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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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唱一和,聲音提得極高,顯然是故意說給門內圍過來的沈家宗親聽的。

  果然,這話一出,圍在門廊下的沈家各房男女老少,頓時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看向徐福貴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懷疑與輕蔑。

  他們大多是深宅大院裡的世家子弟,平日裡見慣了武行里的江湖騙子,自然不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有傳聞里那麼逆天的本事,反倒更信了沈安民的話,覺得是沈茹佩被人騙了。

  「沈安民!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茹佩氣得臉色發白,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沈安民厲聲呵斥,

  「福貴是我請來的貴客,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出言不遜,是想在祖宅門口鬧事,讓族裡長輩看笑話嗎?!」

  「妹妹,你這話就錯了。」沈安民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哪是鬧事啊?

  我就是好奇,能讓你砸進去這麼多錢的徐師傅,到底有什麼真本事。族裡的叔伯們也都好奇得很,都想看看,你投的人,到底值不值當。」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徐福貴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挑釁:

  「徐師傅,既然我妹妹把你吹得這麼神,不如就當著我們沈家眾人的面,露一手?也好讓我們這些凡夫俗子,開開眼界?」

  「露一手就不必了。」

  徐福貴終於開了口,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怒意,可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沈安民只覺得渾身一寒,下意識地就閉了嘴。

  他提著裹著厚布的白龍槍,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淡淡落在沈安民身上:

  「我是陪沈小姐來參加族會的,不是來耍把式賣藝的。

  你要是想領教我的本事,有的是時間和地方,不是在沈家祖宅門口,擋著沈小姐的路。」

  這話聽著平和,可內里的鋒芒卻藏不住,疤臉李瞬間就炸了,上前一步擋在沈安民身前,怒視著徐福貴:

  「小子!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們大少爺給你面子,讓你露一手,你還真把自己當宗師了?我看你就是沒什麼真本事,不敢露吧!」

  「我有沒有本事,你可以試試。」

  徐福貴抬眼看向疤臉李,目光依舊平靜,可丹田內的極品真火微微一動,養真火境的武道威壓,如同潮水般朝著疤臉李壓了過去。

  他刻意收斂了九成九的威勢,只放出了一絲最微末的氣息。

  他不想在沈家祖宅門口暴露真實修為,更不想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可就算是這一絲養真火境的威壓,也不是疤臉李這種連搬血境巔峰都沒摸到的武師,能夠扛住的。

  疤臉李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巨力迎面砸來,像是被狂奔的野牛狠狠撞在了胸口。

  原本提起來的氣血瞬間被砸得潰散,胸口像是被一塊千斤巨石死死壓住,呼吸瞬間滯澀,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雙腿不受控制地發軟,蹬蹬蹬連退了三步,腳下一個趔趄,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他渾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看向徐福貴的眼神里,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像是看到了什麼洪水猛獸。

  他在碼頭上混了十幾年,跟無數武師打過交道,就算是津門武行里成名已久的武師,也從未給過他如此恐怖的壓迫感。

  僅僅是一個眼神,一絲氣息,就讓他毫無還手之力,連站都站不穩!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個看著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竟然有這麼恐怖的實力!

  周遭的哄鬧聲、起鬨聲,瞬間戛然而止。

  圍觀看熱鬧的沈家宗親,臉上的戲謔、譏諷、看熱鬧的神情,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驚疑與忌憚。

  偌大的祖宅門口,瞬間落針可聞,連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們就算不懂武道,也看得出來,疤臉李這個碼頭上有名的狠角色,被徐福貴一個眼神就嚇癱在了地上,這等本事,絕不是什麼江湖騙子能裝出來的。

  沈安民臉上的得意與譏諷,也瞬間僵住,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緊緊貼在了冰冷的門板上,後背瞬間驚出了一層冷汗,連手腳都有些發軟。

  「都圍在門口吵吵鬧鬧的,像什麼樣子?族會馬上就要開席了,都給我進來!」

  一道威嚴厚重的聲音從門內傳來,瞬間壓下了周遭所有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影壁前站著一位身著暗紋錦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方正,不怒自威,周身帶著久居上位的迫人氣場,身後跟著沈家旁支的幾位叔伯,還有一眾捧著禮器的下人。

