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栽贓(二合一,求月票!!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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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福貴緩緩收回腿,棉褲腿腳處濺上了幾星紅白相間的黏膩。

  他低頭,看著地上那具兀自微微抽搐的無頭腔子,頸口處汩汩冒著血泡,混雜著某些不可名狀的漿液,慢慢浸染開一片暗紅,在昏黃搖曳的煤油燈光下,泛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油亮。

  胃裡一陣翻攪,喉嚨口湧上些許酸澀。

  這不是他第一次手刃性命,青牛坳殺趙泉,是生死相搏,一拳斃命,乾脆利落。

  但這般近距,以腿為鞭,沛然巨力將一顆頭顱生生抽爆,紅白汁液如潑墨般濺灑滿室……

  視覺與氣味帶來的衝擊,遠比想像中更甚。

  那濃烈的甜腥與線香的膩味混在一處,直衝腦門。

  他閉了閉眼,強行將那股不適壓下。

  林掌柜不死,徐家便是砧板上的魚肉,是那「蝗神」案前待宰的「血糧」。

  今日他不辣手,明日便是闔家遭殃。

  心頭那點波瀾迅速被理智取代。

  他側耳凝神,細聽外間動靜。

  院落里依舊死寂,只有夜風吹過枯枝的細微嗚咽,遠處似乎有巡夜壯丁模糊的呵欠聲,卻無人被此間聲響驚動。

  想來也是,林掌柜既要秘密「迎神」,與那使者暗會,定然早早屏退了左右親信,這偏處一隅的「靜室」,更是尋常下人不得靠近的禁地。

  這倒便宜了徐福貴,留給他處置首尾的充裕時辰。

  隨後便安心開始殺人後的摸屍環節。

  畢竟,殺人不摸屍,那不是白殺了?

  當初殺那趙泉沒有摸屍,是因為當時強行施展烘爐三轉後,身受內傷,不易久留。

  現在,有了充足時間,自然要進行這經典環節。

  將無頭屍摸了個遍,身上並無其他。

  只有一串鑰匙。

  徐福貴收入懷中,心中有了其他主意。

  隨後他不再耽擱,從懷中掏出一個牛皮油紙裹著的火摺子,拔開塞子,湊近嘴邊輕輕一吹,橘紅的火苗便竄了起來,映亮他蒙面巾上方沉靜的眼。

  殺人放火,自古相連。

  他既來了,便沒打算留下痕跡。

  但在點火之前,他還有一事要做。

  目光落在供桌上那副失去了主人跪拜,卻依舊透著幾分邪異的「蝗蟲面衣」上。

  方才那抹綠光,以及林掌柜臨死前撲向它的動作,都表明這絕非凡物。

  他想起了體內那顆神秘的靈珠,想起了它能吸收轉化「水怨」、「陰參精元」、「鐵甲屍陰氣」的異能。

  這「面衣」,既是「蝗神」信徒溝通邪神或許還承載著某種力量的媒介,是否……也能被靈珠「品嘗」?

  念頭一起,便難以遏制。

  他走上前,伸手抓向那面具。

  觸手並非想像中的冰涼,反而帶著一絲溫潤,像是長久被人肌膚貼附焐熱了。

  但內里又隱隱透出一股陰寒滑膩之感,仿佛觸碰的不是死物,而是某種蟄伏的帶有微弱生命反應的蟲殼。

  幾乎在他手指觸及面具的瞬間,意識深處,那沉寂的靈珠面板,倏然亮起一行微光小字:

  【物品:蝗蟲面衣(低階信物)。蘊含微弱『詭願香火』及『蟲蛻邪念』。可吸收轉化。是否吸收?】

  果然!

  不過,這詭願香火自己倒是能夠理解,野神擁有信徒,韞養面衣,香火即為信仰。

  但是...蟲蛻邪念是個什麼東西?

  他心思一轉,準備暫且放下疑惑。

  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沒有絲毫猶豫,意念中默道:「吸收!」

  指令下達的剎那,異變驟生!

  手中那原本只是透著邪異的面具,猛地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聲極其尖細直刺耳膜的嘶鳴,不似人聲,更像無數細小的口器在瘋狂摩擦!

  面具表面那些枯黃草莖與慘白骨節,仿佛活了過來,瘋狂扭動掙扎,暗沉金屬片上幽光亂閃!

  一股陰冷狂亂充滿貪婪與扭曲願力的氣息,試圖順著徐福貴的手臂反撲侵蝕!


