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保衛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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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項臨目視前方。

  所有人。」他按下喉麥,聲音沙啞卻平穩,像是一塊被反覆淬火後變得堅不可摧的鋼鐵。「放棄754陣地。向巢都方向收縮。重複,放棄陣地,向巢都——不,不是向巢都。」

  他停頓了一秒。那短暫的一秒里,他的目光穿過硝煙和火焰,落在遠處那座正在燃燒的鋼鐵巨構上。巢都。他們最後的據點。也是他們最後的墳墓。

  「退回巢都內部。啟動『門閂』協議。」

  耳麥里傳來一陣死寂。然後是一個年輕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上尉……『門閂』的意思是……我們出不去了。」

  「我們本來也出不去。」項臨關掉喉麥,爬出戰壕。

  他沒有回頭看。身後,754號陣地正在一寸一寸地消失在混沌的浪潮中。重爆彈的射擊聲已經變得稀疏而零散,仿佛是溺水者最後的撲騰。照明彈還在升起,但光芒已經無法穿透那道由血肉和鋼鐵構成的黑色牆壁。那道牆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前推進,吞噬著戰壕、碉堡、炮彈坑和一切擋在它面前的東西。

  再意識到敗局已定,項臨轉身朝著後面宏偉的巢都狂奔而去。

  泥漿在他的動力靴下飛濺,肺像兩隻破風箱一樣嘶鳴,大腿肌肉在每一次蹬地時都發出酸痛的抗議。他跑過了二排的陣地——那裡已經沒有人了,只有一挺還在自動射擊的重爆彈被卡在胸牆上,槍管紅得透明,槍身周圍的泥漿被烤成了龜裂的干土。他跑過了一排的防炮洞——洞口被炸塌了,一隻手從土堆里伸出來,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抓住最後一絲空氣。他沒有停。

  身後,整條戰線正在崩塌。

  這不是撤退,不是戰略轉移,不是任何有組織、有計劃的軍事行動。這是一場潰敗。一場從第一輛混沌掠食者開火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的、不可避免的、徹底的潰敗。

  七十萬防衛軍的防線在不到兩個小時內被撕成了碎片,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勇敢,不是因為他們沒有戰鬥意志,而是因為——在數以萬計的腐化信徒、數百名混沌星際戰士和無窮無盡的惡魔面前——勇敢和戰鬥意志這兩個詞,已經失去了它們的全部意義。

  同一時間,巢都的武器系統開始運作。

  大約45台大口徑電漿炮,被底盤帶動著,霎時間完成一次齊射。

  其發射出來的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仿佛恆星核心正在被壓縮的嗡鳴。炮口處的電磁約束場將一團溫度高達數百萬攝氏度的電漿球體壓縮到拳頭大小,然後在約束力場崩潰的瞬間將它加速到亞光速射出。

  那團人造的恆星碎屑在空氣中飛行時留下了一道灼白的軌跡,軌跡邊緣的空氣被電離成淡紫色的等離子體,發出尖銳的嘶嘶聲,像是某種巨型昆蟲的垂死鳴叫。

  單獨的第一發電漿炮彈擊中了一群正在穿越戰壕的腐化信徒。

  命中點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人群的中央——大約離地一米五的高度。電漿球體在接觸到第一個信徒的胸膛時並沒有爆炸,而是直接穿了過去。那個信徒的上半身在百分之一秒內被氣化,沒有火焰,沒有煙霧,只有一團迅速擴散的、白熱的氣體從他的肩部以上噴涌而出。他的下半身還站在原地,雙腿在無意識中又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像一根被鋸斷的木樁一樣栽倒。

  電漿球體繼續飛行,又穿過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信徒的身體,在人群中撕開了一條筆直的、直徑約半米的、完全由真空構成的通道。通道邊緣的血肉被瞬間碳化,切面光滑得像被手術刀切割過的皮革。直到電漿球體擊中了第五個人——不,是擊中了第五個人身後的戰壕壁——它才終於釋放出全部的能量。

  爆炸不是球形的。

  那是一道從地面升起的、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圓柱形的光柱。光柱的顏色從中心的熾白漸變到邊緣的橙紅,它的底部埋在泥土裡,頂部衝上了兩百米的高空,將低垂的雲層照得半透明。光柱持續了大約一秒,然後消散,留下一個完美的、邊緣玻璃化的半球形彈坑。彈坑的直徑是三十米,深度是十二米。彈坑的底部沒有任何東西——沒有泥土,沒有血肉,沒有鋼鐵,只有一層光滑的、反射著火光的天青色玻璃。

