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別出心裁
他們在五分鐘內全軍覆沒。
但這一次，得益於光速的獲取經驗值和完成職業轉化，他們勉強殺死了三倍於己的惡魔。
這群在納垢花園侍奉了數千年的存在，第一次在自己的家園裡，被一群入侵者殺死。當然身為亞空間誕生出來的造物，等同於玩家一樣，有著不死不滅的特性，只是在帝皇和某些神奇的科技和武器面前，顯得這麼微不足道。
一小時後。
第三波湧入亞空間的玩家，大約一百萬人。
他們沒有全軍覆沒。
他們站穩了腳跟。
在那片永恆的腐爛花園的邊緣，在那道裂縫的入口周圍，他們建立起了一個——用他們的話說——「復活點」。
一個半徑五百米的區域，被他們清空，被他們占領，被他們命名為「新手村2.0」。
無數惡魔試圖奪回這片區域。
它們湧來，一波又一波，一群又一群，一頭又一頭。
但它們奪不回去。
因為那些灰白色眼睛的人，正在從那個「復活點」里不斷湧出。
每倒下一個人，三分鐘後，他就從那個「復活點」里重新站起來，撿起掉落的武器，再次衝進戰場。
無窮無盡。
不死不滅。
其實在亞空間中納垢的體型極其龐大，遠超物質宇宙中任何生物的概念。軀體像一座由腐爛血肉堆砌而成的山丘，癱坐在他的花園深處。如果站立起來，其頭頂足以遮蔽恆星的光芒。
腹部極度腫脹、下垂，充滿了腐敗的液體和無數未出生的瘟疫種子。肚皮上往往有巨大的裂口，膿液和黏液從中不斷滲出，甚至能看到裡面蠕動的、半成形的惡魔。
他通常處於一種靜止的狀態，很少移動。他不是那種衝鋒陷陣的戰士，而是一個永恆的存在，只是「在那裡」，用他的存在本身緩慢地侵蝕現實。
皮膚呈現出病態的青灰、墨綠或深褐色，表面布滿潰爛的瘡疤、流膿的癤子以及不斷擴大的潰瘍。許多描述中，他的皮膚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向下耷拉著。
他的臉通常是微笑著的。那是一種慈祥、寬厚、甚至帶著寵溺的表情，仿佛在看自己最疼愛的孩子。但這張臉同時也布滿蛆蟲，眼眶裡可能流淌著膿液而不是眼淚，或者空洞的眼眶中正飛出瘟疫蠅。他被稱為「慈父」，這種外表的慈祥與內在的腐敗正是其恐怖的核心。
而花園又是什麼東西呢？實則就是一個位於亞空間深處、無邊無際的腐朽世界。這裡沒有堅實的土地，腳下是柔軟的、腐爛的有機物——像是無數時代的屍體、落葉和糞便堆積成的沼澤。
雖然腐爛，但這裡異常「生機勃勃」。生長著畸形的樹木，樹枝上掛著的不只是葉子，還有正在滴落膿液的器官。盛開著巨大而艷麗的花朵，但這些花朵是由腐爛的血肉組成的，聞到其香氣便會感染無藥可救的疾病。
天空永遠是壓抑的、黃綠色的濃霧，看不見太陽。河流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濃稠的、冒著泡的毒液和膿漿。這些河流的源頭往往是納垢本人的淚滴或流下的液體。
這裡並非一片死寂。可以聽到粘稠液體冒泡的「咕嘟」聲，納垢靈嬉戲的尖銳笑聲，以及無數蒼蠅翅膀振動發出的巨大嗡鳴聲（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鳴）。
剛來到這裡的時候，諸多玩家還以為誤入了某個花園世界。
當然在旁人的糾正中，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所謂的花園。
億萬萬混沌生靈，漫無目的遊蕩在花園中，而恰好此刻的慈父本人也在沉睡，對於即將到來的保衛戰，絲毫沒有察覺。
因人類帝國本身的緣故，帝皇坐在黃金馬桶上動彈不得。
以至於整個帝國的實力下降了不止萬倍，雖然基里曼的到來彌補了部分的差距，還是改變不了帝國朝著坍塌而去。
「逐步構築陣地！逐步構築陣地！衝鋒！為了帝皇！」
老喬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
他淹沒在潮水般的惡魔群中，卻還在揮舞著手中的動力劍和爆彈槍。動力劍每一次揮出，都能劈開一具腐爛的軀體；爆彈槍每一次怒吼，都能在一頭惡魔身上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但他周圍全是惡魔。
