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霍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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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後,津門武備街。

  沈家滅門的消息早已像長了翅膀般傳遍了整個津門衛,從租界的洋行到碼頭的苦力,人人都在議論那個橫空出世的年輕武師。

  有人說他一槍挑翻了沈家二十多個頂尖護院,有人說他逼得那尊吃了百年人的金豬邪神棄了金身逃命,還有人說他周身能燃金色真火,是天上的武曲星下凡。

  原本門可羅雀的武館,此刻門庭若市,提著禮盒、抱著拜師帖的人從街口排到了巷尾,卻都被守在門口的兩個漕幫壯漢客氣地攔在了外面。

  「對不住各位,徐師傅今日不見客。」

  壯漢抱著胳膊,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

  他們都是北碼頭漕幫的子弟,親眼見過徐福貴在沈家老宅的神威,此刻守在國術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臉上滿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後院的練功場上,卻沒有半分前院的喧鬧。

  徐福貴赤著上身,正一遍遍地演練著基礎的薛家槍法。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脊背滑落,順著線條分明的肌肉溝壑淌下,砸在青灰色的磚地上,暈開一朵朵小小的水漬。

  白龍槍在他手中早已沒了當初的生澀,槍桿轉動間如同活物,銀白色的槍尖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小成境界的沙場殺伐之意瀰漫開來,連院角的老槐樹葉子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他練得極慢,每一招攔、拿、扎都穩如泰山,槍尖始終指著同一個方向,仿佛面前站著看不見的敵人。

  自從沈家一戰後,他便將所有時間都花在了練槍上,烘爐九轉的氣血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與薛家槍意愈發圓融,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第五轉的境界。

  就在他收槍而立,吐出一口濁氣的瞬間,前院傳來了一陣不同於往日的騷動。沒有喧鬧的爭執,只有一片壓抑的敬畏。

  緊接著,守在門口的漕幫弟子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激動,對著徐福貴躬身道:

  「徐師傅,門外有位靜海來的霍先生求見,說是精武門的霍元甲,還帶著他的大徒弟劉振聲。」

  徐福貴微微挑眉,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靜海霍元甲的大名,他在來津門之前便早已聽過。

  這位以一己之力創辦精武門、喊出「強種救國」口號的宗師,是整個北方武行都敬重的人物。

  「請他進來。」

  「是!」不多時,兩道身影跟著漕幫弟子穿過月亮門,走進了後院。

  走在前面的正是霍元甲。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藏青色粗布長衫,袖口磨出了毛邊,腳下是一雙黑布布鞋,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鄉下教書先生。

  他身形挺拔,面容方正,下頜留著一抹短須,眼神沉穩如古井,周身沒有半分武道強者的凌厲氣息,甚至連一絲氣血波動都感受不到。

  可徐福貴卻看得清楚,他每一步落下,腳尖都恰好踩在青磚的縫隙里,腳步輕重如一,仿佛與整個大地融為一體,顯然是內家拳練至化境、返璞歸真的養真火宗師。

  跟在他身後的是劉振聲。

  二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魁梧如鐵塔,穿著一身短打,腰間挎著一把鑌鐵單刀,眼神銳利如鷹。

  他走路時腳步沉穩,每一步都在青磚上留下淡淡的腳印,氣息內斂卻鋒芒畢露,已是半步養真火的境界,距離真正的宗師只有一線之隔。

  「徐師傅,久仰大名。」霍元甲率先拱手,聲音溫和醇厚,如同春風拂面,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在下靜海霍元甲,聽聞徐師傅近日在沈家老宅破了百年邪陣,逼退海河金豬邪祟,特來拜會。」

  「霍師傅客氣了。」徐福貴微微頷首回禮,將白龍槍靠在廊柱上,拿起一旁的黑色勁裝披上,

  「霍師傅是津門武行的泰山北斗,當年在俄國大力士面前揚我國威的事跡,我早有耳聞。該是我久仰您的大名才對。請坐。」

  幾人在石桌旁坐下,劉振聲沒有入座,只是侍立在霍元甲身後,雙手背在身後,目不斜視,身姿挺拔如松。

  徐福貴給兩人倒了兩杯粗茶,茶水冒著淡淡的熱氣,在微涼的秋風中飄起裊裊白霧。

  霍元甲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杯壁,目光落在徐福貴身上,帶著一絲真誠的欣賞:


