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適合學堂,那就上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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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酷暑將消未盡,秋葉初黃未落。

  晨光熹微,薄霧如紗,籠罩著大辰王朝蒼梧縣的古城。

  蒼梧武院的演武場上,一位十七八歲的清瘦少年剛完成一輪訓練,青色的武道長袍浸滿了汗水。

  「三天了,總算徹底掌握了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和武技!」

  他活動著靈活的關節,心中忍不住感嘆:「還是年輕好啊!」

  他叫蕭塵,是個穿越者,前世是藍星普通社畜,三天前才來到這仙武世界,成為一個家境普通的武道少年,父親蕭鴻兩年前在北境血氣長城外的戰場失蹤,剩下他與家中母親相依為命。

  剛要歇會,一扭頭,獨眼教頭秦焰的高喝聲卻在耳畔響起。

  「腰挺直,拳要快!」

  「天道酬勤,莫偷懶。本朝冠軍侯,在你們的年齡已經封侯,而你們還在打磨肉身,有什麼資格不勤奮?」

  提起冠軍侯的名號,少年們無不神往,眼神中滿是崇敬。

  十八歲封侯,二十一歲封狼居胥,堪稱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少年們紛紛擦去汗水,不知疲憊地投入訓練,一個比一個勤奮,蕭塵也不例外。

  沒錯,這是一個類似大漢時期的玄幻王朝,有司馬家的史官,有英年早逝的冠軍侯,還有那位文治武功的武帝。

  但又不完全相似,這個世界遼闊無比,不僅有妖獸,還有諸多異族對大辰虎視眈眈。

  而蕭塵他們這些武院弟子,便是對抗妖獸和異族的預備力量。

  「蕭塵。」隊列前方,獨眼教頭秦焰目光如鷹隼般掃來。

  他的左眼戴著黑色眼罩,一道猙獰的疤痕從眼罩下延伸至顴骨,那是軍旅生涯留下的印記,據說是與血氣長城外的蠻族廝殺時,被某種強大武技所傷,最終不得不退役,回到故土的武院執教。

  「秦教頭。」蕭塵出列,躬身行禮。

  秦焰僅存的右眼打量著蕭塵,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內里的虛實。

  「跟我來。」

  「是。」

  蕭塵深吸一口氣,沉默地跟在秦焰身後,離開喧鬧起來的演武場,走向旁邊的偏廳。

  進門前,他看了一眼門口的月榜,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一個個名字,從上到下,列著武院弟子的月度考核榜單排名。

  房間還算寬敞,秦焰走到木桌後拉開椅子坐下,身旁的架子上,擺放著一套黝黑的鎧甲,斑駁的劃痕上透著一股沙場的氣息。

  「坐!」

  蕭塵抱了抱拳,這才拉開椅子坐下。

  「武院每屆招收三千人,四年學制,前兩年在武院受訓,從第三年開始,每月淘汰一百人前往北境的血氣長城,支援戰場。」秦焰緩緩翻開桌子上的弟子名冊,目光卻並未在名錄上停留。

  直到翻到最後一頁,他的目光終於停在最後一位,赫然正是蕭塵的名字。

  「蕭塵,淬體四重,武技只掌握了一門崩山拳。上次月榜,你排在倒數第一百零一名,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秦焰的聲音低沉,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蕭塵微微點頭,沉默看著青石地板。

  上月倒數前一百名,此刻已經不在武院,而在戰場上與蠻族廝殺。

  因此,蕭塵順理成章成了實質上的倒數第一。

  如今正值亂世,北方蠻族、東島異族、境內妖獸和盜匪禍亂不斷。

  人族危亡之際,優勝略汰的人才培養法則體現得淋漓盡致。

  擺在武院弟子面前的,只有兩條路。

  一條是上戰場,成為前線絞肉場的一個小兵。運氣好,如秦焰這般傷殘退居後方;運氣不好,便如蕭鴻那般「失蹤」,甚至犧牲。

  另一條,沿著朝廷的武道培育體系深造,從縣城武院、郡城武院、帝都武院,越往上,享受到的修煉資源越豐厚,直至修煉有成,成為朝廷的強者,鎮守一方。

  蕭塵敬佩軍人,但俗話說得好:不想當將軍的兵不是好兵。

  他也有自己的野心,不甘於只當一個戰場上的小兵。

  秦焰見他不語,接著說道:「你十五歲那年被選拔進武院習武,第一年,修為、武技進展一直排在中上游。從第二年開始,你的修為進展緩慢,排名逐月跌落。」


  提到往事,蕭塵也從記憶中得知,當時原主的父親在戰場失蹤,母親抑鬱成疾病倒在床。父母雙雙遭逢變故,家庭的重擔一下子落在了他身上。他不得已擠出一部分修煉時間賺錢養家,以至月榜排名一跌再跌,最終淪為墊底的存在。

  「還有七天便是下一次月度考核,依照我對你的觀察,如果不出意外,你將會排在倒數第一。」秦焰說得很直接,神情中並沒有任何輕視,只是在闡述一個事實。

  「接下來幾天,你好好陪陪家人,提前做好上戰場的準備吧。不要有心理負擔,你們遲早要奔赴前線,不過是早晚的區別罷了,朝廷會銘記你們的付出!」

  朝廷開設武院是免費的,每月還有軍餉補貼,代價則是必須服從優勝略汰的人才培養規則:

  不適合學堂,那就上戰場。

  「我知道了,秦教頭。」蕭塵低低應道。

  不過,他並不打算就此認命。

  「還有七天時間,足夠我逆天改命!」

  走出房間,他在演武場不知疲倦地訓練,鍛體,揮拳,汗水滾落如雨。

  秦焰在窗旁看著這一幕,神色平靜:「蕭塵,消沉了兩年,再想奮起直追,談何容易?」

  這種案例顯然並不罕見,每屆,甚至每月都有,不過是垂死病中驚坐起罷了!