納垢靈從沼澤中鑽出來，撲向他的腳踝，用細小的牙齒撕咬他的腿。他用動力劍把它們掃開，又有更多的湧上來。
瘟疫攜帶者從濃霧中走出，排成令人不寒而慄的整齊隊列，向他逼近。他射空了一個彈夾，放倒了最前面的三頭，剩下的繼續前進。
一頭腐化爬行者從側翼接近，用無數條扭曲的肢體在地上飛快爬行。他轉身，動力劍劈入它腐爛的軀體，膿液濺了他一臉。那東西在劍下扭動、尖叫，然後化作灰煙。
又有三頭湧上來。
老喬已經死了六次。
但他不在乎。
「左側！左側需要支援！」
「我在補位！我在補位！」
「復活點安全！繼續沖！」
通訊頻道里充滿了這樣的喊聲。那是由一千一百萬人組成的、永遠不會停歇的喧囂。
老喬砍翻第七頭試圖咬他的納垢靈，抬頭看向前方。
濃霧深處，隱約可以看見更多正在湧來的身影。無窮無盡。像一道永遠不會枯竭的腐爛潮水。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
那個半徑五百米的「復活點」里，正有無數灰白色的身影在不斷凝聚成形。他們從焦土中爬起來，抖落身上的腐爛碎屑，撿起掉落的武器，然後——奔跑著向前，重新匯入戰線。
無窮無盡。
不死不滅。
老喬咧嘴笑了。
他舉起動力劍，對準濃霧深處那些正在湧來的身影。
「兄弟們，」他說，「繼續沖。」
他向前邁出一步。
身後，千萬道灰白色的身影緊隨其後。
超大型的戰犬級泰坦，穿過猶如時空隧道的亞空間裂縫。
啟動背部的微型飛彈系統，霎時間對輪核爆發生在花園的一個小角。
這裡大得離譜，一旦慈父反應過來，這一千萬人在瞬息間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快！推進來！把反坦克炮推進來！我們還需要宏炮的支援！惡魔和腐化信徒的數量太多了，復活在新手村的玩家給我找幾枚大當量核武器！將這裡給我夷為平地。」
拔槍擊倒一個衝上前的惡魔，老喬半蹲在柔軟的戰壕里。
抽空還在系統給予的通訊平台中，置頂最新的消息。
「全軍！隨我出擊！殺！給我打進亞空間！為了帝皇！讓整個帝國和其他亞空間神明看一看！什麼是反擊戰！什麼是亞空間保衛戰！」
下一秒，站起身用手抹去戰術目鏡的深綠色液體，滿臉通紅的老喬具象出一桿雙頭鷹旗幟，使勁地在半空中晃動著。
在他的面前，是無邊無際呈現衝刺式的惡魔大軍，規模上甚至看不到頭，還有腐爛的戰犬級泰坦，乃至是戰將級泰坦，湧現在中央區域。
「預備！三發急速射！三發急速射！」
「放！」
推進戰壕的十幾門160毫米雷射火炮，在炮兵拉動長繩的下一刻，噴射出炙熱的淺藍色光束，還伴隨著刺耳的音嘯。
幾台新出爐且非常巨大的戰犬級泰坦，再度緊跟著不知道第幾波的玩家大軍，步入到腐爛的花園中。
不停轉動著大號加特林的兩台戰犬級泰坦，吐出淺紅色的火舌，還有鋼鐵彈幕，背後搭載的小型宏炮也在定點爆破遠方出現的戰將級泰坦。
忽然，在惡魔群中廝殺的江楓，隱隱感覺眼前的腐化信徒在與自己對戰時，極為的不上心，所以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深綠色的天空。
赫然瞧見十幾艘護衛艦、驅逐艦、巡洋艦、戰列艦，乃至是星際戰團的戰鬥駁船，躍遷至亞空間通道的上空。
其裝甲上無一不是覆蓋著厚厚的腐爛物，船身長滿了真菌和苔蘚。無數藤蔓狀的觸手從船體垂落，在亞空間的真空中詭異飄蕩。
以至於艦艏的雙頭鷹徽記早已面目全非，被腐蝕成某種扭曲的、蠕動的形狀。
於是乎，擺脫幾個惡魔糾纏的江楓選擇暫避鋒芒，朝著通訊頻道里大聲地嘶吼：「規避！規避！惡魔不要臉了！把旋風魚雷打過來了！規避！全體成員注意！全體成員注意！你們的頭上出現了兩艘腐化的巡洋艦，還有一艘上個世紀的戰列艦，就地挖掘防炮洞，安排戰犬級泰坦，回到現實宇宙進行規避！」
還不忘請求火力支援的老喬趴在一片軟地里，趣味性地說道：「炮兵！火力覆蓋式！火力覆蓋式！」
