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這裡是伊斯萬五號，亦是地獄。
系統給予玩家暫時停留的黑暗空間是純粹的、絕對的、沒有任何光線能夠穿透的黑暗。不是閉上眼睛的那種黑，是睜開眼睛也什麼都看不見的那種黑。仿佛整個宇宙都被關掉了，只剩下他一個人漂浮在這片虛無里。
懸浮在半空中的江楓迷茫的環視一圈，隨即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柔軟的質感就仿佛是慈父花園的地毯。
「這堡壘世界裡面駐守的混沌軍隊，這麼有野性嗎？我們還沒有打進去，就貿然發射核飛彈將南半球夷為平地，可真是富啊。」
回過神的江楓吐出不輕不重的一句，旋即從腦海中調出一個淺藍色的光幕。
【復活剩餘時間：00:00:23】
【當前復活隊列：2，847，391人】
【預計復活順序：第1，234，567位】
【復活點：98】
江楓盯著那個倒計時，看著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23、22、21——
「老子還會回來的。」江楓對著黑暗說。
黑暗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它聽見了。
17、16、15——
淺藍色的光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的信息：
【戰區狀態：伊斯萬五號-南半球-大平原】
【當前狀態：核打擊後（地表溫度：1200℃）】
【存活單位：0\/2，341，887】
【推薦行動：等待地表冷卻】
江楓看著那行「0\/2，341，887」，忍不住笑出聲。
兩百三十四萬。同一秒。全部死亡。
這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宇宙里，都是不可想像的損失。但在他們這裡，只是四十七秒的等待，然後又是一條好漢。
14、13、12——
光幕上又跳出一條信息：
【乞活頻道】
【暴君】：草，你們也死了？
【鐵頭娃】：死得透透的，連渣都沒剩下
【一拳一個混沌狗】：那張臉你們看見了嗎？彈頭裡的那張臉
【帝皇座下第一孝子】：看見了，它在笑
【暴君】：它在笑什麼？
【一拳一個混沌狗】：笑我們唄，笑我們兩百萬人都被它一波帶走
【鐵頭娃】：笑個屁，等老子復活了再去砍它
江楓打字：
【江楓】：等我，一起
11、10、9——
光幕上又跳出一條信息。這次不是公會頻道，是系統廣播：
【系統已將復活點設立在遠離戰場中央的區域，可進行短時間的塹壕戰，以求利益最大化。】
逐步消散的江楓，揮手關閉浮現在自己視網膜前的系統面板，即刻端正態度，迎接下一輪的死亡衝鋒。
「為了帝皇！都給我起來！都給我起來！向前推進！向前推進！願我等魂歸黃金王座！」
「工兵連呢？工兵連呢！在這裡修築一個反坦克陣地！在這裡修築一個反坦克陣地，堡壘世界的腐化信徒把全部的坦克和泰坦單位，都集中起來朝著我們這裡進發，一旦復活點的位置被強制性占領，屆時我等恐怕連一步都走不出去。」
轉而視野中湧現諸多身穿軍綠色甲殼甲的玩家。
臉色嚴肅的江楓，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呼喊，頓時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映入眼帘的，仍是縱橫交錯的戰壕和堅固的堡壘群落，覆蓋復活點方圓二十公里範圍。戰壕的胸牆用水泥板和沙袋加固，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機槍巢，每隔兩百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且在戰壕之間由交通壕連接，形成完整的防禦體系。
從空中俯瞰，那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多邊形防禦圈。戰壕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每條戰壕的盡頭都是一個碉堡或火力點。防禦圈的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反坦克樁和鐵絲網——不是骨頭編的那種，是正經的鋼鐵菱角。
