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江東孫皓的「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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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東使團儀仗不算盛大,但頗為精悍,護衛皆著江東特有的披甲,佩環首刀。

  使者張悌,年約四十,面容清癯,三縷長須,舉止從容有度,頗有名士派頭。

  劉玄於偏殿接見,禮儀周全。

  張悌呈上禮單:東海明珠十斛,建業吳錦百匹,會稽佳釀五十壇,並孫皓親筆賀書一封。

  書中言辭客氣,恭賀劉玄即將登基,重申吳蜀盟好之誼。

  「外臣奉吳主之命,特來恭賀大王。」

  張悌舉止風雅,言辭恭敬。

  「吳蜀唇齒相依,共抗北逆。今大王重光漢室,我主聞之甚喜,願兩國永結盟好,互通有無。」

  劉玄端坐主位,面帶微笑:「吳皇美意,本王心領。兩國和睦,亦是百姓之福。」

  簡單客套過後,使者張悌話鋒一轉,面帶微笑,道:

  「此外,我主尚有一片美意。我主有一侄孫女,名曰孫瓔,年方十七,性情淑婉,通詩書,曉音律。」

  「我主願許孫瓔與大王,結為秦晉之好,則吳蜀之情,更為牢固。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殿中瞬間安靜。

  侍立的霍弋、李參、王昕等人眼觀鼻,鼻觀心,俱不言語。

  郤正則面露微笑,只是那笑容里透著些許揶揄之色。

  劉玄面色變了變,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姜維。

  眼見姜維面色沉靜,不由又求助般地看向郤正。

  郤正則故意移開視線,裝作未曾看見。

  劉玄心中暗罵一聲,面上卻又不得不強裝鎮定,輕咳一聲道:

  「你方才說孫瓔是吳皇的侄女,這怕是……怕是於禮不合吧?」

  張悌面露不解之色,拱手問道:「大王所說於禮不合……是何意?」

  劉玄搜腸刮肚,想要找出所謂「不合」的理由,憋了半天,卻始終找不出詞來。

  最後,只得勉強道:「孫瓔既是吳皇侄女,這……這輩分上……與本王似乎不太合適。」

  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藉口了。

  張悌被劉玄的話遲滯了片刻,稍作思量後,才緩緩說道:

  「昔年大漢昭烈帝,娶我吳國大帝之妹孫夫人,與我大帝以兄弟相稱,而我吳國新君是大帝之孫與先王劉諶同輩,而孫瓔與大王同輩,所以……」

  張悌抬頭看了一眼劉玄,才繼續道:「這輩分上並無差別,不知大王還有何疑?」

  聽罷張悌之言,劉玄掰著指頭算了一遍,面色頓時一黑,心中暗罵:

  「大爺的……確實不錯,那孫皓的確長我一輩,草率了……」

  「大王……」張悌出言輕喚,似在催促。

  劉玄臉上強擠出幾分笑容,說道:

  「吳皇厚愛,本王感銘於心。只是大典在即,諸事繁雜,我心甚是勞累,且婚姻大事,豈可倉促?」

  「此事,且等大典過後,再議不遲。貴使遠來辛苦,且先於驛館暫歇。」

  張悌是聰明人,聽出這是推脫之詞,也不糾纏,再拜道:

  「外臣遵命。此事確需從長計議。」

  末了,他又看向郤正、李參等人,朝劉玄說道:

  「大王麾下能臣不少,既倍感辛苦,何不將政務分派屬下,也好讓臣子盡展所長,為大王分憂。」

  劉玄聞言,亦看向郤正,咬牙道:「使者說得很對,有些事是得分派出去一些,好叫他們一展所長。」

  朝見畢,張悌退出宮殿,住進驛館。

  待眾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劉玄將李參、郤正兩人留下。

  「方才張悌聯姻之言,兩位可是裝得很啊!」劉玄語氣頗為陰陽。

  劉玄與姜然之事,早已不是秘密,不說人盡皆知,但朝野上下卻是無人不知。

  李參故意岔開話題,說道:「殿下,陳朔與李墨方才邀臣同去西郊工地,驗看學宮建設事宜,臣先請退下。」

  聞聽是學宮之事,劉玄不耐地擺了擺手,道:「你且先去吧!」

  李參扭頭就走,根本不管一臉錯愕的郤正。


  「令先,方才你為何一言不發?」劉玄質問郤正。

  眼見避無可避,郤正只得拱手道:

