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非常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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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象出來的大量玩家,由於不隸屬任何帝國機構和陣營。

  且在兵團起名和人數規劃方面,較為麻煩。吳林暫時承擔起牽頭的職責,把將近有著一千一百萬數目的玩家,統編成名義上屬於自己的私人軍隊。

  防衛軍。

  排除各個帝國機構的高官,幾乎沒人有權限指揮這支精銳的後備軍。帝國中的星際戰團也包含在內,要是貿然和這等存在碰上,吳林還可以運作自己曾經家族的人脈,去解決大多數的麻煩事。

  當然,為確保防衛軍本身不會被人利用成廉價的棋子,吳林在其內安插了數十名嚴格控制中上層指揮權的近衛隊成員。

  平常,在無戰事的日子裡,擔任最高總指揮和指揮長兩個職位的近衛隊成員,不會貿然干預玩家的行為和舉措。

  自然,要是發生戰爭,這幾十個打小就熟讀過很多帝國著名以少勝多戰役的近衛隊成員,就可以下達命令和任務,驅使玩家以最低的戰損,贏得本場的勝利。

  更重要的是,這幾十個人的忠誠可以得到保證,畢竟從系統裡面購買出來的。

  ————

  在堡壘世界的某一處,沉積著血肉苔蘚的超重型合金井蓋,突然出現異樣的蠕動。

  就算變為混沌的造物,它仍然保持著圓形的狀態。

  只是其上的血肉苔蘚,如今呈現出來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血肉苔蘚,它不是從外面長上去的。它是從金屬里滲出來的。那些合金的分子結構被某種力量緩慢地、耐心地重組成有機質,一層又一層,一微米又一微米,經過不知多少年,終於形成了這層半指厚的、紫黑色的、仍在緩慢呼吸的覆蓋物。

  苔蘚的表面有紋理。不是隨機紋理。是臉。無數張臉,被縮小到指甲蓋大小,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每一張都在動。嘴唇在翕動,眼珠在轉動,表情在變化——痛苦、狂喜、絕望、諂媚——循環往復,永不停歇。

  下一秒,超重型井蓋仿佛接收到什麼指令,頓時向兩側收攏。

  井內露出一枚靜靜掛在四面全金屬牆壁上的核飛彈。

  井內的核武器是戰略級的。

  帝國標準設計的「末日」級核飛彈。全長八十七米,直徑六米,彈頭當量可調,最高可至五百兆噸。外殼上還殘留著帝國的雙頭鷹徽記和機械教的齒輪印記——但那些印記已經被覆蓋了。覆蓋它們的,是腐爛的血肉。

  不是塗上去的。是從彈殼裡長出來的。那些金屬被侵染了,被滲透了,被緩慢地轉化成了另一種東西。

  彈體的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黏膜,黏膜下有液體流動,液體裡有東西在遊動——細小,無數,像蝌蚪,但長著牙齒。

  彈頭的部分已經完全變了形。原本流線型的錐體,現在膨脹成一個球狀的、脈動的囊。

  囊的表面是半透明的,可以看見裡面的東西:一團橙紅色的、仍在燃燒的火焰——這是核聚變燃料,還在反應——但包裹著那團火焰的,是一層又一層肉質的、蠕動的組織。那些組織正在緩慢地收縮、舒張,像在消化什麼。

  纏繞著彈體的,是詭異的氣息。

  這不是比喻。是真的氣息。

  從飛彈表面升騰起的、肉眼可見的、紫綠色的霧。霧氣里有一張張臉在浮現、扭曲、消散、又浮現。霧氣所到之處,現實本身開始融化——井壁上的苔蘚長得更快了,那些臉笑得更歡了,空氣里開始迴蕩起若有若無的、無數張嘴同時念叨的、聽不懂的經文。

  當超重型合金井蓋,完全打開的那一刻,那些苔蘚上的臉同時轉向飛彈的方向。它們的嘴唇翕動得更快了,它們的表情變得更加狂熱。它們念叨著同一個詞,一遍又一遍,用一千張臉,用一萬張嘴,用這片黑暗裡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寂滅……寂滅……寂滅……」

  同一時間,遠在堡壘世界近軌道的數艘殘破巡洋艦中的沉思者陣列,敏銳地從堡壘世界地表捕捉到一段持續零點三七秒的能量脈衝信號——該信號在光譜的每一個頻段同時爆發,隨後消失。

  隨即,矗立在沉思者陣列面前的一位年齡較大的機械神甫,無意間,目睹到這一幕。

  下一瞬,猩紅的機械眼瞳孔微縮,同時一則臨時急促的播報,傳遍整支停留在堡壘世界近軌道的星際艦隊。

  【堡壘世界的大範圍毀滅性武器已經啟動,請所有仍滯留在近軌道的帝國船隻和戰艦,及時遠離堡壘世界大約五千公里,緊急拋棄全部的累贅和垃圾,將雙渦輪推進器開至超負荷模式,萬機之神在上。】