在整個防禦陣地的中央，插著一面特殊的雙頭鷹旗幟。
雖然插在地里，看上去非常的普通，可這是復活點的載體，支撐數以百萬計的玩家，無延遲的高速往返黑暗空間和現實的連接點。
珍貴的很。
得益於十來艘運兵艦的虛空盾給力，核飛彈在轟擊時並沒有對其造成太大的損害，致使前者還可以變成一眾玩家構築陣地的材料，而不是移動火力點。
轉動著厚重履帶的黎曼魯斯主戰坦克，艱難地爬上提前預設好的路線，在幾十名工兵類型的玩家幫助下，成功地擺脫泥地和碎肉的限制，開進一個固定式的混凝土堡壘內。
「江楓！團長找你！江楓！團長找你！」
出現在地面的江楓還未等自己做出什麼舉措。
隨即，側邊的一條交通壕就爬出一個渾身沾滿泥漿的通訊兵，他的甲殼甲上糊滿了泥巴和碎肉，臉上也全是泥，只有兩隻眼睛還露在外面，亮得嚇人。扯著沙啞的嗓音喊道
稍微點頭示意的江楓，不多時便緊跟著通訊兵進入交通壕。這裡的底部鋪著木板，防止士兵陷入泥漿。但那些木板早就被踩得稀爛，上面糊滿了泥巴、血跡、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的黑色殘渣。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會擠出渾濁的水。
良久，跟著通訊兵的江楓，迅速地穿過迷宮般的交通壕，一路向防禦圈的核心區域走去。
兩邊的戰壕壁上，每隔幾步就能看見蜷縮著休息的士兵。他們靠在沙袋上，抱著武器，眼睛睜著，但沒有焦點，那是被炮火震懵了的狀態，需要時間才能緩過來。
再往前，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掩體入口。
入口用三層原木和波紋鋼板加固，堆滿了沙袋，只留下一個勉強能爬進去的窄縫。門口站著兩個衛兵，手裡端著霰彈槍，眼神冷漠得像兩塊石頭。他們的臉上全是硝煙燻出的黑印，嘴唇乾裂，眼窩深陷——那是連續戰鬥了不知多少個小時之後才會有的樣子。
通訊兵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率先鑽進那個窄縫。
江楓跟了進去。
裡面是往下延伸的台階，用粗糙的木板釘成，又陡又窄。台階兩側是原木支撐的牆壁，原木之間的縫隙里還在往外滲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頭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汗臭味、還有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這是從更深處的醫療站飄上來的。
台階走到底，是一條橫向的走廊。
走廊兩側挖出了一個個隔間，用帆布帘子遮著。有的隔間裡傳來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有的傳來壓抑的爭吵聲，有的傳來有人念誦帝皇禱文的喃喃低語。走廊頂上每隔幾米掛著一盞晶能燈，燈光昏黃髮暗，照得人影綽綽。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
木門上用白色的粉筆寫著幾個字：指揮所——非請勿入。
通訊兵在門口停下，朝江楓使了個眼色，然後轉身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江楓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工兵們用三天三夜挖出來的。空間大約有二十米見方，高度勉強能讓一個成年人站直。四壁用原木和波紋鋼板加固，原木上釘滿了木板，木板上貼著地圖、作戰計劃、還有一張巨大的、沾滿污漬的帝國雙頭鷹徽記。
天花板上有幾根粗大的通風管，從地面上引來新鮮空氣。但那些通風管顯然不夠用，空氣里仍然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汗臭味、菸草味、還有機油和火藥混合的氣息。晶能燈掛在每根柱子上，發出昏黃的光，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蠟像。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但早就被踩得硬如石板。泥土上鋪著幾塊破舊的防水布，用來隔絕潮氣。防水布上放著幾張摺疊桌，桌子上堆滿了地圖、文件、電報機、還有幾個沾滿油污的咖啡杯。
