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嚇破膽的趙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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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洋人說,這東西刀槍不入,尋常拳腳打上去像撓痒痒,只有銀器、聖水、還有他們特製的什麼藥劑才能傷到它。

  他們說這東西戰鬥力不亞於搬血後期,甚至更強——因為它不怕死,不知道疼,咬住人就不鬆口。

  他信了。

  他花了兩千大洋,託了七八層關係,才從那個英國人湯姆森手裡換到這吸血鬼的一點能輕微操控的消息。

  他把它引到這荒村來,就是想讓它跟那姓徐的碰一碰。

  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就算那姓徐的能贏,也得脫層皮。

  到時候他再出手,不費吹灰之力就能要了那小子的命。

  可眼前這一幕,把他的如意算盤砸得粉碎。

  那一拳。

  就那麼一拳。

  那吸血鬼撲過去,聖水潑在身上,尖叫了一聲——然後那姓徐的側身,出拳,砰的一聲,腦袋就沒了。

  像砸一個爛西瓜。

  他趙鎮山在津門混了三十多年,殺過人,見過血,自認不是什麼善茬。

  搬血後期的修為,在津門武行里也是數得上號的。

  他十二歲進鏢局當學徒,十五歲開始練功,二十歲摸到搬血的門檻,三十五歲才踏入中期,直到四十八歲那年,才終於到了後期。

  三十多年,吃的苦,受的傷,流的汗,他自己都數不清。

  他見過高手過招,見過生死搏殺,他見過練八卦掌的老師傅一掌拍碎青磚,見過練鐵砂掌的硬功把鐵板打出凹痕,見過關外那些不要命的馬匪拿刀對砍,砍得腸子流出來還紅著眼往前沖。

  可他從沒見過這樣的打法。

  一拳爆頭。

  那吸血鬼的腦袋,就那樣炸開了。

  他甚至沒看清那姓徐的是怎麼出的拳。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看見那姓徐的側身,出拳——然後那吸血鬼的腦袋就沒了。

  像有人在那東西腦袋裡塞了一顆炮仗,點著了,砰的一聲,炸得稀巴爛。

  太狠了。

  而且那一拳打出去的時候,他隔著二十多丈遠,都感覺到了一股灼熱。

  不是那種火烤的灼熱,是氣血燃燒的灼熱——那姓徐的在那一刻,渾身的氣血像燒起來一樣。

  那是搬血後期?

  不。

  不對。

  搬血後期沒有這個。

  他趙鎮山自己就是搬血後期,他比誰都清楚搬血後期能做到什麼,做不到什麼。

  搬血後期,氣血雄渾,力大無窮,一拳能打死一頭牛。

  可那是在活物身上,打在肉上。

  那吸血鬼的腦袋,不是普通的腦袋。

  那東西是洋人用邪法造出來的,刀槍不入,尋常拳腳打上去像撓痒痒。

  他親眼見過,那吸血鬼站在院子裡,讓一個趟子手拿刀砍,砍了七八刀,皮都沒破。

  可那姓徐的一拳,就把它打爆了。

  那一拳,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忽然想起老黑臨死前說的話。

  「搬血後期。」

  老黑是這麼說的。

  可老黑是中期,他的眼力,只能看到後期。

  若那姓徐的是……

  巔峰。

  這兩個字從腦子裡冒出來,趙鎮山渾身一抖。

  搬血巔峰。

  他活了五十多年,只聽說過這個境界,從沒見過。

  據說那是一個關口,邁過去的人,氣血會發生質變,不再是普通的血肉,而是另一種東西。

  據說那種人,一拳能打死搬血後期,就像他打死一個初期那樣輕鬆。

  他一直以為那是傳說。

  是那些說書先生編出來唬人的。


  可眼前這一幕告訴他,那不是傳說。

  是真的。

  那姓徐的,是搬血巔峰。

  二十出頭的搬血巔峰。

  趙鎮山貼著那棵老槐樹,手心裡全是汗。

  冷汗。那汗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樹幹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他的後背也濕透了,衣裳貼在身上,涼颼颼的,可他顧不上。

  他只覺得腿軟。

  在津門混了三十多年,他從來沒這麼怕過。

  殺過人,見過血,被人追殺過,也追殺過別人。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不怕了。

  可這一刻,他怕了。

  他怕那個年輕人。

  怕那雙眼睛。

  怕那一拳。

  他正想著,忽然脊背一涼。

  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猛地攫住了他。

  那是……靈覺?