  然而,這一切抵抗在靈珠的無形之力面前,如同沸湯潑雪。

  徐福貴只覺掌心微微一熱,似有某種無形無質的吸力自體內深處傳來。

  那面具的震顫與嘶鳴戛然而止,表面的「活物」跡象瞬間褪去,草莖恢復枯敗,骨節重歸慘白,金屬片徹底黯淡無光。

  那股陰邪氣息如同被狂風捲走的殘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手中之物,重量似乎輕了幾分,質感也變得粗糙普通,再無半分神異,就像一件粗製濫造、徒具其形的戲班子道具。

  徐福貴立刻將意識沉入面板:

  【宿主:徐曉(徐福貴)】

  【體魄:搬血氣】

  【精力:旺盛】

  【靈覺:未開啟】

  【武:五禽導引樁(精通)洪家樁(入門)洪爐三式(巔峰)烘爐三轉(入門)】

  【武道神通:血氣方剛】

  【強化次數:1】

  果然,【強化次數:1】依舊未1,未曾增加。

  看來這林掌柜所持的「面衣」,品階太低,其中蘊含的那點「詭願香火」和「蟲蛻邪念」,能量稀薄,不足以支撐一次新的強化。

  或許,只有更高階的信物,或者直接面對那所謂的「蝗神」或其重要爪牙,才能榨取出足夠「資糧」。

  略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他指尖捏著那已淪為凡物的面具邊緣,正欲隨手擲於火中,心頭卻倏然電光石火般掠過一念。

  他收回手,將這徒具猙獰外形的殼子湊到眼前,就著愈發猛烈的火光端詳。

  草莖枯黃,骨節慘白,金屬片黯淡無光,再無半分靈異,粗糙的紋理摩擦著指腹。

  他遲疑一瞬,竟緩緩將其覆在臉上。

  草莖帶著夜露未乾的陰涼貼上皮膚,眼眶處的空洞略微限制了視野,鼻息間只有自身溫熱與淡淡草腥,並無預想中的冰冷邪異,也無綠芒閃現,耳畔低語。

  此刻,它僅是一張唬人耳目,掩藏真容的空殼。

  「或許……還能廢物利用,布一著閒棋。」

  蒙在面具後的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主意既定,不再踟躕。

  他先將桌布完全引燃,又踢翻那盞煤油燈,燈油潑灑,火舌「轟」地一聲竄高數尺,貪婪地舔舐著木質樑柱邪異畫紙,濃煙滾滾,熱浪撲面。

  緊接著,他腰馬合一,氣血微涌,抬腿將房中一張沉重的榆木方凳狠狠踹向牆壁!

  「哐——當!咔嚓!」

  巨響在萬籟俱寂的深夜裡猶如炸雷,木凳應聲碎裂,木屑飛濺。

  不待餘音消散,他順勢擰身,手臂一揮,將門邊一隻半人高的青花落地瓶掃倒,「嘩啦」一聲脆響,瓷片迸濺如雨,發出第二波刺耳喧響。

  做完這些,他並未立刻遁走,反而深吸一口氣,將周身翻騰的氣血強行按捺下去,屏息凝神。

  整個臃腫身形如一塊沒有生命的陰影,緊貼在房門內側的牆壁上,靜靜等待,唯有面具後一雙眸子,在黑暗中亮得懾人。

  不過幾個悠長呼吸的功夫,遠處便傳來了被驚動的聲響——起初是零星、模糊的驚疑,迅速由遠及近,變得清晰而慌亂:

  「啥動靜?!」

  「走水了!快看,主屋那邊走水了!冒煙了!」

  「抄傢伙!有賊人!快!老爺還在裡頭!」

  雜沓紛亂的腳步聲、金屬兵器與木桶碰撞的哐啷聲、男人粗嘎的呼喝叫罵聲……

  迅速匯聚成一股嘈雜的洪流,朝著火光沖天的院落湧來。

  跳躍的火光將窗紙映得通紅,也將門外晃動的扭曲的人影投射其上,光怪陸離。

  時機,到了。

  徐福貴再吸一口氣,並非緊張,而是將狀態調整至巔峰。

  他將臉上那蝗蟲面具的邊緣按了按,確保戴得牢靠,眼中最後一絲情緒沉澱下去,化為純粹的決斷。

  他要演的這齣戲,不求傷敵多少,只為將那「蝗神邪祟」的標籤,牢牢釘在此地!

  「砰——!」


  他猛然發力,肩背狠狠撞向房門!

  本就未閂實的包鐵木門應聲洞開,臃腫卻挾帶著一股子兇悍氣勢的身影如出閘猛虎般沖入火光搖曳的庭院!

  恰在此時,三四個提著水桶、拿著哨棒朴刀的家丁護院正衝到院門附近,被這突如其來的撞門巨響和撲出的黑影駭得腳步一頓,愣在當場。

  明滅不定的火光,清晰地照亮了來者——

  身形臃腫似江湖莽漢,動作卻透著與其體態不符的敏捷,最刺眼的是臉上那副猙獰古怪、口器突出、觸鬚彎曲的蝗蟲面具!

  在躍動的火焰映襯下,那面具仿佛活了過來,透著一股子非人的邪氣!

  「有賊!戴……戴鬼臉的賊!」一名年輕家丁嗓音都變了調,尖聲驚叫。

  「攔住他!別讓他跑了!」為首一個膀大腰圓手提厚背砍刀的護衛頭目反應最快,厲喝一聲,扔掉水桶,刀光一閃便撲了上來。

  其餘幾人也強壓恐懼,吆喝著揮舞棍棒圍攏,試圖形成合圍之勢。

  徐福貴要的,就是他們看清這面具,記住這面具!