  彈坑周圍三百米範圍內,所有沒有被光柱直接吞沒的腐化信徒都倒在了地上。他們不是被衝擊波震死的——電漿爆炸的衝擊波在光柱消散後的零點幾秒內才到達,但那些信徒在那之前就已經死了。他們的皮膚被熱輻射瞬間燒焦,眼球在眼眶裡沸騰爆炸,肺部的水分被蒸發成蒸汽,從口鼻中噴出時帶著血沫和碎裂的組織。他們的身體保持著生前的姿勢——有的在奔跑,有的在轉身,有的剛剛舉起武器——但已經是焦黑的、僵硬的、輕輕一碰就會碎成粉末的炭化物。


  這是電漿炮的第一發。

  戰壕網絡里還有成千上萬的腐化信徒。

  重型雷射炮的聲音完全不同。

  它不響。甚至可以說是安靜的。當那門「毀滅者」級重型雷射炮開火時,項臨聽到的不是爆炸,不是轟鳴,而是一種高頻的、尖銳的、像是指甲划過玻璃卻放大了一萬倍的尖嘯。那尖嘯持續了不到半秒,然後被一種更加沉悶的、從胸腔內部傳來的震動所取代——那是雷射束電離空氣時產生的次聲波,聽不見,但能讓人的內臟發顫。

  雷射束本身是肉眼可見的。不是紅色的,不是藍色的,而是一種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白色。那道白線從巢都中層的一座火力平台上射出,筆直地延伸向戰場的深處,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幾何直線。它不像電漿那樣留下灼熱的軌跡,也不像炮彈那樣有飛行的時間——它在發射的同時就已經到達了目標。

  那道白線掃過了一整段戰壕。

  戰壕的長度大約是四百米,深度兩米五,寬度三米。在這段戰壕里,大約有六百名腐化信徒正在向前涌動。雷射束從戰壕的一端進入,從另一端離開,在戰壕里停留了大約零點三秒。零點三秒後,那段戰壕里的一切——信徒、武器、戰壕壁上的支撐木樑、底部積存的污水——全部被加熱到了燃點以上。

  戰壕變成了一條燃燒的溝渠。

  不是火焰在燃燒,而是戰壕本身在燃燒。泥土中的有機物被高溫分解,釋放出可燃氣體;木製支撐結構在一瞬間變成了火炬;腐化信徒的身體在接觸到雷射束的瞬間就開始燃燒——不是從外部點燃,而是從內部,從細胞中的水分被瞬間汽化開始,然後是真皮層、脂肪層、肌肉層依次膨脹、爆裂、燃燒。他們的身體在雷射束掃過後的第一秒內還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只是皮膚表面出現了大面積的炭化。第二秒,體內的蒸汽壓力將他們的身體從內部撕裂,四肢和軀幹像過熱的玉米粒一樣爆開,碎片在燃燒的戰壕中飛濺。第三秒,一切歸於寂靜,只剩下戰壕底部一層厚達數十厘米的、灰白色的、還在冒煙的灰燼。

  這道雷射束掃過了三段這樣的戰壕。

  然後,重型雷射炮的透鏡過熱了。機械教的技師們需要至少十五分鐘來更換冷卻液和重新校準透鏡陣列。十五分鐘。在堡壘世界,十五分鐘意味著混沌的浪潮可以推進至少兩公里。

  相反,重型的宏炮的炮彈是另一種風格。

  它不精緻,不高效,不追求一擊必殺。它是野蠻的、浪費的、不講道理的——而正是這種不講道理,讓它成為了戰場上最令人恐懼的武器之一。

  每發宏炮炮彈重達四百公斤,其中一半是烈性炸藥,另一半是厚厚的鋼製殼體。當它從穹頂的炮塔中射出時,初速超過了三倍音速,彈道幾乎是一條直線。它在空中飛行的時間大約是三秒——三秒後,它砸進了距離巢都外圍防線約一公里處的腐化信徒預備隊集結地。

  爆炸的衝擊波以音速向外擴散,將地面上的泥土、碎石和人體碎片一起拋向空中。彈坑的直徑是四十米,深度八米,但真正殺死人的不是彈坑,而是衝擊波。在距離爆心一百米範圍內,衝擊波的超壓超過了兩個大氣壓,足以將人體的肺部壓縮到無法呼吸、將耳膜撕裂、將大腦從顱骨中震碎。那些在衝擊波中存活下來的人——如果他們距離爆心超過一百米——也不會幸運太久,因為緊隨衝擊波而來的是一陣由數千枚預製破片組成的金屬風暴。