空間的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木質沙盤。
沙盤是用運兵艦上拆下來的木板拼成的，足有四米見方。上面用泥巴和碎石頭堆出了98號前進基地周圍的地形——那些戰壕，那些碉堡，那些反坦克樁，全被栩栩如生地復刻出來。沙盤的邊緣插著無數小旗，藍色的是己方，紅色的是敵人。
紅色的旗子密密麻麻，從三個方向包圍著藍色的防線。
圍著沙盤站著七八個人。
他們穿著和普通士兵一樣的甲殼甲，沒有任何軍銜標誌。但他們的眼神不一樣，除了冷靜，還有疲憊，卻仍然銳利——那是只有打過無數仗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掙脫現實和平的生活，在這裡的老喬一行人，仿佛就和在這裡土生土長的星界軍的大頭兵一般無二。
在現實中，面對足以撼動自己人生的挫折可以無視，卻無法漠視這個遊戲裡面的路人NPC，在大多數玩家的設想中，這就是他們第二個世界。
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只有殘酷的選拔機制和戰鬥到底的狂熱。
老喬背對著門，正俯身看著沙盤上的一處位置。他的甲殼甲上全是泥漿和煙燻的痕跡，左肩上有一塊燒焦的印記——那是被爆彈擦過的傷，還沒來得及處理。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滿臉都是胡茬，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滿血絲。
但他叼著的一根雪茄，還在燃燒。
聽見門響，老喬沒有回頭。他只是抬起一隻手，朝江楓的方向招了招：
「過來。」
江楓走到沙盤邊。
老喬用夾著雪茄的手，點了點沙盤上的一處位置——那是防線南側，一片標註著「未知」的區域。
「核彈是從這裡出來的。」他說。「我們查了戰前的堡壘世界檔案。這個位置下面，有一座戰略級核武器儲存井。第九十七號末日軍械庫。帝國標準設計，深埋地下三百米，足以承受直接軌道轟炸。」
他抬起頭，看著江楓：
「檔案上說，裡面儲存了十二枚『末日』級核飛彈。他們剛才只用了一枚。」
江楓沉默了。
十二枚。一枚就炸死了兩百三十四萬人。十一枚——
老喬繼續說：
「我們需要知道，剩下的十一枚在哪裡，還能不能發射，有沒有辦法癱瘓。更重要的是——」
他用雪茄點了點沙盤中央的防線：
「我們需要知道，下一次發射是什麼時候。如果他們再來一輪，我們這些人，這些戰壕，這些堡壘——全得完蛋。」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
「所以，我需要一支小隊，穿過他們的防線，找到那座儲存井，找到那些核彈。能炸就炸，不能炸就傳坐標回來。我們想辦法用軌道火力打掉。」
老喬說完，盯著江楓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東西。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去。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
江楓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指揮所里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管的呼呼聲和晶能燈的嗡嗡聲。沙盤周圍那七八個人都停下手中的事，看著他們倆。
老喬的雪茄菸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上升，在通風管口被吸走。
良久，江楓點了點頭。
「我挑人。天黑出發。」
老喬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肌肉的微微鬆弛。他抬起手，拍了拍江楓的肩膀。
那手掌很沉，很重，像是把什麼東西託付給他。
「活著回來。」老喬說，「雖然你們不會真的死。」
