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烽火連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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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便是三個月過去。

  時間又到了一年冬天。

  南嶺城北,蕭塵的宅子裡,那棵鳳凰樹的葉片漸漸由紅轉黃。

  夕陽下,院子的石板上鋪滿了一層落葉,各個房間緊閉著門窗,蜘蛛網已經占據了房檐。

  整個院子看上去似乎很久沒有人在裡面居住了。

  直到一陣清脆的鳥鳴聲響起。

  鳳凰樹梢上,九翎黃鳥從巢穴中探出頭來,它的第四根翎羽也徹底長了出來,看上去明顯更為威武不凡。

  九翎黃鳥歪著頭,忽然看向院子大門的方向。

  「吱呀!」

  院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江浸月身穿皮甲,手中拿著劍,肩上背著行囊,眼中帶著一絲期盼,緩緩走了進來。

  妖獸皮革煉製的軍靴踩在枯葉上,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她低頭看了一眼滿院子的落葉,眼中的期盼化為了無奈,微微嘆了口氣。

  直到九翎黃鳥的叫聲將她的目光吸引過去,她才勉強擠出一抹笑意,「你家主人還沒出關嗎?」

  九翎黃鳥揚起高傲的頭顱,眯著眼睛轉過頭去,看起來並不想回應她。

  江浸月也不生氣,熟練地從懷中摸出一枚妖丹。

  九翎黃鳥嗅到妖丹的氣味,閃電般從樹梢上飛來,一口叼走了她掌心的妖丹,重新回到樹梢上,對她點了點頭。

  然後,又繼續縮回了巢穴里。

  江浸月見狀,轉過頭看向練功房所在的方向,旋即邁動腳步,緩緩走了過去。

  練功房的大門緊閉,門框上已經積攢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江浸月眼睛貼在門縫上,使勁想看看裡面的景象。

  可惜,這練功房被蕭塵改造和加固過,她什麼都看不到。

  她只得退了兩步,朝裡面喊話,「蕭塵,人死不能復生,你這又是何苦呢?」

  「這三個月的時間,你一直閉關不出,我……我們都好擔心你。」

  房間裡,沒有半點回應。

  自那日寧青辭死後,蕭塵便發了瘋一般在南嶺城搜尋吳猛的身影,最終卻一無所獲。

  恨意無處宣洩,於是他花光了自己積攢的軍功,換了一大堆珍貴的修煉資源,將自己鎖在了練功房裡。

  連續三個月,除了朝廷派人來給他發放橫山關一役的軍功,他再沒出過門。

  見蕭塵沒有回應,江浸月心中不由生起一股劇烈的絞痛,有時候,她甚至希望那一日為蕭塵而死的是她,也好過看著蕭塵為另一個女人如此沉淪。

  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旋即說出了這次的來意。

  「蕭塵,兩個月前,莽山關陷落。連月來,南越王的大軍勢如破竹,已經占領了大半個九真郡,如今兵鋒直指橫山關。」

  「朝廷派出數位將軍領兵來馳援九真郡,還封霍麟征為平南將軍,在我們南嶺城組建了大軍,如今大軍整訓完畢,明日一早即將開拔,我也要去橫山關了,今日來找你,便是想跟你道別。」

  說完,她等了一陣,眼中眸光閃動,似乎在期待著奇蹟的發生。

  可惜,房間裡依舊無比安靜。

  見此一幕,江浸月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依依不捨地轉過身,緩緩朝院子外面走去。

  就在她失望的時候。

  身後忽然傳來「吱呀」一聲,那道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了。

  江浸月不可思議般轉過身來,激動地看著那道刻在她心底的身影。

  與她預想中的不一樣,蕭塵雖然清瘦了不少,但並沒有什麼憔悴的樣子,反倒是氣息越發深不可測,明顯修為大漲。

  蕭塵緩緩走了出來,抬起手,稍稍遮擋了下久違的太陽,心中微微感嘆著:「三個月了嗎?」

  這三個月來,他一直覺得內疚,畢竟,寧青辭是為了救他而死的。

  而這份情,卻再也沒機會還了。

  他只能將這份悲痛轉化為修行的動力,無時無刻不想手刃吳猛為寧青辭復仇。

  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在時間長河的加持下,憑藉他洗髓伐骨之後的天賦,再加上軍功換來的海量資源,他的修為已經達到了元丹境巔峰。


  距離玄空境,也只有一步之遙。

  若是再遇到吳猛,便是復仇之日!