  這些破片是從炮彈殼體上碎裂下來的,每一枚的大小從幾毫米到幾厘米不等,溫度高達數百度。它們以超音速向四面八方飛散,最遠可以飛到五百米外。一枚指甲蓋大小的破片擊中一個人的大腿,可以將其整個切斷;一枚米粒大小的破片擊中一個人的頭部,可以穿透顱骨並在腦組織中翻滾,留下一條致命的、螺旋形的空腔。

  在宏炮炮彈的落點周圍五百米範圍內,沒有任何一個站著的腐化信徒。大多數人不是被炸死的,而是被破片切碎的。他們的身體上布滿了數十、數百個大小不一的傷口,有的是整齊的貫穿孔,有的是撕裂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開放性創口,有的只是一個小小的、圓形的、像被錐子扎過的入口——而在身體的另一側,則是一個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出口。

  五百米範圍內,戰壕被填平了。不是被爆炸填平的,而是被屍體填平的。

  但這只是第一發。

  這座巢都還有一整套的重型宏炮陣列,得益於當初這裡的軍事地位,要不然連兩台重型宏炮都不會安在這。

  每門每分鐘可以發射一發炮彈。在它們持續射擊的十五分鐘裡,混沌的進攻節奏被打亂了三次,預備隊被摧毀了兩個整編團,至少有五萬腐化信徒死在了從上層區傾瀉而下的鋼鐵暴雨中。但混沌不在乎五萬。混沌有更多的五萬。

  防空炮火在這個夜晚找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用途。

  巢都的防空系統原本是用來對付空中威脅的——混沌的直升機、攻擊機、偶爾出現的惡魔引擎飛行器。但當腐化信徒的數量多到連戰壕都裝不下的時候,當他們的屍體填滿了彈坑和鐵絲網之間的每一寸地面的時候,防空炮手們開始將他們的炮口壓低。

  四聯裝重型防空炮的射速是每分鐘兩千發,每發炮彈的口徑是二十毫米,彈頭是高爆燃燒彈。當四門這樣的炮同時開火時,彈幕的密度足以將任何飛入其中的東西撕成碎片——無論是混沌的直升機,還是腐化信徒的身體。

  第一串彈幕射入了一群正在穿越開闊地的腐化信徒。二十毫米炮彈擊中人體時的效果是毀滅性的——不是「打出一個洞」,而是「打碎一整塊」。一枚炮彈擊中了一個信徒的軀幹,他的身體從腰部以上消失了,只剩下兩條腿還站在原地,膝蓋以上的斷面參差不齊,白色的脊椎骨從斷面中伸出,像一根被折斷的、還在滴血的手指。另一枚炮彈擊中了一個信徒的頭部,他的頭顱在爆炸中變成了一個由碎骨、腦組織和頭皮碎片構成的霧團,脖子以上的部分什麼都不剩了。

  高爆燃燒彈的燃燒效果在擊中人體後的第二秒才開始顯現。那些沒有被炮彈直接擊中、只是被破片擦傷的信徒們發現自己身上的傷口開始冒煙、燃燒——彈頭中的白磷在接觸空氣後自燃,溫度高達八百攝氏度。

  白磷燃燒時產生的火焰是黃白色的,煙霧是濃稠的、帶有甜味的,而且白磷會粘在皮膚和衣服上繼續燃燒,直到燒穿皮膚、脂肪、肌肉、骨骼。一個信徒的手臂上沾上了一小塊白磷,他試圖用手去拍滅它,結果另一隻手也沾上了白磷。

  他在火焰中奔跑、尖叫、打滾,但火焰不會熄滅。三十秒後,他不再尖叫了。他的身體蜷縮在地上,表面覆蓋著一層黑色的、碳化的外殼,外殼下面的組織還在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的聲響。

  四聯裝防空炮持續射擊了大約五分鐘。在這五分鐘裡,它們的炮管更換了兩次——不是因為故障,而是因為持續射擊產生的熱量將炮管烤得通紅,紅到在夜空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每根炮管的位置和形狀。

  炮手們用浸水的石棉布包裹著炮管根部,試圖讓它們冷卻得快一些,但石棉布在接觸到炮管的一瞬間就蒸發了,留下一團嘶嘶作響的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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