭泣。

  「各位宗師,請隨我來。」

  曹福的聲音壓得很低,走路的時候踮著腳,生怕驚動了什麼東西。

  他帶著眾人穿過前院,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低著頭,腳步匆匆,不敢說話,眼神里滿是驚恐。

  路過後花園的時候,曹福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不敢往假山的方向看一眼。

  徐福貴抬頭瞥了一眼那座假山,只見假山的石縫裡,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快得像一道黑影。

  「曹管家,失蹤的下人,大多都是在什麼地方消失的?」徐福貴突然開口。曹福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白了:


  「大……大多都是在後花園,尤其是假山附近。那裡晚上根本沒人敢去,都說……都說那裡有東西。」

  霍元甲皺了皺眉,看向那座假山。

  假山很高,怪石嶙峋,洞穴眾多,確實是藏東西的好地方。

  徐福貴沒有再說話,只是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假山的頂端。

  那裡的一塊石頭上,有幾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抓出來的,痕跡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

  很快,眾人來到了曹錕的臥房。

  臥房門口守著八個荷槍實彈的衛兵,個個臉色慘白,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看到曹福帶著眾人過來,他們立刻讓開了道路。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和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光線昏暗,即使是白天也要點著油燈。

  曹錕躺在床上,蓋著三床厚棉被,卻依舊在瑟瑟發抖。

  他臉色青紫,嘴唇發黑,眼睛緊閉著,嘴裡不斷地喃喃自語:

  「別過來……別抓我……黑猴子……別過來……」

  「黑猴子?」金燕西愣了一下,

  「他說什麼黑猴子?」曹福連忙道:

  「大帥燒糊塗了,胡言亂語呢。他一直說夢見的是個渾身發黑的男人。」

  徐福貴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曹錕。

  他的目光落在床沿上,那裡有幾道深深的抓痕,指甲印又尖又長,不像是人的指甲能留下的。

  他又掃了一眼地面,在床腳的陰影里,看到了幾根灰黑色的毛髮,很短,很粗,不像是人的頭髮,也不像是貓狗的毛。

  徐福貴不動聲色地撿起一根毛髮,攥在手心。

  霍元甲也走到床邊,伸手搭在曹錕的脈搏上。

  片刻後,他收回手,臉色凝重:

  「他的三魂七魄已經被勾走了兩魂,剩下的一魂也在慢慢消散。最多還有三天,若是找不到那個邪祟,他就真的沒救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他面容俊朗,卻滿臉憔悴,正是曹錕的兒子曹少帥。

  「霍師傅!徐師傅!」曹少帥連忙迎了上來,聲音沙啞,「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我爹!昨天晚上,我也看到那個東西了!」

  「你看到了?」霍元甲眼睛一亮,「你看到什麼了?」曹少帥打了個寒顫,眼神里滿是恐懼:

  「昨天夜裡,我放心不下我爹,就守在門外。

  大概三更的時候,我聽到房裡有動靜,就偷偷扒著窗戶往裡看。

  我看到一個黑乎乎的影子蹲在我爹的床邊,背對著我,個子不高,胳膊很長,正低著頭聞我爹的臉。

  它聽到我的動靜,猛地轉過頭來……」

  他頓了頓,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我沒看清它的臉,只看到一雙通紅的眼睛,還有滿嘴的尖牙。它對著我呲了呲牙,然後一下子就竄到了房樑上,不見了!

  速度快得像一陣風,我根本沒看清它是怎麼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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