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徐桑,成為我的弟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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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福貴點點頭:「知道了。」

  洪薔薇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端起碗,站起身,往灶房走去。

  徐管事也吃完了,抹了抹嘴,站起身,走了出去。

  徐福貴坐在那兒,望著桌上那盞油燈。

  趙鎮山派人來了。

  是在探他的虛實。

  那老東西逃回去之後,肯定不甘心。

  殺子之仇,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可他又不敢自己來,只能派這些小魚小蝦來打探。

  他在等什麼?

  等他鬆懈?等他露出破綻?

  還是……在等什麼別的?

  他想起任家鎮外那片槐樹林。

  那天早上,趙鎮山逃走的時候,他站在土路上,看著那老東西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裡。那背影倉皇,狼狽,像一隻喪家之犬。

  可他知道,那老東西不會善罷甘休。

  他站起身,走回廂房。

  桌上那幾張符墨跡已經幹了。他把它們收起來,疊好,放進懷裡。又從包袱里拿出那沓黃紙,鋪在桌上,準備再畫幾張。

  可剛拿起筆,他忽然頓住了。

  靈覺微微一動。

  那絲附在任家鎮義莊桌角上的靈覺,還在。五天五夜了,沒散。

  他閉上眼,感應了一下。

  還在。穩穩的,牢牢的,附在那兒。

  他睜開眼,繼續畫符。

  畫了三張,外頭忽然傳來敲門聲。

  很輕。三下。停一停。再三下。

  徐福貴放下筆,站起身,走到門邊。

  「誰?」

  外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一個聲音傳來,壓低著,像怕被人聽見:

  「徐師傅,是我。鎮北鏢局的,有要緊事。」

  徐福貴沒動。

  鎮北鏢局。

  趙鎮山的人。

  外頭站著一個瘦小的漢子,穿著短打,縮著脖子,像是剛從外頭跑進來的。他看見徐福貴,趕緊拱了拱手,聲音壓得更低了:

  「徐師傅,趙總鏢頭讓我來給您傳個話。」

  徐福貴沒吭聲,只看著他。

  那漢子被他看得發毛,咽了口唾沫,繼續說:

  「趙總鏢頭說,前些日子的事,是他不對。他想……想跟您講和。」

  徐福貴還是沒吭聲。

  那漢子急了,額頭冒出汗來:

  「真的!他說了,只要您肯講和,他願意把鏢局一半的產業都給您。還……還有,他知道那碼頭的事,他知道那條蛇守的是什麼。他願意告訴您。」

  徐福貴的眼睛微微一動。

  那漢子看見他動了,趕緊又說:

  「他說,您要是有意,明天午時,他在日租界備了酒席,等您去。就他一個人,絕不動手。您要是不信,可以帶人去。」

  日租界。

  酒席。

  講和。

  徐福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他為什麼選在日租界?」

  那漢子愣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這……這我也不知道。趙總鏢頭說,那地方清靜,沒人打擾。他說……他說您去了就知道。」

  徐福貴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那漢子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縮了縮脖子,小聲問:「徐師傅,您……您去嗎?」

  徐福貴沒答話,只道:「知道了。」

  然後他把門關上了。

  那漢子站在門外,愣了半天,才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徐福貴回到桌邊,坐下。

  日租界。

  趙鎮山約他去日租界。

  那老東西背後,有人。

  他閉上眼,把那幾行字又過了一遍。


  【強化次數:3】

  三回。

  夠用了。

  他睜開眼,拿起筆,繼續畫符。

  畫到半夜,他才吹了燈,躺在床上。

  窗外,夜色沉沉。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狗叫。

  徐福貴靈覺探出察覺到眾人睡去。

  而後猛然起身。

  他可不會等著趙鎮山把人找好。

  自身實力強大,自然可以主動出擊。

  不如直接趁著夜色,將趙鎮山殺了。

  ——

  鎮北鏢局在城西,離武備街不算太遠。徐福貴走過幾回,認得路。

  他走得快,腳步輕,像一隻夜貓子。巷子兩邊的房子都黑著燈,偶爾有幾聲狗叫,叫幾聲又停了。

  月光很淡,被雲遮著,在地上鋪開一層灰濛濛的光。他的影子拖在身後,忽長忽短,像一條跟著的鬼。

  穿過三條街,拐過兩個彎,眼前出現一片空地。

  空地盡頭,是一座大宅。

  青磚高牆,黑漆大門,門口立著兩棵老樹,比人腰還粗。

  那樹的枝丫伸得老遠,把大半扇門都遮住了,月光透過枝葉,在地上灑下斑斑點點的碎影。

  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黑底金字——「鎮北鏢局」。那金字在月光里泛著幽幽的光,像幾隻眼睛,冷冷地盯著來人。