  沉默了片刻之後,蕭塵開口道:「我送送你吧!」

  「好啊!」江浸月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月牙般的微笑。

  兩人走出院子,沿著城北的市井小巷,往城西碼頭走去。

  一路上,誰也沒有說話,就那麼靜靜地並肩走著。

  隨著南越王大軍帶來的壓力,南嶺城也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攤販和行人們的臉上也少了以往的笑容,多了一抹愁容。

  隨處可見談論九真郡局勢的人。

  「聽說九真郡那邊又戰死了幾位將軍?」

  「不錯,九真城被攻破了,朝廷派去馳援九真郡的奮威將軍周雲武連同他麾下幾位裨將傷亡慘重,周雲武帶著半條命逃回了橫山關。」

  「唉,莽山關被攻陷那一日,守將金辰忠戰死。如今,九真城被攻破,太守張洵也戰死了!你說咱們南嶺城不會有危險吧?」

  「我也有些擔心,要不我們往北,搬去中原腹地?」

  「慌什麼?一個小小的南越王和一群雒族蠻夷罷了!平南將軍霍麟征的大軍即將開拔,霍家的將軍還沒有打過敗仗!若不是他們跟北境的蠻夷和東海的異族聯合起來發動猛攻,朝廷早就滅了這群蠻夷!」

  「說的也是!那就先看看吧!」

  議論聲中,蕭塵止住了腳步,張洵竟然戰死了?

  回想起當初在九真城匆匆一面,這才多久,那位忠心耿耿的太守竟然戰死了!

  連一郡太守都戰死了,這場戰爭,比他預想中的還要殘酷。

  「怎麼了?」江浸月關心地看了過來。

  「沒事。」蕭塵搖了搖頭,轉而叮囑她,「到了前線,一定要小心。等我殺了吳猛,拔掉他們安插在南嶺的情報網,就去前線找你。」

  按理說,蕭塵身為南嶺武院弟子,也該編入大軍整訓,然後一起去前線。

  藍玉京特地求情,給他找了一個在後方清除奸細的差事,霍麟征念他在橫山關一役的功勞,也便准許了。

  「嗯!你也要當心,你查出賀連營是奸細,害得他們奪取橫山關的計劃落空,他們肯定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江浸月美眸中也有些擔憂蕭塵的安危。

  「這段時間大軍在南嶺整訓,有霍麟征將軍親自坐鎮,吳猛不敢來搗亂,如今大軍開拔,我擔心吳猛會再次現身,在後方搗亂。」

  「吳猛畢竟是玄空境的武者,不僅修為高深,還陰險無比,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有分寸,我就怕他不現身!」蕭塵給了她一個自信的微笑。

  兩人緩緩走著,似乎都不想與對方分別。

  從城北到城西碼頭,最多走半個時辰,兩人卻從夕陽西下一直走到月上中天。

  直到街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兩人才到了碼頭。

  對岸燈火通明,那裡便是霍麟征的軍營,明日一早,大軍便從對岸開拔。

  江浸月鼓起勇氣,在蕭塵懷中擁抱了一下。

  隨後便羞紅著臉轉身上了一艘小船,一顆心小鹿亂撞般砰砰直跳。

  蕭塵看著她遠去的背影,月光撒在江心,也將那一抹倩影烙印在了他的心中。

  「別時茫茫江浸月……」

  ……

  翌日。

  蕭塵沒去送別大軍出征,獨自走在南嶺武院,穿過那刻骨銘心的林蔭小道,來到藍玉京的院子外,輕輕敲響了院門。

  「藍教頭!」

  藍玉京循聲開門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抹微笑,「出關了?」

  蕭塵躬身行禮,「弟子慚愧,這段時間讓您為我擔心了。」

  「你不必自責。」藍玉京搖了搖頭,「人一生中,難免經歷生離死別!」

  「當初我在北境對抗蠻族,一起戰鬥的好兄弟為了救我而死,我從前線退回來養傷,也渾渾噩噩地過了好幾年,那段時間,我比你還要不如。」

  藍玉京一邊說著自己的經歷,一邊打量起蕭塵的修為,眼中露出一抹欣慰,「不過,你倒也沒讓我失望,三個月沒見,你的修為竟然提升了這麼多!」


  蕭塵聞言,語氣充滿感激道:「多虧了您幫我爭取軍功獎勵,還換來那麼多修煉資源。」

  「不必謝我,這都是你應得的。」藍玉京擺了擺手,「你在橫山關一役殺敵六百餘人,朝廷獎勵一萬五千三百二十一點軍功。斬殺敵軍主將解除橫山關之危,朝廷額外獎勵你一萬點軍功。」