  他猛地抬頭,透過樹縫往外看去——

  那姓徐的正朝這邊走來。

  一步一步。

  不快不慢。

  可那雙眼睛,正正地盯著他藏身的這棵樹。

  趙鎮山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見了?

  他怎麼看見的?

  二十多丈,隔著這麼多樹,他怎麼看見的?

  可那雙眼睛分明盯著這邊,盯得他脊背發寒。

  可那雙眼睛分明盯著這邊,盯得他脊背發寒。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兩把刀子,把他從頭到腳剮了一遍。

  趙鎮山沒有多想。

  他一咬牙,腳下一蹬,氣血盡數湧出,整個人如一道黑影,往林子深處掠去。

  輕功。

  他趙鎮山在津門立足三十多年,除了那一身搬血後期的修為,還靠這一手輕功。

  那是他年輕時在關外學的。

  那時候他跟著一隊馬幫跑關外,遇上個落魄的老頭,那老頭餓得快死了,他給了那老頭一塊乾糧,一碗水。

  那老頭吃完喝完,說,我沒什麼可報答你的,教你一套功夫吧。

  那套功夫,就是這門輕功。

  老頭說,這功夫叫「八步趕蟬」,練到極致,八步之內能追上飛著的蟬。

  他沒練到極致,可這三十多年來,靠著這門功夫,他躲過多少次追殺,逃過多少次死劫,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躲,這是他在江湖上活到今天的道理。

  那姓徐的再厲害,總不會輕功吧?

  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姓徐的站在那裡,沒有追。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逃走的方向,一動不動。

  趙鎮山不敢停。

  他拼了命地跑,腳尖點地,身子往前掠,每一步都跨出兩三丈遠。

  槐樹往後退,荒草往後退,那些破敗的屋舍往後退。風聲在耳邊呼呼響,颳得臉生疼。

  跑出那片槐樹林,跑過那片荒草甸子,跑上那條往北的土路。

  他不敢回頭看。

  他只知道跑,跑,跑。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兩腿發軟,胸口發疼,肺里像火燒一樣,他才停下來,扶著一棵歪脖子槐樹,大口喘氣。

  那喘氣聲像拉風箱,呼哧,呼哧,呼哧。

  他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喘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直起身,回頭望了一眼。

  沒有人追來。

  那姓徐的沒有追。

  他鬆了口氣,可那口氣松下來之後,心裡頭反而更堵得慌。

  那姓徐的為什麼不追?

  是追不上?


  還是……根本不用追?

  他想起那雙眼睛。

  隔著二十多丈,隔著那麼多樹,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像盯著一個死人。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

