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漢中的戰略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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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陽斜照,南鄭城外一片忙碌景象。

  城牆西北角那段被姜維以「掘地燒柱」之法弄塌的缺口處,民夫與士卒正肩扛手抬,將青石與夯土層層壘起。

  郤正的車駕在午後時分抵達。

  由於官道被運送軍械糧草的車隊堵著,郤正不得不下馬步行。

  城門口,前來迎接的是姜維的中軍司馬,一個中年文吏。

  兩人邊走邊聊,期間郤正問起大將軍何在。

  文吏回答:「大將軍正在西門督修城防,霍將軍駐守陽平關,呂祥與趙夯等幾位將軍都在傷兵營。」

  「他們幾個受傷了?」郤正不由問道。

  「都是些皮外傷,並不危及性命。」

  郤正頷首,又對文吏道:「且先去看望幾位將軍。」

  文吏引著郤正前往城外營區。

  還未走近,就見三五成群的傷兵,聚在一處,沐浴著秋陽,暢聊著人生,言語中滿是對生活的期盼。

  一處軍帳內,呂祥正在照顧同帳的士卒。

  那士卒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一條腿卻沒了,疼得頭冷汗涔涔,卻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忍著些,再過半月傷口逐漸癒合,就不這麼痛了。」

  呂祥的聲音出奇地溫和,與戰場上那個悍將判若兩人。

  「這藥是成都送來的,喝上一點就能止痛。」

  郤正就站在門口,看著帳內一切,直至呂祥給傷兵餵過藥,才輕咳一聲,走了進來。

  呂祥回頭,見是郤正,趕忙起身行禮,手上還端著藥碗。

  「郤公何時來的?末將失迎……」

  「將軍不必多禮。」郤正虛扶一把,目光掃過帳內十餘名傷員,「此戰傷亡如何?」

  呂祥神色一黯:「雖三戰三捷,但傷亡不小,軍中藥品短缺,很多人……」

  說著,他引郤正出帳,低聲道:「很多將士本不用截肢,但藥品供應不足,為避免感染,只得……」

  郤正點點頭,安慰道:「朝廷已在想辦法籌集了,將軍也知道,眼下……朝廷也有難處。」

  兩人正說著,趙夯從另一帳中鑽出。

  其左肩包紮處還在滲血,卻並不在意,大步走來的同時,向郤正抱拳道:「喲,郤公來了,可是陛下有旨意?」

  郤正笑而不答,反問:「趙將軍傷勢如何?」

  「都是些小傷,不打緊的。」趙夯笑道。

  郤正點點頭,正色道:「陛下有旨,一個時辰後,於中軍帳內宣旨。請兩位將軍並廖全、廖忠、兀突、毛炅諸將,齊至聽詔。」

  中軍帳內,除霍弋之外,此次北征漢中的諸位將軍都在。

  郤正站在張帳中,展開手中明黃絹帛。

  帳內諸將齊齊單膝跪地,神情鄭重。

  「朕承漢緒,志在靖難。今大將軍姜維,統帥諸軍,克復漢中,三戰三捷,揚我國威於漢中。諸將用命,士卒效死,功在社稷。特頒恩賞,以旌忠勇——」

  郤正聲音清越,於帳內緩緩念道:

  「擢翊軍將軍呂祥,為鎮北將軍,領漢中都督,總攬漢中軍事屯田,授節鉞。」

  呂祥顯然有些意外,不由猛地抬頭,又迅速低下,抱拳的指節微微發白。

  「擢羽林左監趙夯,為征虜將軍,漢中都督府副都督,協理防務練兵。」

  「裨將軍廖全,晉平寇將軍,鎮守褒斜道南口,督建關隘烽燧。」

  「裨將軍廖忠,晉討逆將軍,協守褒斜道,兼領巡防。」

  趙夯、廖全、廖忠三人同時重重叩首。

  之後是兀突、毛炅等各有封賞,爵進一級,賜金帛有差。

  最後,郤正念出聖旨最關鍵的一段,語速刻意放緩,目光看向姜維。

  「……漢中乃國家之屏藩,復興之基石。今既克復,非徒取一地一城,實開萬年之業。

  「著漢中都督府並諸將,務以繕甲養民為要,廣布屯田為本,勸課農桑於軍中,興修水利於戰後。」

  「使士卒有田可耕,流民有屋可居,倉廩有粟可積。固守待機,勿輕啟釁。欽此。」


  「臣等領旨!陛下萬歲——」諸將齊聲山呼。

  禮畢,姜維率先起身,看向身旁呂祥,道:「漢中……就交給你了。」說著,他將桌案上的兵符拿起,鄭重交給呂祥。

  呂祥接過兵符,環視帳中諸將,沉聲道:「陛下不以祥年輕而輕任,祥必竭股肱之力,使漢中三年之內烽燧嚴整,糧草足備,士卒精練,百姓安寧!」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與他以往衝鋒陷陣時的悍勇截然不同。

  夜幕降下時,郤正謝絕了姜維安排的接風宴,只請呂祥、趙夯兩人陪同,執火炬巡視城外營區。

  秋夜寒涼,漢中平原的風從秦嶺方向刮來,帶著山間早至的寒意。

  營中燈火星星點點,士卒圍坐取暖,有人低聲哼著蜀中的鄉謠。

  「軍中糧秣可充足?」郤正忽然問道。

  「尚可,只是藥材……仍有短缺。」呂祥答道,同時再度強調藥材。

  郤正點頭:「我出成都時,太醫令江成正在籌辦藥材,十日內可到。另外,大司農正在調集蜀中各郡存糧,首批兩萬石,必優先供應漢中。」

  呂祥又道:「郤公,陛下旨意中毋輕啟釁……難道真要我們在此空守?」

  「魏軍若來攻,自然要打,可若不來,數萬精兵豈不荒廢?」

  「呂都督以為,何為不荒廢?」郤正停步,看向他。

  呂祥若有所思:「陛下的意思……是否要將漢中,建成一個不必完全依賴蜀中輸血的自立之地?」

  郤正臉上露出笑意,緩緩道:「呂都督所言不錯。陛下有口諭,叫我私下予你。」

  呂祥立馬整衣,作勢就要跪下,卻被郤正攔住。

  「陛下說,漢中要做的,是以軍屯養軍,以工代賑安民。譬如——」

  他指向遠處黑影幢幢的城牆,「修城需要石料、木料、灰泥,可雇民間匠人、壯丁,以糧帛為酬。」

  「士卒除操練外,亦要分批墾荒,所獲糧食部分自留,部分入官倉。如此,軍民兩利。」

  趙夯皺緊眉頭:「當兵的種地,豈不是……」

  「豈不是什麼?」郤正反問,「趙將軍,若你麾下士卒知道,他們所墾之田,將來或可按軍功授於其家,父子相傳,他們可會不願?」

  趙夯怔住。

  郤正又道:

  「這是陛下在蜀中推行的新政,而漢中亦將要全面推行。」

  「另外,陛下還有句話,托我轉達二位將軍。」

  「陛下說:漢中不只是一道屏障,更應是一柄錘,一座爐。錘以鍛精兵,爐以煉新器。」

  郤正仰望夜空,星辰初現,「這其中的分寸,就拜託二位了。」

  夜風更緊。

  呂祥與趙夯對視一眼,同時抱拳應諾。

  遠處,南鄭城頭新立的漢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舒捲間,依稀可見星光灑落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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