  全力驅動著推進器的十來艘僅存的運兵艦,絲毫沒有關注到沉思者陣列中彈射出來的信息,以及遠離主戰場的星際艦隊的警示信號。

  江楓一行人迫降的南半球,可不是尋常、充斥著死寂的岩石層,

  而是密密麻麻的戰壕。不是簡單的直線,是複雜的迷宮,是鋸齒狀的折線,是相互連接的交通壕,是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的機槍巢,是每隔兩百米就有一座混凝土碉堡。

  戰壕總長度超過三萬公里,足以繞伊斯萬五號一圈還有餘。它們像大地上無法癒合的傷疤,向四面八方延伸,直到視線的盡頭。

  當然這些戰壕里填滿的不是沙袋,是血肉。

  戰壕的胸牆上覆蓋著厚厚一層紫黑色的有機質,表面還在緩慢蠕動。每隔幾步就有一張臉從有機質里浮現出來——痛苦扭曲的臉,張嘴無聲尖叫的臉,眼珠還在轉動、盯著每一個走近的人的臉。戰壕底部積著齊膝深的黏液,黏液的表面偶爾會冒起氣泡,每個氣泡炸開時都會傳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每隔兩百米一座的混凝土碉堡,現在變成了活物。碉堡的射擊孔邊緣長出了牙齒,每一排牙齒都在緩慢地磨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碉堡的頂部裂開了巨大的眼睛,眼珠在眼眶裡緩慢轉動,監視著平原上的一切。碉堡的內部傳來永不停歇的、無數人合唱的讚美詩——那聲音低沉、緩慢、褻瀆,每一個音符都在腐蝕聽者的理智。

  每隔五百米一座的炮塔,曾經是帝國標準的要塞炮。現在,炮管上爬滿了血管,炮閂的位置長出了一顆巨大的心臟,正在緩慢跳動。每一次跳動,炮管里就會噴出一團紫黑色的霧氣,霧氣里裹挾著尖叫的靈魂,飄向平原深處的某個方向。

  而在這些戰壕、碉堡、炮塔之間,是密密麻麻的鐵絲網。後者亦不是可以用普通這兩個字來描述的。

  鐵絲網,從頭到尾是用人類骨骼編織成的。

  一根根肋骨、脛骨、指骨被某種力量熔接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高達三米、縱深五十米的障礙帶。骨架上還掛著殘破的布條——帝國衛隊的軍服碎片,以及更可怕的東西:那些骨頭的主人,有一部分還沒有完全死去。他們的上半身還連在骨架上,還在掙扎,還在向走出空降倉的玩家伸出手臂,嘴裡發出沙啞的、意義不明的音節。

  「準備衝鋒!準備衝鋒!不要構築陣地!不要構築陣地!這裡可是帝國經營幾千年的堡壘世界,一旦我們被拖在這,恐怕任務完成的時間會無限制地延長。」

  暴力的踹開空降倉的厚重艙門,身披著一套淺綠色動力甲的江楓從中緩步走出,環視一圈的同時,還不忘再通訊頻道裡面強調著當下的處境。

  在大氣層中燃燒著滾滾火焰的十來艘運兵艦,在第一批空降倉抵達地表的兩分鐘後,便硬生生地頂著無數的防空火力還有巨大的實心彈丸。

  (它們)墜落至空降倉集群的兩公里外

  狼狽從(運兵艦)內爬出來的玩家,數量不超過兩百萬

  在犧牲掉二十多艘中型運兵艦後,這十來艘重型運兵艦才得以進入地表,實屬不易

  「衝鋒!衝鋒!為了帝皇!這裡怎麼和第一次世界大戰一樣!」

  「鐵絲網還有密集的曲線戰壕,這堡壘世界的防禦力量這麼硬核的嗎?要不是我提前看過官網的介紹,還真會認為這是策劃和製作組故意設置下來的bug。」

  「這還是人類帝國嗎?這不就是一台完整版的絞肉機嗎?早知道就不來這鬼地方了。」

  良久,倖存的玩家和江楓一行人聚集成了大軍。

  於是乎,整裝待發的兩百萬人便在南半球的血肉戰壕上,向著前方不斷的衝鋒。

  前面幾排人剛衝過第一道骨制鐵絲網,就被那些半死之人抓住腳踝拖進網裡。那些骨架上伸出的手臂密密麻麻,像一片活動的森林。被抓住的玩家掙扎著,尖叫著,被那些骨頭手臂撕碎、吞噬、同化成新的骨架——然後他們的臉也會出現在骨架上,也會向下一批衝鋒者伸出手臂。

  但後面的人還在沖。

  雷射步槍的火力網覆蓋了最近的碉堡。那些碉堡上的眼睛被打爆,紫黑色的黏液噴涌而出。更多的碉堡睜開了眼睛,更多的射擊孔噴出了觸手。觸手像蛇一樣在戰壕上空扭動,纏住玩家的脖子、手臂、腿,把他們拖進碉堡內部。碉堡里傳來短暫的尖叫,然後——只有合唱聲繼續。

  巨大的重型炮塔開始發射。不是炮彈,是屍體。那些炮管每一次跳動,就有一具被扭曲的人類屍體噴射出來,砸進衝鋒的人群中。屍體會在落地時炸開,變成無數更小的碎片,每一片碎片都會蠕動著尋找新的宿主。