  此人正是沈三萬,沈家現任族長,更是一手將沈家漕運生意做到頂峰、穩坐津門首富之位的男人,也是沈茹佩與沈安民的親生父親。

  沈三萬的目光淡淡掃過門口眾人,在癱坐在地上的疤臉李身上頓了一瞬,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最終落在沈茹佩和徐福貴身上。

  他沒對徐福貴多做打量,只對著女兒沉聲道:

  「茹佩,來了就入內,族裡的長輩都在正廳等著,堵在門口成何體統。」

  「爹。」

  沈茹佩收斂了臉上的怒意,對著沈三萬微微頷首,又側頭對著徐福貴低聲道了句抱歉,

  「讓你見笑了。」

  「無妨。」徐福貴微微頷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沈三萬周身。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這位津門首富的身上,縈繞著一股與門口石豬同源的陰寒氣息,只是被厚重的財氣與權勢威壓蓋著,尋常人根本察覺不到。

  丹田內的靈珠再次微微顫動,極品真火也跟著輕輕跳動,發出了愈發強烈的警示。

  沈安民見父親開口,立刻收斂了臉上的驚恐,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湊到沈三萬身邊,低聲告狀:

  「爹,不是我鬧事,是妹妹帶來的這個外人,在咱們祖宅門口耀武揚威,還動手傷了我請來的師傅!他根本就沒把我們沈家放在眼裡!」

  「閉嘴。」沈三萬冷冷打斷了他,眼神里滿是不耐與失望,

  「你自己幾斤幾兩不清楚?族會在即,還在這裡惹是生非,滾到後面去!」

  沈安民被罵得一縮脖子,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只是看向徐福貴的眼神里,依舊藏著怨毒與不甘。

  他心裡篤定,就算徐福貴再能打,

  這裡也是沈家祖宅,爹和族裡的長輩都在,還有大伯從天津衛請來的八極拳宗師坐鎮,這小子絕不敢放肆。

  沈三萬沒再理會不成器的兒子,側身讓開了路,率先轉身往內院走去。

  沈家旁支的宗親們見狀,也紛紛收回了看熱鬧的目光,三三兩兩地跟著往裡走,只是看向徐福貴的眼神里,依舊帶著幾分探究與忌憚。

  徐福貴提著白龍槍,跟著沈茹佩跨過朱漆大門,踏入了沈家祖宅。一進院內,他眉頭便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

  這祖宅占地極廣,五進五出的院落,雕樑畫棟,青磚鋪地,處處都透著津門首富的豪奢。

  可詭異的是,尋常世家大宅里隨處可見的祥雲紋、瑞獸紋、龍紋,在這裡半點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處不在的豬形雕刻。

  廊柱的底座是青石刻成的臥豬,腳下的青磚雕著纏枝豬紋,就連院角的石燈、正廳門前的供桌,都刻著形態各異的豬形紋樣,與門口的兩尊黑石豬遙相呼應。

  整座宅院,仿佛不是世家祖宅,而是一座為豬神修建的廟宇。

  更讓徐福貴在意的是,隨著深入宅院,空氣中的陰寒氣息愈發濃郁,如同蛛絲般無孔不入,纏繞在每一個角落。

  這些陰寒氣息,全都從宅院最深處的祠堂方向蔓延而來,與他丹田內的極品真火格格不入,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真火的抗拒。

  他手中的白龍槍也傳來了細微的震顫,槍身里沉寂的薛家槍意,本就是沙場征戰的陽剛殺伐之氣,對這等陰邪之物,天生便帶著排斥。

  「這祖宅里,怎麼全是豬形雕刻?」徐福貴側過頭,對著身旁的沈茹佩低聲問道。沈茹佩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壓低了聲音解釋道:

  「這是沈家傳了百年的規矩,祖上靠著漕運發家,說豬通『瀦』,是聚水聚財的意思,所以祖宅里到處都刻著這些紋樣。

  我從小看到大,也習慣了,只是外人來都覺得怪異。」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安:

  「而且沈家有祖訓,族會開席前,必須先去祠堂祭祀,才能入席議事。

  等下就要去祠堂,你跟著我就好,不用多言,也不用跪拜,沒人會說什麼。」

  徐福貴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可心底的疑慮卻越來越深。

  聚水聚財的說法,勉強能解釋門口的兩尊石豬,可整座宅院都刻滿豬紋,甚至連祠堂祭祀都要以此為先,這早已超出了尋常風水堪輿的範疇。


  更何況,這些豬紋上縈繞的陰寒氣息,絕非聚財風水該有的祥和之氣,反倒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邪異。