  「臣以為,這是一樁美事,我朝新復,若能與江東再結姻親,於國家大有裨益,屆時……」

  劉玄直接打斷郤正說辭:「屆時,聯手共抗北魏,則我大漢無憂,是不是?」

  郤正愣了一下,肯定道:「正是此理!」

  姻親之事的利害關係,劉玄心中有數,只是他有一點不能接受。

  作為後世之人,他追求的是自由與理想,最不能接受此類政治捆綁下的婚姻。

  況且,在他心中最佳伴侶,當屬姜然。

  此時,無端端又蹦出來個孫瓔,叫他心中無比糾結。

  劉玄沉默半晌,不由長嘆一聲,朝郤正說道:「此事……你且與江東使者去談,若能免了婚事最好,若實在推卻不了……姜然必為皇后!」

  聞言,郤正嘴角泛起淺笑,拱手道:「王上且寬心,臣下定不讓王上失望。」

  劉玄看著郤正,心中泛起一絲無力,暗道:「我信你個大頭鬼……」

  且說張悌於驛館安頓好後,便依禮制開始拜訪蜀漢重臣。

  他首先去了大將軍府。

  姜維在正廳接待,禮儀周到,但言談謹慎。

  張悌送上吳錦兩匹、新茶一盒為私禮,言道:「久聞大將軍威名,橫掃隴右,令魏人膽寒。今見風采,更勝聞名。」

  姜維令夫人收下禮物,淡然道:「張使過譽。保境安民,武人本分。」

  張悌試探道:「吳蜀既為盟邦,若能聯姻,則東西呼應,商路暢通。蜀中之錦、茶、藥,江東之米、鹽、銅鐵,往來無阻,互利共贏。不知大將軍以為如何?」

  姜維看了一眼人在廳外的姜然,淡然道:「王上自有獨斷,為臣者,唯遵王命行事耳。」

  拜訪郤正時,張悌贈以江東新出的《詩經》注本一套,投其所好。

  郤正果然欣喜,但談及聯姻,郤正捻須道:「禮之大者,婚姻為要。吳主美意,我朝自當鄭重考量。然《禮》云:『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今上事涉宗廟,更需慎之又慎。」

  拜訪陳朔,張悌的禮物是精緻的吳地算籌和一卷江東田畝稅賦新制的抄本。

  陳朔對算籌愛不釋手,對稅賦制度也頗感興趣,兩人就錢糧管理聊了許久。

  張悌趁機問及蜀中今年春耕及倉廩情況,陳朔哈哈一笑,顧左右而言他:「江東魚米之鄉,想必倉廩更為充實,陳某正想請教……」

  最後訪衛尉霍弋。

  霍弋在偏廳見客,廳中陳設簡樸,甚至有些肅殺。

  張悌贈以一柄裝飾華麗的吳鉤。霍弋接過,拔出一截,寒光凜冽,贊道:「好刀。」

  隨即還鞘,推回,「然弋職責所在,不宜私受利器。張使美意心領。」

  張悌也不勉強,轉而嘆道:「昔年霍驃騎(霍弋之父霍峻)守葭萌,名震天下。今聞將軍鎮守宮禁,亦見虎父無犬子。」

  「只是不知,如今蜀中軍械,尤其是弩箭之利,比之昔日如何?我江東近年於舟師器械上,倒也頗有心得。」

  霍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軍械之事,自有武庫、工官掌管。弋只知奉命守衛,其他非職責所系,不敢妄言。」

  一連數日,張悌禮節性地拜訪了一圈,禮物大多被客氣地收下,但所有關鍵試探,都被不露痕跡地擋了回來。

  他回到驛館,對副使搖頭嘆道:「蜀漢新復,氣象確與往日不同。劉玄麾下這些人,姜維沉穩如山,郤正滴水不漏,陳朔圓滑機變,霍弋警惕如鷹……皆非易與之輩。」

  副使低聲道:「那聯姻之事?」

  張悌望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劉玄並未一口回絕,便是留有轉圜餘地。且看他登基之後,局勢如何變化吧。我等使命,是觀其虛實,通其有無。至於成與不成……」

  他笑了笑,「那要看兩國,究竟誰更需要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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