江楓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江楓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巨大的沙盤，那些密密麻麻的紅旗，那些代表著無數死亡的標記。
然後江楓推開門，走進那條昏暗的走廊。
門在他身後關上。
指揮所里，老喬重新低下頭，盯著沙盤上那片標註著「未知」的區域。
有人輕聲問：「團長，他能行嗎？」
老喬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盤旋。
「他行。」老喬說，「他必須行。」
…………
為避免堡壘世界的混沌勢力再度發射核武器，登陸堡壘世界地表的兩百多萬玩家自發組成多個距離遙遠的防禦陣地，還安排了自殺式敢死隊去探明該堡壘世界的武器部署及庫存。
換成普通的武器和彈藥，估計被這群亞空間神明腐化的信徒使用，長達幾千年都消耗不光。
但要是和旋風魚雷一樣的大範圍殺傷性武器就不一樣了。
，讀《戰錘：染血的忠誠》，享受閱讀時光。
懸浮在半空中的江楓迷茫的環視一圈，隨即後怕的摸了摸自己的臉，柔軟的質感就仿佛是慈父花園的地毯。
「這堡壘世界裡面駐守的混沌軍隊，這麼有野性嗎？我們還沒有打進去，就貿然發射核飛彈將南半球夷為平地，可真是富啊。」
回過神的江楓吐出不輕不重的一句，旋即從腦海中調出一個淺藍色的光幕。
【復活剩餘時間：00:00:23】
【當前復活隊列：2，847，391人】
【預計復活順序：第1，234，567位】
【復活點：98】
江楓盯著那個倒計時，看著數字一秒一秒地跳動。23、22、21——
「老子還會回來的。」江楓對著黑暗說。
黑暗沒有回答。
但他知道，它聽見了。
17、16、15——
淺藍色的光幕上，突然跳出一條新的信息：
【戰區狀態：伊斯萬五號-南半球-大平原】
【當前狀態：核打擊後（地表溫度：1200℃）】
【存活單位：0\/2，341，887】
【推薦行動：等待地表冷卻】
江楓看著那行「0\/2，341，887」，忍不住笑出聲。
兩百三十四萬。同一秒。全部死亡。
這在任何一個正常的宇宙里，都是不可想像的損失。但在他們這裡，只是四十七秒的等待，然後又是一條好漢。
14、13、12——
光幕上又跳出一條信息：
【乞活頻道】
【暴君】：草，你們也死了？
【鐵頭娃】：死得透透的，連渣都沒剩下
【一拳一個混沌狗】：那張臉你們看見了嗎？彈頭裡的那張臉
【帝皇座下第一孝子】：看見了，它在笑
【暴君】：它在笑什麼？
【一拳一個混沌狗】：笑我們唄，笑我們兩百萬人都被它一波帶走
【鐵頭娃】：笑個屁，等老子復活了再去砍它
江楓打字：
【江楓】：等我，一起
11、10、9——
光幕上又跳出一條信息。這次不是公會頻道，是系統廣播：
【系統已將復活點設立在遠離戰場中央的區域，可進行短時間的塹壕戰，以求利益最大化。】
逐步消散的江楓，揮手關閉浮現在自己視網膜前的系統面板，即刻端正態度，迎接下一輪的死亡衝鋒。
「為了帝皇！都給我起來！都給我起來！向前推進！向前推進！願我等魂歸黃金王座！」
「工兵連呢？工兵連呢！在這裡修築一個反坦克陣地！在這裡修築一個反坦克陣地，堡壘世界的腐化信徒把全部的坦克和泰坦單位，都集中起來朝著我們這裡進發，一旦復活點的位置被強制性占領，屆時我等恐怕連一步都走不出去。」
轉而視野中湧現諸多身穿軍綠色甲殼甲的玩家。
臉色嚴肅的江楓，聽著耳邊不斷響起的呼喊，頓時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映入眼帘的，仍是縱橫交錯的戰壕和堅固的堡壘群落，覆蓋復活點方圓二十公里範圍。戰壕的胸牆用水泥板和沙袋加固，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機槍巢，每隔兩百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且在戰壕之間由交通壕連接，形成完整的防禦體系。
從空中俯瞰，那是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多邊形防禦圈。戰壕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延伸，每條戰壕的盡頭都是一個碉堡或火力點。防禦圈的外圍是密密麻麻的反坦克樁和鐵絲網——不是骨頭編的那種，是正經的鋼鐵菱角。