  說話間,眾人已經走到了正廳門前。

  正廳里早已坐滿了人,上首是沈家的幾位族老,兩側是旁支各房的子弟,還有他們帶來的賓客——

  津門武行的各路宗師、洋行的洋人高管、軍政界的官員,濟濟一堂,光是這份排場,就足以看出沈家津門首富的底蘊。

  見沈三萬帶著人進來,眾人紛紛起身行禮,目光卻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沈茹佩身側的徐福貴身上。

  好奇、審視、輕蔑,各色目光交織在一起,都想看看這個讓沈家二小姐傾力扶持、傳聞中斬了厲大森與玄甲鲶蛟的年輕武師,到底是什麼來頭。

  沈三萬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眾人落座,淡淡開口:

  「人都到齊了,按祖訓,先祭宗祠,再開族會。都隨我去祠堂。」

  話音落下,他率先起身,捧著早已備好的香燭供品,朝著後院最深處的祠堂走去。

  一眾沈家宗親與賓客,也紛紛起身跟在後面,浩浩蕩蕩的一行人,朝著祠堂而去。

  越靠近祠堂,空氣中的陰寒氣息就愈發濃郁,徐福貴丹田內的靈珠顫動得越來越厲害,面板上的信息甚至都開始微微閃爍。

  他握著白龍槍的手微微收緊,周身的氣血悄然運轉,極品真火藏在經脈深處,隨時都能爆發出來。

  很快,眾人便走到了祠堂門前。

  祠堂是整座祖宅最核心的建築,飛檐翹角,青磚到頂,兩扇厚重的木門上,依舊刻著兩隻鎏金的豬首,門一開,一股濃郁的檀香混著淡淡的腥氣,便撲面而來。

  沈三萬捧著供品,第一個邁步走了進去,一眾沈家宗親緊隨其後。徐福貴跟著沈茹佩,踏入祠堂的瞬間,瞳孔驟然一縮,心底的疑慮終於有了答案。

  尋常世家的祠堂,正中央必然供奉著列祖列宗的牌位,兩側是族譜與先祖畫像,香火供奉,肅穆莊嚴。

  可這沈家祠堂里,正中央的神龕上,根本沒有半塊先祖牌位,更沒有什麼先祖畫像。

  赫然供奉著的,是一尊通體鎏金的<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豬神像!

  那金豬神像足有一人高,通體由純金鑄就,表面打磨得光可鑑人,<i class="icon icon-uniE07C"></i><i class="icon icon-uniE0F3"></i>的身軀盤踞在神龕之上,四根短蹄粗壯有力。

  兩根彎曲的獠牙從口中探出,鋒利如刀,一雙眼睛是鴿血紅的寶石鑲嵌而成,哪怕只是靜態的雕像,也透著一股凶戾與邪異,仿佛下一秒就要活過來一般。

  神像周身,還纏繞著無數細密的黑色符文,正是這些符文,源源不斷地散發出濃郁的陰寒氣息,籠罩著整座祠堂,乃至整座祖宅。

  神龕前的香爐里,插著手臂粗的貢香,煙火繚繞,全是衝著這尊金豬神像而去。

  兩側的牆壁上,也畫滿了金豬踏浪、行雨、聚財的壁畫,哪裡有半分祭祀先祖的樣子,分明是一座專門供奉這金豬邪神的廟宇!

  徐福貴站在祠堂門口,腳步頓住,丹田內的極品真火瘋狂跳動,靈珠更是爆發出刺眼的白光,面板上的警示瘋狂刷新。

  他終於明白,沈家百年漕運,能從一個普通商戶,一躍成為津門首富,恐怕根本不是什麼經營有道,而是靠著供奉這尊邪異的金豬神像,換來的潑天富貴!

  祠堂內,沈三萬已經帶著沈家宗親,對著那尊金豬神像畢恭畢敬地跪了下去,行三跪九叩的大禮,神情虔誠到了極致,嘴裡還念念有詞地念著祝文。

  就連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沈安民,此刻也收斂了所有頑劣,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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