  「徐師傅今年不過二十出頭,便已實打實踏入養真火境,一手薛家槍法更是深得沙場殺伐之妙,這份天賦,霍某活了四十多年,從未見過。

  沈家那金豬邪祟陰寒詭異,能借百年生魂之力,尋常養真火境宗師遇上,也未必能討到好處,徐師傅能將其逼得捨棄百年金身遁走,這份實力,足以躋身北方一流宗師之列。」

  他頓了頓,語氣漸漸沉了下來,臉上的欣賞也被凝重取代:

  「今日霍某前來,除了拜會徐師傅,還有一件關乎華夏氣運的大事,想請徐師傅出手相助。」

  徐福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粗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半個月前,北平地底的陰脈突然異動。」

  霍元甲放下茶杯,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沉重,

  「那陰脈是北方所有陰邪之物的源頭,千百年來一直被龍脈鎮壓著。可不知為何,這次陰脈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無數陰邪之物從地底湧出,直奔景山後的龍脈祠堂而去。」

  「鎮守祠堂的三位宗師,都是成名多年的養真火境高手,拼死抵抗了三天三夜。

  最終,武當的清玄道長力戰而亡,少林的慧能大師和崆峒的雲遊子道長身受重傷,才勉強將陰邪擋在了祠堂之外。

  可那陰脈口子越來越大,盤踞在陰脈深處的那尊大邪還未現身,若是等它出來,僅憑剩下的兩位宗師,根本守不住龍脈。」

  「龍脈事關華夏氣運,一旦被陰邪玷污,天下必將大亂。到時候戰火四起,民不聊生,不知會有多少百姓死於非命。」

  霍元甲看著徐福貴,眼神無比鄭重,

  「我接到消息後,立刻聯絡了北方各地的武道宗師。形意門的李存義宗師,一手形意拳剛猛無匹,能破萬邪;

  八卦門的程廷華宗師,身法靈動,擅長遊走襲殺;滄州八極門的李書文宗師,槍法通神,有『剛拳無二打』之名。

  我們四人都是養真火境,已經約好一同前往北平支援。」

  「但對方勢大,那尊大邪的實力遠在金豬邪祟之上,我們人手還是不足。」他向前微微傾身,語氣誠懇:

  「徐師傅身懷養真火修為,又有克制陰邪的至陽槍法,正是我們急需的同道。所以霍某今日前來,是想邀請徐師傅隨我們一同前往北平,共守龍脈祠堂。」

  一旁的劉振聲也跟著上前一步,對著徐福貴深深鞠了一躬,聲音洪亮:

  「徐師傅!如今北平危急,多一位養真火宗師,便多一分勝算。那些陰邪殘害百姓,塗炭生靈,還請徐師傅出手相助,救天下蒼生於水火!」

  徐福貴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發出清脆的噠噠聲。他本不想捲入這些關乎國運的大事。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武師,只想安心修煉,提升實力,等日後實力足夠了,再去海河深處找那金豬邪祟報仇,了結沈家的因果。

  可他也清楚,覆巢之下無完卵。

  若是龍脈真的被破,天下大亂,別說報仇,就連這津門城,也會變<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間地獄。

  更何況,那金豬邪祟捨棄肉身後,正是朝著北平的方向遁去的,此去北平,既是守龍脈,也是找仇人。

  「好,我跟你們去。」徐福貴抬起頭,語氣平靜卻無比堅定,「什麼時候出發?」

  霍元甲臉上瞬間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太好了!有徐師傅加入,我們的勝算又多了幾分。

  我們已經訂好了明日一早七點的火車,從天津衛東站出發,直達北平前門站。今日徐師傅可以好好準備一下,處理好津門的事務。」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的木牌,遞給徐福貴。