在整個防禦陣地的中央，插著一面特殊的雙頭鷹旗幟。
雖然插在地里，看上去非常的普通，可這是復活點的載體，支撐數以百萬計的玩家，無延遲的高速往返黑暗空間和現實的連接點。
珍貴的很。
得益於十來艘運兵艦的虛空盾給力，核飛彈在轟擊時並沒有對其造成太大的損害，致使前者還可以變成一眾玩家構築陣地的材料，而不是移動火力點。
轉動著厚重履帶的黎曼魯斯主戰坦克，艱難地爬上提前預設好的路線，在幾十名工兵類型的玩家幫助下，成功地擺脫泥地和碎肉的限制，開進一個固定式的混凝土堡壘內。
「江楓！團長找你！江楓！團長找你！」
出現在地面的江楓還未等自己做出什麼舉措。
隨即，側邊的一條交通壕就爬出一個渾身沾滿泥漿的通訊兵，他的甲殼甲上糊滿了泥巴和碎肉，臉上也全是泥，只有兩隻眼睛還露在外面，亮得嚇人。扯著沙啞的嗓音喊道
稍微點頭示意的江楓，不多時便緊跟著通訊兵進入交通壕。這裡的底部鋪著木板，防止士兵陷入泥漿。但那些木板早就被踩得稀爛，上面糊滿了泥巴、血跡、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的黑色殘渣。踩上去軟綿綿的，每一步都會擠出渾濁的水。
良久，跟著通訊兵的江楓，迅速地穿過迷宮般的交通壕，一路向防禦圈的核心區域走去。
兩邊的戰壕壁上，每隔幾步就能看見蜷縮著休息的士兵。他們靠在沙袋上，抱著武器，眼睛睜著，但沒有焦點，那是被炮火震懵了的狀態，需要時間才能緩過來。
再往前，是一處巨大的地下掩體入口。
入口用三層原木和波紋鋼板加固，堆滿了沙袋，只留下一個勉強能爬進去的窄縫。門口站著兩個衛兵，手裡端著霰彈槍，眼神冷漠得像兩塊石頭。他們的臉上全是硝煙燻出的黑印，嘴唇乾裂，眼窩深陷——那是連續戰鬥了不知多少個小時之後才會有的樣子。
通訊兵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率先鑽進那個窄縫。
江楓跟了進去。
裡面是往下延伸的台階，用粗糙的木板釘成，又陡又窄。台階兩側是原木支撐的牆壁，原木之間的縫隙里還在往外滲水，滴答滴答地落在頭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霉味、汗臭味、還有消毒水的刺鼻氣息，這是從更深處的醫療站飄上來的。
台階走到底，是一條橫向的走廊。
走廊兩側挖出了一個個隔間，用帆布帘子遮著。有的隔間裡傳來電報機滴滴答答的聲音，有的傳來壓抑的爭吵聲，有的傳來有人念誦帝皇禱文的喃喃低語。走廊頂上每隔幾米掛著一盞晶能燈，燈光昏黃髮暗，照得人影綽綽。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木門。
木門上用白色的粉筆寫著幾個字：指揮所——非請勿入。
通訊兵在門口停下，朝江楓使了個眼色，然後轉身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江楓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工兵們用三天三夜挖出來的。空間大約有二十米見方，高度勉強能讓一個成年人站直。四壁用原木和波紋鋼板加固，原木上釘滿了木板，木板上貼著地圖、作戰計劃、還有一張巨大的、沾滿污漬的帝國雙頭鷹徽記。
天花板上有幾根粗大的通風管，從地面上引來新鮮空氣。但那些通風管顯然不夠用，空氣里仍然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汗臭味、菸草味、還有機油和火藥混合的氣息。晶能燈掛在每根柱子上，發出昏黃的光，照得每個人的臉都像蠟像。
地面是夯實的泥土，但早就被踩得硬如石板。泥土上鋪著幾塊破舊的防水布，用來隔絕潮氣。防水布上放著幾張摺疊桌，桌子上堆滿了地圖、文件、電報機、還有幾個沾滿油污的咖啡杯。
空間的中央，放著一張巨大的木質沙盤。
沙盤是用運兵艦上拆下來的木板拼成的，足有四米見方。上面用泥巴和碎石頭堆出了98號前進基地周圍的地形——那些戰壕，那些碉堡，那些反坦克樁，全被栩栩如生地復刻出來。沙盤的邊緣插著無數小旗，藍色的是己方，紅色的是敵人。
紅色的旗子密密麻麻，從三個方向包圍著藍色的防線。
圍著沙盤站著七八個人。