  他不進反退,腳下似有些「慌亂」地踉蹌後退兩步,正好讓自己完全暴露在更多聞聲趕來的家丁、僕役視線之中。

  他猛地張開雙臂,以一種刻意壓低扭曲變形,卻又足夠讓庭院中每個人都聽得真切的怪異腔調,嘶聲喊道:

  「蝗神終將復甦,滌盪濁世——!爾等……皆是神前資糧——!」

  聲音嘶啞,在夜風和火焰的呼嘯中更添幾分詭譎。

  喊罷,他不等眾人徹底合圍,腳下猛然一踏,青磚地面微微震顫,臃腫身形竟展現出驚人的輕靈,一個標準的旱地拔蔥。

  「噌」地一下便躍上了旁邊廂房的屋檐,腳下瓦片發出一陣嘩啦脆響。

  緊接著,他毫不停留,在屋脊上如履平地,幾個兔起鶻落的騰挪縱躍,看似慌不擇路,實則精準地沿著早已觀察好的遠離人群主力的路線。

  迅速消失在連綿起伏的屋脊陰影之後,只留下一院子目瞪口呆驚疑不定,甚至隱隱有些恐懼的眾人。

  「那……那鬼面!是前陣子鬧邪,那伙人戴的!」

  「他說蝗神……我的老天爺,真是那些殺千刀的妖人?」

  「隊長!追不追?老爺他……」

  護衛頭目臉色鐵青如鐵,望了望越燒越旺已然開始垮塌的主屋,又瞥了一眼徐福貴消失的方向,狠狠一跺腳:

  「追個卵!那賊子身手了得,上了房就是他的天下!

  先救火!快!潑水!拆了隔壁屋子隔斷火路!分出幾個人,衝進去看看老爺咋樣了!

  其餘人,給老子把各處門戶守死,角角落落搜仔細了,看看還有沒有同黨藏匿!」

  眾人轟然應命,救火的奮力提水潑灑、拆牆斷梁,搜捕的則提心弔膽地散開,呼喊聲、潑水聲、木材燃燒的噼啪聲混作一團,暫時無人敢深追那遁走的「蝗神信徒」。

  徐福貴並未真正遠遁。

  他伏在一處更高且隱蔽的屋脊背面,如同蟄伏的夜梟,冷眼俯瞰著下方林宅的混亂。

  看著大部分人手被熊熊大火和老爺安危吸引在主院,看著一些護院戰戰兢兢、象徵性地在外圍巷道庭院搜索。

  畢竟,安危是林掌柜的,但生命是自己的。

  一個月多少大洋,賣什麼命啊?

  看著如此情景,徐福貴知道,機會來了。

  林家盤踞滄縣多年,米行生意遍及城鄉,除了明面上的鋪面流水、浮財細軟,這深宅大院之內,豈會沒有囤積緊要物事乃至見不得光之物的私庫秘藏?

  或許……就有眼下吊著洪震性命被城中藥商聯手掐斷的珍貴藥材,或其他有價值的東西,甚至可能與那「蝗神」邪教直接相關的線索!

  他根據長根設法弄來的堪輿圖記憶,結合方才在高處對整個宅院格局的觀察,心中迅速推演。

  庫房重地,通常不會緊鄰主人起居的主屋,以免走水波及,但也絕不會設在偏僻難以掌控的角落。

  目光掃過,最終鎖定了宅院東側一片相對獨立建築形制更為敦實厚重,窗扉狹小的高牆區域。

  深吸一口帶著焦糊味的夜氣。

  徐福貴悄無聲息地滑下屋脊,落地時屈膝卸力,聲息幾無。


  避開幾隊漫無目的,咋咋呼呼搜索的家丁,專挑月光照不到的方位潛行,身形與黑暗完美交融,朝著東側那片區域摸去。

  不過片刻,一棟孤零零矗立,牆壁明顯比尋常房屋厚實近倍的青磚瓦房,出現在眼前。

  門是厚重的包鐵松木門,巴掌大的黃銅虎頭鎖沉沉掛著,門軸處還有隱秘的金屬卡榫痕跡。

  此地僻靜,此時因主屋驚天火警,原本的巡邏人員已經趕去救火或是去搜尋。

  徐福貴如一片落葉飄至門邊,側耳貼上冰涼鐵皮,凝神細聽。

  內里一片死寂。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冰涼的銅鎖,又仔細觀察門軸與門檻的接合處。

  以他如今搬血境的氣力,運足氣血硬撼,破門不難,但勢必驚動可能尚未走遠或暗中折返的守衛,徒增變數。

  心念電轉,他從懷中貼身內袋摸出那串從林掌柜屍身上搜出的黃銅鑰匙。

  借著遠處主屋方向沖天火光提供的微弱照明,他眯起眼,逐一嘗試。

  試到第三把較小但做工更為精巧的鑰匙時,手腕微微一沉,「咔噠」一聲輕響,內里鎖簧彈開,嚴絲合縫。

  他並未立刻推門,而是再次凝神傾聽四周,確認無虞,這才手掌貼門,微微發力。

  厚重的包鐵木門發出極輕微的「吱呀」聲,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他如游魚般滑入,反手便將門緊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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