  「這些,都是你應得的,我只是幫你換來一些你最需要的修煉資源罷了。」

  話雖如此,蕭塵依舊對他無比感激。

  藍玉京又道:「以你如今積累的軍功,離晉升偏將也差得不多了吧?」

  「還差不到四千點。」蕭塵回應道。

  他此前有一萬零九百三十九點軍功,加上這次的兩萬五千三百二十一點軍功,便是三萬六千二百六十點軍功。

  距離晉升為偏將,也只差不到四千點。

  兩人又聊了一陣,多是對戰局的分析,以及吳猛接下來可能的動作,還有懷疑是奸細的名單。

  「這段時間你不在,朝廷派了一隊繡衣使者前來南嶺搜尋奸細,大意是保障後方安全,以配合霍麟征將軍的大軍。」

  「繡衣使者?」蕭塵有些詫異。

  旁人或許不知道繡衣使者,但他卻清楚得很,這是直屬於武帝的一支情報組織。

  前世那段歷史中的巫蠱之禍,主導這一切的佞臣江充,便是繡衣使者。

  「你若是遇到他們,切記,要恭敬些,莫要得罪了這些大人。」藍玉京叮囑道。

  蕭塵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不會去得罪他們。

  分別前,藍玉京滿意地看著蕭塵,語氣忽然變得深沉,「雖然我也不喜歡戰爭,可終歸是人力有窮時。」

  「既然戰爭已經爆發了,那就積極去看待吧,這場戰爭,既是危機,也是機會!」

  「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弟子,將來前途不可限量,好好把握!」

  「弟子記下了。」蕭塵躬身告退。

  他心中也認同藍玉京的觀點,既然無法避免戰爭,那就盡全力去應對,把握危機中暗藏的機緣。

  只有讓自己變強,才能更好地在戰爭中活下去。

  「只差四千點便能晉升為偏將,比我之前預料的還要提前了不少。只要我能斬殺吳猛,拔出他的情報網,便足夠晉升。」

  路過戊戌六院的時候,蕭塵推門走了進去,院子裡空空如也。

  隨著大軍開拔,南嶺武院也變得空蕩起來,裡面的人比假期還要稀少。

  不僅弟子們上了戰場,甚至連不少教習也加入了軍隊。

  除了一些留守的教習,便是普通雜役。

  蕭塵看了一眼西門碼頭的方向,口中喃喃,「逍遙兄,飛白兄,令初兄,臨風,保重!」

  再次關上院門,正要離去的時候,他忽然看到了衛辰,身邊還跟著一個青年。

  那青年身穿玄黑色的華麗衣衫,上面繡著斧鉞刺繡,頭戴武冠,看上去好不威嚴。

  「他難道就是繡衣使者?」蕭塵訝然地看了兩眼。

  依稀聽到兩人的對話。

  「衛銘,陛下這次信任你,派你跟隨你霍表兄來此,你最好收斂在帝都的紈絝氣,切莫讓陛下失望。」衛辰轉過身叮囑。

  「四叔,您放心,這次我一定辦好這趟差事,絕不會讓陛下失望。」那叫衛銘的青年笑著答應。

  他看上去年齡比蕭塵只大一兩歲,修為卻深不可測,甚至比藍玉京還要強。

  「好一個衛銘,不愧出身衛家,帝都的天驕,果然不是南嶺的天才能比擬的。」蕭塵心中感嘆了一句。

  走出南嶺武院,蕭塵回家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衫,隨後蹲守在高權的府邸外面。

  高府旁邊的院門上貼著朝廷的封條,那是賀連營的府邸。

  說起賀連營,他剛到橫山關的時候,還想跟雒族裡應外合一舉拿下橫山關,可惜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身份。

  最終,常守義和裴元鴻兩人將計就計,不僅抓住了賀連營,還大敗了來犯的雒族。

  如今,賀連營正關在太守府的大牢內,什麼也不肯說。

  「聽說賀連營跟高權的女兒高明珠是一對,賀連營一出事,高權便立即讓女兒跟他斷絕了關係。」

  「這三個月,高權幫著余北沉負責大軍的後勤,看起來勞心勞力、忠心耿耿的樣子,但我還是不相信他是什麼好人!」

  蕭塵在暗中打量了一陣,高府大門始終緊閉著。

  見狀,他只得到斜對面的街角,找了家不起眼的酒館坐下,繼續在暗中蹲守。

  剛坐下沒多久,隔壁桌卻來了位青年。

  雖然這青年換了一身衣衫,蕭塵還是認出,此人便是之前在南嶺武院見過一面的衛銘。

  「衛銘也查到了高權身上?」

  「以衛銘的身份,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裡,他既然來此,肯定是查到了什麼。」

  蕭塵本不想跟繡衣使者有什麼交集,以免跟那位執掌繡衣使者的江充有什麼關聯。當然,他也不確定這個世界到底有沒有這麼一號人物。

  但既然遇到的繡衣使者姓衛,那他便要重新考慮一番了,說不定能化解巫蠱之禍這導致武帝一朝國力大損的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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