  ……

  華燈初上,武院外的街道依舊車水馬龍,除了武者,辰國還有基數龐大的普通人,而普通人最大的作用,便是為族群的繁衍做貢獻。

  蒼梧城乃是人口大縣,下轄數百里之地,有近百萬民眾。

  蕭塵一臉疲憊地走出武院,穿過幾條大街,沿著出城的方向前行了小半個時辰,直到接近南城牆垛子底下,才拐進一條破敗而幽深的巷子,麻衣巷。

  這裡的房屋大多是些土屋,極為簡陋,巷子裡曬著些破爛衣服,都是粗麻所制,看著雜亂不堪,這也是麻衣巷的由來。

  走進巷子,隨處可見的污水橫流,空氣中混雜著淡淡的腐臭和餿味。

  巷中居住的多是些底層的邊緣人,巷口頭一家的老鰥夫是個被拔去舌頭的瘸腿啞老頭,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

  據說他年輕時候也是武院弟子,後來當了逃兵,最終落得個悽慘下場。

  巷子裡,幾個面黃肌瘦的孩童在牆角追逐,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躲回了家裡。

  蕭塵還沒走多遠,忽然聽到一陣淒涼的嗩吶。

  剛轉過角,就見前面巷子裡擠了不少人。

  「老李頭命苦,還指著李恆那小子光宗耀祖,沒想到才上戰場三個月就沒了……」

  「唉!」

  「李恆?」蕭塵有些印象,李恆也是武院弟子,比他早一屆,實力也強得多。

  「沒記錯的話,他該是六月份結束學業,差一點考上郡城武院,分配去了血氣長城戰場。」

  既是鄰里,又是武院同門,蕭塵進去上了柱香。

  靈堂極為簡陋,棺中只放著半截染血的戰刀。

  蕭塵的心情有些沉重,戰場不愧是絞肉機,短短三個月,李恆就沒了。

  若是換作他去了戰場,能活多久?

  一個月?兩個月?又或許更短?

  「節哀。」

  李恆的母親李氏呆坐著靈前,眼神空洞,木訥地對他回禮,宛如行屍走肉。

  老李頭坐在她身旁,一隻手攙扶著老伴,一隻手重複地往火盆里撒著紙錢。

  ……

  到家已是天黑,推開院門,一股淡淡的中藥氣撲面而來。

  院子很小,只有兩間擁擠的小屋,蕭塵與母親慕晚秋各一間,至於廚房更是搭在茅草棚子下。

  而這,還是租來的院子。

  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穿越者也沒辦法選擇自己的身份。

  他能做的只有沿著武道這條路,努力向上攀爬。

  拋開心中的煩心事,蕭塵換上一副笑臉,走進母親的房間:「娘,我回來了。」

  油燈很暗,房間裡的陳設也很簡單,除了床,就一個衣櫃,一張飯桌,兩張條凳,桌上擺放著兩幅碗筷,已然備好了飯菜,用一個竹編的罩子蓋著。


  慕晚秋一身粗麻衣裳,臉色蒼白,一邊咳嗽,一邊縫補著蕭塵的舊衣服。

  「阿塵,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呀?」

  「今天訓練太專注,忘了時間。」蕭塵應道,沒有提李家的事。

  慕晚秋待他極好,他不想母親擔心,岔開了話題:「好香啊!今晚吃什麼?」

  他揭開飯桌上的罩子,頓時有些詫異,「怎麼還有肉?今天過年了!咦,這是妖獸的血肉?」

  「這是你二嬸送來的,說是你二叔與人在城外巡邏時獵殺了一隻襲擊村落的火狼妖獸,分了半隻獸腿,送來給你補補氣血。」

  蒼梧城毗鄰十萬大山,裡面遍布妖獸,時有妖獸流竄到大山外來襲擾普通百姓。

  「二叔只是城防營的普遍軍士,他家還有三個練武的弟弟妹妹……」蕭塵心中暗暗記下了這份情誼。

  他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裡,溫熱的肉汁在舌尖散開,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娘,你也吃點。」蕭塵夾了一塊肉遞給母親。

  慕晚秋搖搖頭:「我身子虛,吃不了這麼補的東西,你吃就好。你每天在武院訓練辛苦,得多補補。」

  溫馨的一幕讓蕭塵感受到家庭的溫暖,他不禁想到,若是自己去了戰場,誰來照顧母親?

  「快吃吧,涼了就腥了。」慕晚秋將裝肉的碗挪到蕭塵面前。

  「嗯。」蕭塵不再堅持,大口吃起肉來。

  武道淬體,除了修行鍛鍊,食補也是極為關鍵的一環。

  一碗火狼肉下肚,他只覺得氣血翻騰,渾身充滿了力量。

  但這對於他積弱已久的身體,無疑只是杯水車薪。

  吃過飯,蕭塵回到自己那間僅能放下一床一桌的狹小房間,盤膝坐在硬板床上。

  剛穿越來時,他也曾幻想自己是個武道天才,沒有修煉瓶頸、武技一學就會那種天才。

  經過三天時間,他總算接受了現實。

  他不是天才。

  不過,他也有自己的機緣。

  很快,他的意識之海,亮起一抹靈光,一條無盡的時間長河驟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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