  大門緊閉著。門口沒有燈籠,也沒有人。

  可徐福貴知道,裡頭有人。

  他站在一棵槐樹後頭,把靈覺探出去,絲絲縷縷,往宅子裡延伸。

  大門後頭,是一個院子。院子兩邊是廂房,廂房裡有人睡著,呼吸聲一粗一細,是守夜的趟子手。

  大門後頭,是一個院子。院子兩邊是廂房,廂房裡有人睡著,呼吸聲一粗一細,是守夜的趟子手。

  穿過院子,是正廳。正廳後頭,又是一進院子。這一進比前頭大,兩邊是偏房,正中是趙鎮山的臥房。

  他的靈覺往那臥房探去。

  剛到門口,忽然——

  一股陰冷的、黏膩的東西,從臥房裡猛地湧出來,和他的靈覺撞在一起!

  那東西不像人的靈覺,也不像邪祟的陰氣。

  它軟軟的,黏黏的,像一張看不見的網,把他的靈覺罩住了。

  那一瞬間,徐福貴感覺自己像是陷進了沼澤里,四面八方都是那種黏膩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東西。

  他心頭一凜,當即把靈覺收回。

  可那東西沒有追。它只是盤踞在那裡,像一頭守夜的獸,懶洋洋地趴著,等著。

  臥房裡,有人。

  不只有趙鎮山。

  徐福貴站在那棵老槐樹後頭,一動不動。他把呼吸壓到最低,把心跳壓到最慢,整個人像一塊石頭,融進夜色里。

  他知道,裡頭的人,也發現他了。

  ——

  臥房裡,燈忽然亮了。

  昏黃的光從窗紙里透出來,在院子裡鋪開一小片暖色。

  門開了。

  一個人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和服,在月光里站定,抬起頭,往徐福貴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件預料之中的東西。

  「徐桑。」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在這靜夜裡傳得清清楚楚,「既然來了,何不進來一敘?」

  徐福貴沒有動。

  那人也不急,只是負手站著,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那張清瘦的臉,那細長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等了幾息,見徐福貴沒有回應,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徐桑不必藏了。」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篤定,「你的靈覺,方才已經探進來了。我的式神,也探到了你。」

  他頓了頓,又道:「從你站在那棵樹後頭開始,我就知道了。」

  徐福貴還是沒有動。


  那人繼續說下去,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閒話家常:

  「徐桑今夜來,是想殺趙鎮山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門裡,趙鎮山縮著脖子躲著,聽見這話,渾身一抖。

  那人又回過頭來,看著徐福貴藏身的方向:

  「換成是我,也會這麼想。與其等著對手把人找齊、把局布好,不如趁夜殺上門去,一了百了。這是聰明人的做法。」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

  「所以,我早就等在這兒了。」

  月光下,那張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像徐桑這樣的青年才俊,二十出頭的搬血巔峰,遇到敵人,怎麼會想不到主動出擊?怎麼會老老實實等著明天午時去赴我那場鴻門宴?」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讚嘆,又像是在感慨:

  「我猜,你今夜一定會來。」

  他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果然。」

  夜風忽然停了。

  那兩棵老槐樹的葉子也不再沙沙響了。整個院子,靜得像凝固了一樣。

  徐福貴從那棵槐樹後頭走出來。

  那和服男人看著他走近,眼裡的笑意越來越濃。

  「我叫持原武彥。」他說,「等徐桑很久了。」

  徐福貴在他面前三尺遠的地方站定。

  他看著這個叫持原武彥的男人,看著他那張清瘦的臉,那雙細長的眉眼,那嘴角若有若無的笑意。

  又看了看他身後。趙鎮山縮在門裡,渾身發抖,像一隻受驚的鵪鶉。

  持原武彥沒有回頭,只擺了擺手。趙鎮山如蒙大赦,趕緊縮回屋裡去了。

  持原武彥這才又看向徐福貴:

  「徐桑,請。」

  屋裡燈光明亮。

  一盞紙燈放在矮桌邊上,火光透過薄薄的燈罩,在榻榻米上鋪開一片暖黃色的光。

  屋裡沒有多餘的擺設,只有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靜心」兩個字,筆畫枯瘦,像是用枯枝寫出來的。