  像看一隻逃竄的野狗。

  趙鎮山打了個寒噤。

  他扶著那棵歪脖子槐樹,站了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

  不行。

  得回去。

  回津門。

  回鏢局。

  然後……

  然後離那個姓徐的遠遠的。

  至少現在,離他遠遠的。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一步一步往北走去。

  那背影,再沒有回頭。

  可他心裡頭,那一幕怎麼也忘不掉。

  那姓徐的站在那裡,看著他逃走的方向,一動不動。那身影在晨光里,顯得那麼……那麼……

  他說不上來。

  可他知道,從今往後,他再也不敢惹那個年輕人了。

  至少現在不敢。

  ——

  土路上,徐福貴站在那裡,看著趙鎮山逃走的方向。

  那身影在林子裡三閃兩閃,就不見了。

  輕功。

  他眯了眯眼。

  他確實沒練過輕功。

  洪家拳里沒有輕功的法門,五禽戲裡也沒有。

  那老東西逃得倒是快。

  他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

  不過,這件事倒是提醒他了。

  後面得學一門步法。

  頂尖的步法。

  殺人的步法。

  我看趙鎮山這門步法就不錯。

  那老東西跑起來的時候,腳尖點地,身子往前掠,每一步都跨出兩三丈遠。

  那步法精妙得很,不是蠻力能追上的。

  等下次見面,得把那門步法要過來。

  他想著,嘴角微微動了動。

  ——

  林正英和秋生文才還站在原處,見他回來,三雙眼睛齊齊地盯著他。

  「徐施主?」林正英問。

  徐福貴搖搖頭:「沒事。走吧。」

  他走到那具無頭屍身旁邊,低頭看了一眼。

  那吸血鬼的身子還在微微抽搐,像剛被殺死的雞。

  脖子以上的部分已經沒了,只剩下半截下巴還掛著,露出幾顆獠牙。黑紅色的血淌了一地,洇進土裡,把那片土地染成暗紅色。

  他蹲下,把手按在那屍身上。

  【檢測到妖獸本源——吸血鬼精華。】

  【可吸收。】

  徐福貴垂著眼皮,沒有動。

  林正英和秋生文才站在後頭,離著兩三丈遠。

  秋生還在發抖,兩腿打著顫,站都快站不穩了。

  文才還在發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具無頭屍身,嘴張著,半天合不上。

  林正英正低頭查看那瓶聖水還剩多少,搖了搖瓶子,裡頭還有小半瓶。

  沒人注意他。

  他把手按在屍身上,一動不動。

  不過片刻。

  皮膚先是失去光澤,然後起皺,然後貼在骨頭上。

  血肉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

  那骨頭也變了顏色,從白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褐色,最後變成枯枝一樣的顏色。

  過了約莫兩個眨眼的工夫,那屍身已經幹得像一具枯骨。

  躺在地上,蜷縮著,像死了幾十年的乾屍。

  徐福貴鬆開手,站起身。

  【吸收完成。】


  【獲得強化次數:1次。】

  加上之前的兩回,現在是三回了。

  三回強化次數。

  他轉身,往林正英那邊走去。

  秋生忽然驚呼一聲:「師……師父,那東西……那東西怎麼……」

  林正英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具屍身,臉色微微一變。

  方才還是剛死的樣子,這會兒已經幹得像曬了幾十年的乾屍了。

  那變化太快了。

  快得不正常。

  他看了看那屍身,又看了看徐福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徐福貴只淡淡道:「走久了,風乾的快。」

  林正英沉默片刻,點點頭,沒再問。

  風乾的快?

  這話騙鬼呢。

  可他沒問。

  有些事,不該問的,就不問。

  秋生和文才對看一眼,滿臉的不可置信,可誰也不敢說什麼。

  兩人偷偷看了看那具乾屍,又偷偷看了看徐福貴,然後飛快地移開目光,像怕被他發現似的。

  四人繼續往前走。

  ——

  走出去一射之地,秋生終於忍不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他使勁咽了口唾沫,才憋出一句話:

  「徐……徐師傅……」

  徐福貴沒回頭。

  秋生又咽了口唾沫,聲音還在抖:「您……您那一拳……那東西的腦袋……」

  他說不下去了。

  他想起那一幕,那腦袋炸開的樣子,那血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的樣子,胃裡就一陣翻湧。

  文才在旁邊拼命點頭,點得像雞啄米。他也看見了,也忘不掉。

  徐福貴還是沒回頭,只淡淡道:「死了。」

  秋生和文才對看一眼,誰也不敢再問了。

  可兩人的心裡,翻江倒海。

  秋生見過師父林正英對付殭屍。

  那是貼符、念咒、桃木劍刺,一套一套的,折騰半天才能收服一個。

  有時候符貼歪了,有時候咒念錯了,有時候桃木劍刺不進去,還得重來。

  他跟著師父跑了這麼多年,見過的東西多了,見過殭屍,見過厲鬼,見過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可從沒見過這樣的打法。

  一拳。

  就那麼一拳。

  那吸血鬼的腦袋就沒了。

  像砸一個爛西瓜。

  他想起方才那一幕——那東西撲過來,師父潑聖水,那東西尖叫——然後徐師傅側身,出拳,砰的一聲,血和碎肉濺得到處都是。

  他甚至沒看清徐師傅是怎麼出的拳。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他只看見徐師傅動了,然後那東西的腦袋就沒了。

  像變戲法一樣。

  文才在旁邊小聲嘀咕:

  「那東西……那東西可是吸血鬼啊……師父說吸血鬼難纏得很,比殭屍還難纏……刀槍不入,不怕疼,咬住人就不鬆口……就這麼……就這麼一拳……」

  他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了聲。

  秋生扯了扯他的袖子,讓他別說了。

  可他自己心裡也在嘀咕。

  徐師傅到底是什麼人?

  他從哪兒來?

  怎麼這麼能打?

  他偷偷看了眼前頭那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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