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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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身形並不魁梧,甚至有些精瘦,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勁裝,袖口挽起,左手小拇指的位置空空蕩蕩,只留下一截難看的斷茬。

  一雙眼睛不大,此刻卻如同惡狼般銳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一絲玩味,牢牢鎖定了蕭塵。

  很顯然,他是特地為了蕭塵而來。

  樊虎,人稱虎哥,麻衣巷附近幾條街巷的地頭蛇,也是前幾屆蒼梧武院的「名人」。

  「阿塵,你可算回來了,我說敲你家門半天,也不見回應。」樊虎自來熟一般地打著招呼,仿佛面對一位相熟的老友。

  蕭塵聞言看了眼房門,一個沾著污泥的鞋印清晰地印在門上,這是敲門?

  他心中頓時一沉,房門從裡面抵著,說明母親在家,想必她定然受了不小的驚嚇吧。

  樊虎乃是淬體六重的修為,遠高於他,不僅如此,他背後還有狠角色罩著,蕭塵只能暗暗記下這筆帳。

  「虎哥。」他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心中卻保持著警惕,此人名聲極差。

  按武院規矩,以樊虎當年的排名,早該被派往戰場,但他卻留了下來,並非因為他實力超群得以豁免,而是因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逃兵」。

  傳聞,他在一次考核前夕,自己用刀剁掉了左手小拇指,以殘疾為藉口,鑽了辰國律法的空子,逃脫了兵役。

  當然,這其中必然少不了他的一番打點運作。

  一個對自己都能如此狠辣的人,對旁人只會更甚。他糾集了一幫閒散地痞,在麻衣巷一帶橫行無忌,幹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阿塵手裡提的油紙包這麼鼓,該不會是發達了吧?有好東西可要記得分享啊!」樊虎眼睛使勁瞄著蕭塵手裡的油紙包,意味深長地說道。

  「這是我娘的藥材,虎哥也想嘗嘗?」蕭塵扯開一層油紙,頓時一股藥材氣息撲面而來。

  「好沖的味兒!」樊虎扇了扇鼻子。

  蕭塵心中暗道僥倖,還好自己謹慎,將鬃豬肉藏在藥材裡面。

  「虎哥找我有什麼事?」

  樊虎臉皮抽動了下,嘿嘿一笑,這才開始說明來意:「阿塵,聽說你這次考核排名不太理想啊?嘿嘿,需不需要哥哥幫襯?」

  蕭塵不知他話里的意思,沒有接茬。

  「下次月榜之後,阿塵該去前線了吧?」樊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道:「怎麼樣?哥哥我這裡門路多,隨便幫你運作一下,像哥哥我當年一樣,找個由頭,安安穩穩留在城裡,何必去前線送死?」

  「只需要斷根無關緊要的手指,或者打斷腿在床上躺個一年。疼是疼了點,可也總比丟了性命強吧!」

  蕭塵頓時明白了樊虎的來意,原來是想拖他下水。

  心中冷笑。

  運作?無非是像他一樣自殘身體,再花費巨大代價賄賂官府差役。無論哪一項,都是蕭塵所不齒,也無力承擔的。

  使手段當了「逃兵」,名聲可就徹底毀了,只能淪落為地痞混混。蕭塵只是不想太早上戰場,他可從未想過要當逃兵,這二者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再說自殘,那是自毀武道根基,等於自毀前程。

  至於賄賂?他連給母親買藥的錢都捉襟見肘。

  「有勞虎哥掛念,只是小弟家貧,實在拿不出什麼錢財運作。」

  「誒~」樊虎拍了拍蕭塵肩膀:「你二叔不是在城防營當差嗎?沒有銀子,可以找他借嘛,都是一家人,難不成他還看著你上前線送死去?」

  「前巷的李恆,你也看到了,當初差一點考進郡院,那可是咱們麻衣巷的這個。」樊虎伸出大拇指比了比。

  接著又道:「你看,他上了前線不一樣沒了?」

  提起李恆,樊虎臉上的笑意更盛了。

  他繼續循循善誘:「哥哥我這門路確實有些見不得人,不過也是為你的性命著想啊!你若是上了戰場,你娘怎麼辦?你不為自己著想,也得為你娘想想吧?」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若是不了解的人,倒還真以為他是什麼好人。

  「阿塵,只要你加入我們,不光不用上戰場白白送死,以後在這麻衣巷一帶,我樊虎敢保證,沒人敢動你和你娘。」

  蕭塵臉上平靜,心中卻寒意驟起,樊虎這是拿他母親要挾?