黏膩的、溫熱的有機物沒過他的後背，沒過老喬的脖頸。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泥漿深處蠕動，從他的腿邊爬過，鑽進他的腋下，又鑽出來。而並無去亂動的老喬認命似的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把臉埋進雙臂之間。
不多時，本來混亂且嘈雜的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
然後，那聲音來了。
不是爆炸的轟鳴，而是先於轟鳴抵達的——一種極其尖銳的、高頻的嘶鳴，像一萬個嬰兒同時在耳邊尖叫。那聲音穿透泥漿，穿透耳膜，直接鑽進顱骨深處，在腦子裡瘋狂震顫。
那是旋風魚雷在下墜。
老喬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緊接著，天空霎時間亮了。
即使隔著緊閉的眼皮，即使埋在幾尺深的腐爛泥漿里，老喬依然看見了那片光。那不是尋常的爆炸火光，而是某種病態的、慘綠色的光芒，像腐爛的屍體發出的磷光，卻強烈了一萬倍。那光芒穿透一切，把整個花園照得纖毫畢現——老喬甚至能透過眼皮看見自己手骨的輪廓。
然後，爆炸來了。
第一波衝擊抵達地面時，老喬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柄巨錘砸中。那力量穿透幾尺厚的泥漿，穿透他的動力甲，穿透他的骨骼和內臟，仿佛要把他的靈魂直接從身體裡砸出來。他聽見自己胸腔里的空氣被瞬間擠壓出去的聲音，聽見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那只是開始。
旋風魚雷不是普通的爆炸武器。它們是專門為亞空間作戰設計的恐怖造物——或者說，在被腐化之前曾經是。
爆炸的中心，空間本身在扭曲。
那些慘綠色的光芒不是火焰，而是亞空間能量與物質宇宙碰撞時產生的裂隙。一道道細小的亞空間裂縫在爆炸中心綻放又閉合，每一次開合都釋放出足以讓凡人瞬間瘋狂的靈能尖嘯。
下一秒，數十枚魚雷攜帶的「禮物」被釋放了。
並不是想像中震天動地的爆炸，或者是分裂成數以千萬計細小的彈片。
而是具有特殊性能的瘟疫。
無數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孢子和病毒，在爆炸的高溫中被拋向四面八方。它們隨著衝擊波擴散，落在腐爛的土地上，落在惡魔的軀體上，落在那些趴在泥漿里的玩家身上。
落在哪裡，哪裡就開始「生長」。
老喬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劇烈的瘙癢。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皮膚下面往外鑽。
不由得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根溫熱的、正在蠕動的莖——這是某種真菌，正在用他的血肉作為養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伸出一隻手調低疼痛感的老喬順勢咬緊牙關，一把將那根真菌從背上扯下來。
真菌的根部帶下來一大塊血肉，疼得他渾身抽搐。但還沒等他喘口氣，又有三根從同樣的位置鑽了出來。
這就是旋風魚雷的真正恐怖——它們不只是在殺人，而是在「播種」。
第二波爆炸抵達時，自己的視野已經模糊了。老喬勉強抬起頭，透過腐爛的泥漿看向遠處。
他看見了地獄。
整個納垢花園的一角，正在被反覆犁耕。一朵又一朵慘綠色的蘑菇雲在濃霧中綻放，每一朵都比上一朵更加巨大，更加病態。那些蘑菇雲的形狀不對——它們不是正常的球狀或柱狀，而是扭曲的、蠕動的、像某種活物一樣在不斷變幻形態。
雲團里，無數張臉在尖叫。
但這一次，得益於光速的獲取經驗值和完成職業轉化，他們勉強殺死了三倍於己的惡魔。
這群在納垢花園侍奉了數千年的存在，第一次在自己的家園裡，被一群入侵者殺死。當然身為亞空間誕生出來的造物，等同於玩家一樣，有著不死不滅的特性，只是在帝皇和某些神奇的科技和武器面前，顯得這麼微不足道。
一小時後。
第三波湧入亞空間的玩家，大約一百萬人。
他們沒有全軍覆沒。