  木牌上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武」字,背面是精武門的紋章。

  「這是精武門的通行令牌,拿著它,在北平城遇到任何麻煩,都可以找精武門的分舵幫忙。

  分舵就在前門大街的武館胡同里。

  另外,那尊大邪手段詭異,擅長借陰邪之力蠱惑人心,製造幻境。

  到了北平之後,我們一切行動聽指揮,切勿單獨深入陰脈,以免遭遇不測。」

  徐福貴接過令牌,入手溫潤,帶著淡淡的檀香氣息。

  他將令牌收入懷中,點了點頭:「我明白。明日一早,我準時到東站與你們匯合。」

  霍元甲又和他聊了幾句關於北平陰邪的情況,以及幾位宗師的擅長之處和脾氣秉性。李存義性格豪爽,待人真誠;

  程廷華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唯有李書文性格孤傲,脾氣火爆,最恨別人輕視他的槍法,讓徐福貴到時候多擔待。

  聊了約莫一個時辰,霍元甲便帶著劉振聲起身告辭了。送走霍元甲師徒後,院子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徐福貴走到廊下,拿起靠在柱子上的白龍槍。

  冰冷的槍身貼著掌心,傳來熟悉的觸感。

  他望向北方的天空,那裡的雲層格外厚重,仿佛有一團化不開的墨色,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他知道,那是陰邪的氣息,也是金豬邪祟的氣息。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天津衛東站便已經人聲鼎沸。

  背著行囊的旅客、挑著擔子的小販、穿著制服的鐵路工人,熙熙攘攘,吵吵嚷嚷。

  蒸汽火車頭噴著濃濃的黑煙,發出震耳欲聾的汽笛聲,停靠在站台邊,等待著發車。

  徐福貴背著一個簡單的布包,手裡提著用厚布裹著的白龍槍,早早地來到了站台。

  他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車頭旁的霍元甲師徒。

  霍元甲依舊穿著那身粗布長衫,手裡提著一個藤編的箱子,劉振聲則背著兩個大包袱,裡面裝著眾人的乾糧和水。

  除了他們之外,站台上還站著十幾個氣息沉穩的武者。

  一個穿著灰色短打、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正和一個身材高大的紅臉漢子說話,正是形意門的李存義和八卦門的程廷華。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勁裝、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獨自靠在柱子上,手裡把玩著一根鐵槍,眼神冷冽,正是八極門的李書文。

  有一些來自其他門派的宗師,有武當的道士,有少林的和尚,也有江湖上獨行的武者。

  他們個個氣息內斂,眼神銳利,周身都散發著養真火境的威壓,引得周圍的旅客紛紛側目,卻又不敢靠近。

  這些人,都是從北方各地趕來的武道宗師。

  他們或許門派不同,脾氣各異,平日裡甚至可能還有過節。

  但在這一刻,他們都放下了所有的恩怨,只為了同一個目標——守護北平龍脈。

  「徐師傅,你來了。」霍元甲看到徐福貴,笑著迎了上來,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形意門的李存義李師傅,這位是八卦門的程廷華程師傅,這位是八極門的李書文李師傅。」

  徐福貴對著幾人一一拱手行禮:「晚輩徐福貴,見過各位宗師。」

  李存義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如鍾:

  「好小子!年紀輕輕就有這般本事,果然英雄出少年!沈家的事我們都聽說了,幹得漂亮!」

  程廷華也笑著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徐師傅不必多禮,此次去北平,我們都是同道,不分什麼前輩晚輩。」

  唯有李書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話,繼續把玩著手裡的鐵槍,眼神依舊冷冽。

  霍元甲見狀,連忙打圓場:

  「李師傅性子就是這樣,徐師傅別介意。」

  徐福貴微微搖頭,沒有在意。他能感覺到,李書文的氣息是所有人中最為凌厲的,顯然是個只認實力不認人的主。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上車吧。」

  霍元甲看了一眼懷表,對著眾人說道。

  眾人紛紛點頭,提著各自的行囊,依次登上了火車。

  火車發出一聲長長的汽笛聲,緩緩駛出了站台。

  車輪撞擊著鐵軌,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響,朝著北方的北平城疾馳而去。車廂里很安靜,沒有人說話。

  宗師們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擦拭著自己的兵刃,有的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神色凝重。

  徐福貴靠在車窗邊,手指無意識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白龍槍的槍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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