  說是為他著想,實則是惡毒的算計。

  一旦蕭塵真的上了賊船,再要下船,那就再無可能。

  且不說淪為樊虎的走狗,被他呼來喝去使喚,指不定被逼著干出什麼傷天害理的惡事。

  說不定,就連二叔一家也要被拖下水。

  樊虎可是出了名的狠辣,絕不會幹無利不起早的事,他這是看自己走投無路,以為吃定了自己。

  「虎哥的好意,蕭塵心領了。」蕭塵苦笑道:「只是考核在即,我還想再拼一次。一切,等考核結束後再談不遲。」

  他沒有明著拒絕,以免此刻激怒對方,畢竟樊虎可是個敢自殘的狠角色。

  他只是將時間推後,因為他有絕對的信心,憑藉時間長河,七日後,他絕不會再是墊底的那一百人!

  屆時,樊虎便沒有理由再來糾纏。

  樊虎兩隻小眼睛微眯,審視著蕭塵。他本以為蕭塵是個可以輕易拿捏的軟蛋,收個乖乖聽話的手下,再從他身上撈一筆「入伙費」,沒想到這小子如此沉得住氣。

  「行吧!」樊虎臉上的笑意瞬間消散,語氣也冷了幾分:「考核完,記得來找我。」

  蕭塵不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

  「進屋去吧,替我向嬸子問聲好。」樊虎晃了晃身子,吊兒郎當地從他身邊走過。

  直到樊虎的腳步在巷子裡徹底消失,蕭塵才微微鬆了口氣。與樊虎這等人物周旋,無異於與虎謀皮,必須萬分小心。

  「娘,我回來了。」

  「來……來了。」慕晚秋的語氣有幾分顫抖,顯然被嚇得不輕。

  剛打開門,她便劇烈咳嗽起來,為了避著樊虎,她忍著一直不敢出聲,想咳嗽也是拼命憋著。

  蕭塵趕忙扶著慕晚秋坐下,貼心幫她梳理著後背。

  直到慕晚秋氣順了,他才開口:「娘,你先進屋歇會,我去幫你煎藥。」

  慕晚秋卻抓著蕭塵的手臂,擔憂問道:「阿塵,那樊虎找你……他是不是找你麻煩?」

  「娘,你不用擔心,我是武院弟子,他不敢找我麻煩,他只是找我商量一點小事。」蕭塵笑著安慰道。

  話雖如此,可實際上,武院並不會過多干預弟子在院外的事情。

  畢竟,武院本就是免費的,還有軍餉補貼,如果在後方都需要武院長輩們保護著,將來上了戰場拿什麼去面對敵人?

  武院是要培養鐵血的軍人,而不是培養什麼問題都指望別人幫忙的軟蛋。

  至於官府,更是難言。

  蒼梧城地處偏遠的南方,距離朝廷中央腹地有萬里之遙,又毗鄰十萬大山,山里除了妖獸,還有強盜山匪。

  城內同樣被地主世家把持,朝廷的律法在這裡施行效果大打折扣。

  簡而言之,蒼梧城自有一套山高皇帝遠的運行邏輯。

  ……

  晚飯的氛圍有些沉默,慕晚秋也發現了蕭塵買回來的妖獸肉,但她沒有多問。

  蕭塵這幾天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裡。

  在她看來,蕭塵似乎長大了,自信了,臉上的笑容也多了起來。

  這是好事,天底下的母親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自信、快樂地活著。

  練武那些事,她也不懂,她只希望蕭塵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活著。

  母子兩人剛放下碗筷,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誰呀?」

  麻衣巷的住戶,可沒有晚上串門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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