  布滿戰壕的血肉苔蘚也開始動了。它們像潮水一樣從戰壕底部湧出,撲向最近的玩家。它們攀上動力裝甲,鑽進裝甲的縫隙,開始啃噬下面的血肉。玩家們在尖叫中被淹沒,被消化,被變成下一批苔蘚。

  江楓的鏈鋸劍已經砍鈍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第幾道戰壕,不知道前面的碉堡還有多遠。周圍全是屍體——玩家的,怪物的,那些半死之人的。鮮血和黏液混在一起,沒過腳踝。

  他喘著粗氣,在頻道里喊:

  「前面!前面還有多少?」

  沒有人回答。

  不是因為沒有人在聽。是因為——所有人都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寂滅…」

  不知何時出現在天空的核飛彈拖拽著白色的尾煙。

  下一秒,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意識到什麼的江楓,停在原先的位置,仰頭大喊:「不!我們還沒推進兩公里!堡壘世界的大範圍殺傷性武器怎麼就來了!策劃!你全家沒了!你全家沒了策劃!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啊!」

  爆炸。

  這不是字面上普通的爆炸。是——分娩。是那張火焰構成的臉終於從飛彈的體內掙脫出來,張開雙臂,擁抱整個世界。

  首先是光。

  從核飛彈中綻放出來的光的顏色無法描述。

  它是紫的,但不是任何已知的紫;它是綠的,但不是任何光譜里的綠。它在兩種顏色之間閃爍、跳躍、融合,每閃爍一次,就變換出一種新的、視網膜無法解析的色調。那光從飛彈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擴散,速度太快,快到每一個看見它的人還沒來得及眨眼,就已經被它吞沒。

  被它吞沒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見了自己的過去——並不是自己的過去,是別人的過去,是無數人的過去。

  那些被吞噬的百億靈魂的記憶碎片,在那道光里同時湧入每一個玩家的意識深處。他們看見自己作為帝國衛軍士兵戰死在戰壕里,看見自己作為平民被拖進混沌的堡壘中化為亞空間神明的祭品,親眼目睹自己作為怪物從屍體上爬起來,看見自己——還在笑。

  之後就是熱了。

  火焰的灼燒,是空氣本身的燃燒。那些氮氣、氧氣、二氧化碳分子,在同一瞬間被點燃,變成等離子體,變成另一種存在形式。

  戰壕里的血肉苔蘚在熱浪中沸騰,變成紫黑色的蒸汽。碉堡里的眼睛在熱浪中爆裂,變成一灘灘黏液。鐵絲網上的那些半死之人在熱浪中熔化,骨骼變成液體,液體變成蒸汽,蒸汽變成——什麼都沒有了。

  那些正在圍攻碉堡的玩家,還有正在戰壕里推進的玩家,以及還在鐵絲網前掙扎的玩家——他們的動力裝甲在熱浪中熔化,金屬變成液體,液體滴落在他們身上,和他們自己的血肉混合在一起,然後一起蒸發。

  下一個就是衝擊波。

  一道紫黑色的、脈動的、表面浮現無數張臉的環,從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那道環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那些碉堡還沒來得及眨眼,那些炮塔還沒來得及轉膛,那些戰壕還沒來得及蠕動——它們就被環吞沒了。

  環經過的地方,一切都在飛散。

  遍布在地表的混凝土碉堡和重達數千噸的巨型結構被衝擊波像紙片一樣掀起來,在空中翻滾,解體,碎片四散。

  那些碎片裡有的還是碉堡里長出的眼睛、觸手、心臟,它們在真空中抽搐幾下,然後炸開。

  炮塔和重炮的基座被衝擊波連根拔起,炮管折斷,基座碎裂,那些還在跳動的血管被撕成無數段,在空中扭動、枯萎、化成灰燼。

  綿延三萬公里的戰壕系統——被衝擊波像橡皮擦一樣從大地上抹去。胸牆消失了,底部消失了,鋪滿大地的血肉苔蘚也消失了,那些還在裡面蠕動的怪物消失了。只剩下一道道淺淺的溝痕,證明它們曾經存在過。

  鐵絲網在衝擊波中像被巨手扯碎的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飛散。那些骨架上半死的人,終於得到了真正的死亡——他們的殘肢在衝擊波中解體,和那些鐵絲網的碎片一起,飛向天邊。

  而那些玩家——那兩百萬正在衝鋒的玩家——他們在衝擊波中像被颶風捲起的樹葉一樣,向四面八方拋射。

  他們的身體在空中解體,四肢與軀幹分離,頭顱與脖子分離,每一塊碎片都在飛散的過程中繼續解體,直到變成肉眼無法看見的微粒。

  那些被囚禁在飛彈里的靈魂——那百億曾經駐守伊斯萬五號的帝國軍民——他們終於被釋放了。他們的尖叫在同一瞬間爆發,匯成一道音牆,蓋過了一切。那音牆追在衝擊波後面,追上那些正在飛散的碎片,把碎片裡最後一絲存在的痕跡——也一併撕碎。

  然後是——

  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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