他們穿著和普通士兵一樣的甲殼甲，沒有任何軍銜標誌。但他們的眼神不一樣，除了冷靜，還有疲憊，卻仍然銳利——那是只有打過無數仗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掙脫現實和平的生活，在這裡的老喬一行人，仿佛就和在這裡土生土長的星界軍的大頭兵一般無二。
在現實中，面對足以撼動自己人生的挫折可以無視，卻無法漠視這個遊戲裡面的路人NPC，在大多數玩家的設想中，這就是他們第二個世界。
沒有複雜的人際關係，只有殘酷的選拔機制和戰鬥到底的狂熱。
老喬背對著門，正俯身看著沙盤上的一處位置。他的甲殼甲上全是泥漿和煙燻的痕跡，左肩上有一塊燒焦的印記——那是被爆彈擦過的傷，還沒來得及處理。他的頭髮亂糟糟的，滿臉都是胡茬，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滿血絲。
但他叼著的一根雪茄，還在燃燒。
聽見門響，老喬沒有回頭。他只是抬起一隻手，朝江楓的方向招了招：
「過來。」
江楓走到沙盤邊。
老喬用夾著雪茄的手，點了點沙盤上的一處位置——那是防線南側，一片標註著「未知」的區域。
「核彈是從這裡出來的。」他說。「我們查了戰前的堡壘世界檔案。這個位置下面，有一座戰略級核武器儲存井。第九十七號末日軍械庫。帝國標準設計，深埋地下三百米，足以承受直接軌道轟炸。」
他抬起頭，看著江楓：
「檔案上說，裡面儲存了十二枚『末日』級核飛彈。他們剛才只用了一枚。」
江楓沉默了。
十二枚。一枚就炸死了兩百三十四萬人。十一枚——
老喬繼續說：
「我們需要知道，剩下的十一枚在哪裡，還能不能發射，有沒有辦法癱瘓。更重要的是——」
他用雪茄點了點沙盤中央的防線：
「我們需要知道，下一次發射是什麼時候。如果他們再來一輪，我們這些人，這些戰壕，這些堡壘——全得完蛋。」
他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低：
「所以，我需要一支小隊，穿過他們的防線，找到那座儲存井，找到那些核彈。能炸就炸，不能炸就傳坐標回來。我們想辦法用軌道火力打掉。」
老喬說完，盯著江楓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試探，沒有期待，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東西。像是在說：我知道你會去。我知道你就是這樣的人。
江楓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說話。
指揮所里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管的呼呼聲和晶能燈的嗡嗡聲。沙盤周圍那七八個人都停下手中的事，看著他們倆。
老喬的雪茄菸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緩緩上升，在通風管口被吸走。
良久，江楓點了點頭。
「我挑人。天黑出發。」
老喬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肌肉的微微鬆弛。他抬起手，拍了拍江楓的肩膀。
那手掌很沉，很重，像是把什麼東西託付給他。
「活著回來。」老喬說，「雖然你們不會真的死。」
江楓沒有回答。他只是轉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時，江楓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巨大的沙盤，那些密密麻麻的紅旗，那些代表著無數死亡的標記。
然後江楓推開門，走進那條昏暗的走廊。
門在他身後關上。
指揮所里，老喬重新低下頭，盯著沙盤上那片標註著「未知」的區域。
有人輕聲問：「團長，他能行嗎？」
老喬吸了一口雪茄，煙霧在昏黃的燈光下盤旋。
「他行。」老喬說，「他必須行。」
…………
為避免堡壘世界的混沌勢力再度發射核武器，登陸堡壘世界地表的兩百多萬玩家自發組成多個距離遙遠的防禦陣地，還安排了自殺式敢死隊去探明該堡壘世界的武器部署及庫存。
換成普通的武器和彈藥，估計被這群亞空間神明腐化的信徒使用，長達幾千年都消耗不光。
但要是和旋風魚雷一樣的大範圍殺傷性武器就不一樣了。
，讀《戰錘：染血的忠誠》，享受閱讀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