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柳隱的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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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劉玄應下百官所請,定下於半月後庚戌日祭祀惠陵的同時。

  外部局勢迎來驚天轉變。

  首先,是漢中的捷報。

  這一日清晨時分,劉玄與幾位近臣正在偏殿議事,霍弋也從蜀郡趕了回來。

  自漢中來的傳令兵,滿身風塵,一路奔入宮內時,幾乎已經脫力,但聲音卻仍洪亮如鍾:

  「稟王上!魏國賈充退守南鄭,漢中之危已解!」

  偏殿內正在議事的幾人不由譁然。

  劉玄從案後豁然起身:「細細說來。」

  「自月初起,兀突洞主率蠻兵分作數十隊,晝夜襲擾魏軍糧道、水源。」

  「魏軍疲於應對,士氣低迷。半月前,大將軍於米倉道口陳列大軍,旌旗蔽日,擂鼓作勢。」

  「賈充疑有埋伏,未敢輕進。直至前日黃昏,魏軍後隊遭蠻兵火攻,糧草營寨損失不小。」

  「賈充恐後路斷絕,於昨日拔營,全軍退往南鄭據守。」

  殿中頓起低議之聲。

  老將廖化捻須頷首:「大將軍虛實並用,蠻兵襲擾得力,此戰打出了氣勢!」

  霍弋卻在此時出列,沉聲道:「殿下,魏軍雖退,但未傷及根本。賈充用兵謹慎,退守南鄭後必深溝高壘,伺機再動。我軍不宜冒進。」

  劉玄點頭:「都督所言不錯。傳令伯約將軍,固守險要,不必追擊。另,厚賞兀突所部,陣亡將士要有撫恤,讓其儘快遞交名單。」

  他頓了頓,又道:「再給伯約將軍去信,就說……可教兀突並其麾下蠻兵,班師成都休養生息。」

  話中深意,在座幾人皆明,漢中暫安,成都暗流卻亟待壓制。

  漢中的捷報餘韻尚未消散,翌日清晨,永安急報又至。

  這一次,連素來沉穩的霍弋都面露驚詫:「陸抗竟真的退兵了?難道東吳真如殿下所言,朝中有大事發生?」

  劉玄接過軍報細看,嘴角漸漸勾起一抹笑意。

  李參察言觀色,輕聲問:「殿下似乎……早有預料?」

  劉玄將軍報遞給霍弋,淡淡道:「我早說過,吳主孫休命不久矣。如今看來,就在這幾日了。」

  霍弋與李參對視一眼,俱是狐疑。

  李參小心道:「殿下,天象之說,終究玄虛。陸抗乃東吳名將,若無重大變故,斷不會輕易撤去大軍壓境之勢。」

  「不是天象。」

  劉玄望向東方,眼神悠遠。

  「是人心,是時勢。孫休一死,江東必亂。陸抗此時不撤,難道要留著大軍在外,讓朝中政敵趁機發難麼?」

  他說得篤定,仿佛親眼所見。

  霍弋心中疑竇更甚,卻不好再問。

  劉玄轉身,語氣轉為嚴肅:「李參,即刻籌備使團,攜蜀錦、茶葉、藥材,赴建業弔唁……並恭賀新君。」

  李參一怔:「新君?殿下已知何人繼位?」

  「孫休之子年幼,繼位者必是宗室。」

  劉玄擺擺手。

  「具體是誰,等你到了建業,自然明了。」

  「記住一點,此行重在結好,言辭要謙和,要想辦法與東吳新君,達成互市之約。」

  「臣領命!」李參拱手,眼中卻仍留有驚異。

  議罷江東事,已近午時。

  眾臣散去,劉玄邀李參一同用膳,兩人正吃著,王昕卻匆匆走進來,呈上兩封信件。

  一封來自江州,柳隱親筆;另一封則是許七的暗衛密報。

  劉玄丟下碗筷,先看柳隱的信。

  信中所寫,前半部分是日常軍務,後半部分筆鋒忽轉凝重:

  「……臣弟柳橫,月前借販鹽之名往涪陵,與太守藺成密會數次。」

  「近日又頻繁遣人去成都,似與鹽亭侯李虔聯絡。」

  「臣查其往來書信,信中多有忤逆之言,疑與近日蜀中各地流言有關。」

  「臣已將柳橫囚禁,並從其口中得知,藺成似有不臣之心,未得殿下明令,臣不敢擅動。」

  「伏請殿下示下。」


  劉玄看完,將信遞給李參,自己則去看許七那封。

  許七的信極簡,只有一行字:

  「大哥,那女子底細,已然查明……」

  看到後面關於女子的信息,劉玄只覺腦袋嗡地一聲,隨後趕緊將信收了起來。

  「殿下?」李參察覺劉玄有異。

  劉玄沒有回應,只是指著柳隱的信,說道:

  「我是真沒想到,這幫傢伙竟能如此折騰,連涪陵太守藺成都攪了進來。」

  「眼下,柳橫與藺成、李虔勾結,你怎麼看?」

  李參神色一正:「柳隱此人,臣可擔保其忠。他既主動密報,便是要殿下放心。柳家若有異心,他自會清理門戶。」

  「若他下不了手呢?」劉玄問。

  「那便是臣看錯了人。」

  李參坦然道:「不過臣以為,柳隱分得清輕重,他素以剛直聞名。族弟涉逆,他必不會徇私。」

  劉玄沉吟片刻:「給柳隱回信:涪陵之事,全權委他處置。藺成若有異動,可先斬後奏。」

  「是。」

  「另……」

  劉玄壓低聲音,「洛陽那邊……有消息了麼?」

  李參會意,湊近劉玄身邊,低聲道:「三日前,我接到郤正來信,一應謀劃皆順,他正在來的路上,若我估算不錯,這幾日就該到了。」

  劉玄默然。

  洛陽那邊的事情,他雖參與不多,但李參和郤正的謀劃,他卻是知道的。

  既然郤正說一切皆順,那便說明劉禪已不在人世。

  他心中不由唏噓,劉禪懦弱半生,終是走向了最不期望的結局。

  「郤正來後,不要讓他進城,且在城外尋一僻靜所在,將其安置。」

  劉玄緩緩說道:「他手中的詔書,要等到祭祀惠陵那天,所有人都露出本來面目的時候,再拿出來,才最具效力。」

  李參心領神會:「殿下,是要借陛下詔書,一舉定鼎。」

  劉玄沒有說話,只輕輕頷首。

  待李參走後,劉玄將許七的書信,再度拿了出來,看一遍,心中驚駭便多一分。

  王昕湊了過來,搶過劉玄手中的帛書,掃了一眼,也呆住了:「她……她竟是……」

  「哈哈哈,這是好事啊!」王昕卻是樂得前仰後合。

  劉玄長嘆一聲,朝王昕道:「此事到此為止,告訴許七,不得再查,更不能打擾她。」

  這女子到底是誰呢?

  劉玄想破腦袋,也沒能想到。

  他心中泛起苦澀,暗自感慨:

  命運恍若一隻惡趣味的手,將絲線胡亂纏繞,將自己深深裹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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