  持原武彥在矮桌後頭坐下,伸手示意對面的蒲團:「徐桑,請坐。」

  徐福貴沒動。

  他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裡的每一個角落。

  左邊是一扇紙門,關著。右邊是一個壁龕,裡頭擺著一隻青瓷花瓶,插著三兩枝櫻花。後頭還有一扇門,半掩著,透出一點光。

  他的靈覺探出去。

  那股黏膩的、陰冷的東西,還在。

  就在這屋裡,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不是持原武彥身上,是別的地方。

  式神。

  持原武彥見他不動,也不急,只是笑了笑:「徐桑不必多心。我若想動手,方才在院子裡就動了。」

  他端起茶壺,倒了兩盞茶。茶湯清亮,飄著兩片嫩芽。他把一盞推到對面,自己端起另一盞,慢慢喝了一口。

  兩人對視了一會兒。

  持原武彥先開口:「徐桑今夜來,是為了趙鎮山?」

  徐福貴沒有答話。

  持原武彥笑了笑,繼續說:「趙桑就在後頭。你若想殺他,現在就可以去。我不攔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徐福貴看著他,忽然問:「你是他請來的?」

  持原武彥點點頭:「算是吧。他求我救他一命,拿鎮北鏢局幾十年的收藏做謝禮。」

  他頓了頓,又道:「我答應了。」

  徐福貴沒說話。

  持原武彥看著他,眼裡的笑意深了些:「可我沒有答應他一定保住他的命。我只答應他,試試看。」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現在你來了。我想先看看,能讓趙桑嚇成這樣的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徐福貴還是沒有說話。

  屋裡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滋滋的,細細的。


  持原武彥放下茶盞,忽然道:「徐桑,你方才探進來的靈覺,我已經感覺到了。蘊生境,卻帶著意象——這倒是有趣。」

  他看著徐福貴,那眼神里多了一絲探究:

  「中土的道法,我略知一二。蘊生境的靈覺,能探出去就不錯了,能帶著意象的,我從沒見過。」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你還是搬血巔峰。二十出頭的搬血巔峰。」

  他把這幾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像是在品什麼味道。

  「武道、道法,雙修到這個地步的,我在櫻花國沒見過,來中土這兩年,也沒見過。」

  他看著徐福貴,那眼神忽然變了。

  不再是試探,不再是打量,而是一種……欣賞。

  「徐桑。」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誠懇,「像你這樣的人,不該窩在津門這個小地方。」

  徐福貴眉頭微微一動。

  持原武彥繼續說下去:

  「武道巔峰,靈覺蘊生,還帶著意象——你有大前程。可你在津門,得罪了趙鎮山,得罪了厲文龍,還得罪了洋人。你那個小武館,能保你多久?」

  他看著徐福貴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可以保你。」

  徐福貴沒說話。

  持原武彥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信:

  「我持原武彥,在櫻花國修行三十年,來津門兩年,暗地裡經營了不少東西。我有人,有錢,有勢。

  你若是肯跟著我,那些得罪過的人,我替你擺平。趙鎮山,我讓他跪下給你磕頭。厲文龍,我讓他再也不敢招惹你。

  洋人那邊,我也有法子周旋。」

  他頓了頓,又道:

  「不止如此。我收的那些武道秘籍、古物、道經,你都可以看。我那幾個式神,你也可以研究。櫻花國的陰陽術,你想學,我也可以教你。」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那眼神裡帶著一絲熱切:

  「你這樣的天才,不該浪費在這小地方。你應該去更大的地方,見更大的世面。」

  徐福貴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問:「你招攬我,趙鎮山那邊怎麼辦?」

  持原武彥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風吹過竹葉。

  「趙桑?」他說,「他算什麼東西。」

  他往後靠了靠,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說:

  「他那些收藏,我要。他這條命,要不要都行。你要是想殺他,現在就可以去。我絕不攔著。」

  他把茶盞放下,看著徐福貴:

  「徐桑,你好好想想。」

  屋裡靜下來。

  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聲音。

  徐福貴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你那兩個式神,在哪兒?」

  持原武彥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手。

  紙門拉開了。

  門後,站著兩個人。

  不對,是兩團人形的影子。

  一個穿著白色的和服,頭髮披散著,臉白得像紙。

  一個穿著黑色的和服,臉上蒙著一層黑紗,只露出兩隻眼睛。那眼睛是空的,沒有眼珠,只有兩個黑洞。

  它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屋裡忽然冷了下來。

  那股黏膩的、陰冷的東西,就是從它們身上散發出來的。

  持原武彥看著徐福貴,那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

  「徐桑想看看它們?」

  徐福貴沒有答話。

  他只是看著那兩個式神。

  那個穿白衣的,忽然動了動。

  它的頭,慢慢轉過來,對著徐福貴。

  那雙沒有眼珠的眼睛,好像在看著他。

  屋裡又冷了幾分。

  持原武彥的聲音傳來,淡淡的:

  「徐桑,你慢慢想。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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