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震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小子……難不成還真是塊被淤泥埋了的璞玉?

  洪震捏著冰涼的黃銅菸袋鍋,心裡頭直犯嘀咕。

  要不是他在這滄縣地界混了幾十年,耳朵里早就灌滿了徐家少爺那些「光輝」事跡——

  鬥雞走狗、吃酒聽戲、捧戲子爭粉頭,正經書不念,歪門邪道樣樣精。

  他真要疑心,眼前這站樁站得有模有樣的後生,是不是哪個江湖世家故意送來歷練、消遣他老洪的。

  可偏偏,那些傳聞樁樁件件有鼻子有眼,做不得假。

  這徐福貴,確確實實是滄縣頭一號的紈絝坯子。

  前幾日徐老爺托人遞話,奉上那份厚重得讓他沒法子拒絕的束脩時,他心裡還老大不樂意,只當是又來了個難伺候的銀樣鑞槍頭,應付幾天,等他自己吃不住苦滾蛋便是。

  但……

  洪震的目光像刷子一樣,再次從徐福貴身上刮過。

  那「二字鉗陽馬」的樁架,比半個時辰前,又穩了三分!

  腰胯下沉的勁兒更透了,膝蓋外撐的力道更足了,連帶著整個人的氣勢,都隱隱有了一絲不動如山的雛形。

  這哪裡像是初學乍練?

  分明是浸淫此道數月才該有的火候!

  他不由得又想起剛才那碗黑鬃彘藥膳。

  尋常富家子弟,身子早被酒色淘虛了,哪受得住這等剛猛補益?

  就算是他那些打熬了幾年的徒弟,喝下去也得面紅耳赤,氣血翻騰好一陣子。

  可這徐福貴呢?

  面色不改,氣息勻長,一碗熱湯下肚,就跟喝了碗白水似的,轉眼間那點子藥力仿佛就無聲無息地化進了他的筋骨皮肉里,成了他站樁的底氣。

  能吃,能化,悟性還高得嚇人……

  這幾點湊到一塊,在武行里,那就是頂頂難得的胚子!

  是那些老拳師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傳衣缽的好苗頭!

  洪震心裡那點因為賣藝收徒而產生的不快,此刻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驚奇、審視,甚至隱隱一絲撿到寶的複雜心緒。

  他眯起眼,深吸了一口並未點燃的菸嘴,任由那股辛辣的菸草氣味在鼻腔里打了個轉。

  「了不得……」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這滄縣的水,看來也不全是養王八的。徐家這小子,若是心性能定下來,肯下死功夫,將來在這正道上,怕是能走出點名堂來。」

  他不再多想,將菸袋鍋往腰帶上一別,背著手,緩步踱到徐福貴身旁,目光如電,細細檢視著他樁架上每一處細微的發力與平衡。

  既然真是塊可堪雕琢的材料,那他洪震,也就不吝嗇多費些心思了。

  且看這小子,能在這條註定要吃大苦頭的路上,走多遠罷。

  ....

  徐福貴沉浸在身體變化的細微感知中,心頭確實泛起一絲壓不住的喜悅。

  果然!他的推斷沒錯。

  五禽引導樁提升至熟練,帶來的不僅是單一樁法的精進,更是對站樁這門根基功夫更深層的理解,是對自身筋骨氣血更細微的掌控。

  這份積累與領悟,如同水到渠成,自然惠及了新接觸的洪家樁法,使其跨越了最初的生澀,直接踏入了入門之境。

  這種通過加點間接帶來的觸類旁通、舉一反三的效果,比單純提升某一項屬性,更讓他感到踏實和興奮。這

  意味著他的成長路徑可以更有效率,根基可以打得更牢。

  另一邊,洪震背著手,目光從徐福貴身上移開,緩緩掃過內院中其他幾個正在各自用功的親傳弟子。

  阿忠還在小心翼翼地照看爐灶余火,不時攪動一下鍋底,是個踏實肯干、卻少了份靈性的;

  方才問話的那個機靈弟子,正對著木人樁練著沖拳,架勢倒是勇猛,可惜下盤總有些虛浮,勁力發飄;

  另外兩個,一個在角落吭哧吭哧地舉石鎖,另一個在反覆練習踢腿,都算刻苦,可洪震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瓶頸已現,若無特殊機緣或下十倍苦功,恐怕終生難窺搬血氣的門徑。

  他不由得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幾個弟子,跟著他的時間都不短了,人品、勤勉都算過得去,可論起這份對樁功的領悟速度,對藥力那近乎「鯨吞海吸」般的承受與轉化能力,與眼前這剛入門不到半日的徐家少爺一比,高下立判。

  再看看徐福貴……一碗熱湯下肚,面不改色;樁架一擺,半天入門。

  「人比人,氣死人;貨比貨,得扔。」老輩人常掛在嘴邊的話,此刻在洪震心頭滾過,滋味複雜。

  他這些弟子,都是他千挑萬選、跟著他吃過不少苦頭的,品行資質在滄縣這塊地界上已算不錯。

  可跟徐福貴這突如其來的妖孽表現一比,頓時顯得平平無奇,甚至有些……不夠看了。

  他心底那聲嘆息更重了些,卻又混雜著一股難以抑制的灼熱。

  若徐福貴真能一直保持這份悟性與海納般的體質,假以時日,在這武道路上能走到哪一步?

  或許,真有那麼一絲渺茫的希望,觸及養真火的門檻?

  那他洪震這座「洪記跌打」的招牌,可就真要不一樣了。

  想到這裡,他轉身又對阿忠道:「再給徐福貴盛半碗。藥力既化得開,便莫要浪費這機緣。」

  阿忠一愣,看了看師傅的臉色,不敢多問,連忙又取了碗,小心地舀了半碗濃湯,肉塊比上次還多些,恭敬地遞給徐福貴。

  徐福貴也有些意外,但見洪震微微頷首,便再次接過,道了聲謝,依舊是小口慢飲。

  不過這一次,那沉寂於意識深處的靈珠,卻紋絲未動,再無絲毫反應。

  果然如此。

  徐福貴心中瞭然,並無太多失望。

  隨著自己體魄從虛弱一步步夯實到強壯,靈珠對於能量的渴求與標準,顯然也水漲船高。

  先前那一碗黑鬃彘藥膳所化的精元血氣,或許堪堪只夠引動一次變化,如同點燃火星需要最初的那點引信。

  如今自己這具爐灶已被初步燒熱,再想添柴加火,引動更顯著的變化,需要的柴薪無論是質還是量,恐怕都遠非先前可比了。

  而一旁的洪震,此刻心頭的驚濤駭浪,卻遠比徐福貴體內那點未能引動靈珠的平靜要洶湧得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