他們站穩了腳跟。
在那片永恆的腐爛花園的邊緣，在那道裂縫的入口周圍，他們建立起了一個——用他們的話說——「復活點」。
一個半徑五百米的區域，被他們清空，被他們占領，被他們命名為「新手村2.0」。
無數惡魔試圖奪回這片區域。
它們湧來，一波又一波，一群又一群，一頭又一頭。
但它們奪不回去。
因為那些灰白色眼睛的人，正在從那個「復活點」里不斷湧出。
每倒下一個人，三分鐘後，他就從那個「復活點」里重新站起來，撿起掉落的武器，再次衝進戰場。
無窮無盡。
不死不滅。
其實在亞空間中納垢的體型極其龐大，遠超物質宇宙中任何生物的概念。軀體像一座由腐爛血肉堆砌而成的山丘，癱坐在他的花園深處。如果站立起來，其頭頂足以遮蔽恆星的光芒。
腹部極度腫脹、下垂，充滿了腐敗的液體和無數未出生的瘟疫種子。肚皮上往往有巨大的裂口，膿液和黏液從中不斷滲出，甚至能看到裡面蠕動的、半成形的惡魔。
他通常處於一種靜止的狀態，很少移動。他不是那種衝鋒陷陣的戰士，而是一個永恆的存在，只是「在那裡」，用他的存在本身緩慢地侵蝕現實。
皮膚呈現出病態的青灰、墨綠或深褐色，表面布滿潰爛的瘡疤、流膿的癤子以及不斷擴大的潰瘍。許多描述中，他的皮膚像融化的蠟燭一樣向下耷拉著。
他的臉通常是微笑著的。那是一種慈祥、寬厚、甚至帶著寵溺的表情，仿佛在看自己最疼愛的孩子。但這張臉同時也布滿蛆蟲，眼眶裡可能流淌著膿液而不是眼淚，或者空洞的眼眶中正飛出瘟疫蠅。他被稱為「慈父」，這種外表的慈祥與內在的腐敗正是其恐怖的核心。
而花園又是什麼東西呢？實則就是一個位於亞空間深處、無邊無際的腐朽世界。這裡沒有堅實的土地，腳下是柔軟的、腐爛的有機物——像是無數時代的屍體、落葉和糞便堆積成的沼澤。
雖然腐爛，但這裡異常「生機勃勃」。生長著畸形的樹木，樹枝上掛著的不只是葉子，還有正在滴落膿液的器官。盛開著巨大而艷麗的花朵，但這些花朵是由腐爛的血肉組成的，聞到其香氣便會感染無藥可救的疾病。
天空永遠是壓抑的、黃綠色的濃霧，看不見太陽。河流里流淌的不是水，而是濃稠的、冒著泡的毒液和膿漿。這些河流的源頭往往是納垢本人的淚滴或流下的液體。
這裡並非一片死寂。可以聽到粘稠液體冒泡的「咕嘟」聲，納垢靈嬉戲的尖銳笑聲，以及無數蒼蠅翅膀振動發出的巨大嗡鳴聲（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鳴）。
剛來到這裡的時候，諸多玩家還以為誤入了某個花園世界。
當然在旁人的糾正中，不得不承認，這就是所謂的花園。
億萬萬混沌生靈，漫無目的遊蕩在花園中，而恰好此刻的慈父本人也在沉睡，對於即將到來的保衛戰，絲毫沒有察覺。
因人類帝國本身的緣故，帝皇坐在黃金馬桶上動彈不得。
以至於整個帝國的實力下降了不止萬倍，雖然基里曼的到來彌補了部分的差距，還是改變不了帝國朝著坍塌而去。
「逐步構築陣地！逐步構築陣地！衝鋒！為了帝皇！」
老喬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
他淹沒在潮水般的惡魔群中，卻還在揮舞著手中的動力劍和爆彈槍。動力劍每一次揮出，都能劈開一具腐爛的軀體；爆彈槍每一次怒吼，都能在一頭惡魔身上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但他周圍全是惡魔。
納垢靈從沼澤中鑽出來，撲向他的腳踝，用細小的牙齒撕咬他的腿。他用動力劍把它們掃開，又有更多的湧上來。
瘟疫攜帶者從濃霧中走出，排成令人不寒而慄的整齊隊列，向他逼近。他射空了一個彈夾，放倒了最前面的三頭，剩下的繼續前進。
一頭腐化爬行者從側翼接近，用無數條扭曲的肢體在地上飛快爬行。他轉身，動力劍劈入它腐爛的軀體，膿液濺了他一臉。那東西在劍下扭動、尖叫，然後化作灰煙。
又有三頭湧上來。
老喬已經死了六次。
但他不在乎。
「左側！左側需要支援！」
「我在補位！我在補位！」
「復活點安全！繼續沖！」
通訊頻道里充滿了這樣的喊聲。那是由一千一百萬人組成的、永遠不會停歇的喧囂。
老喬砍翻第七頭試圖咬他的納垢靈，抬頭看向前方。
濃霧深處，隱約可以看見更多正在湧來的身影。無窮無盡。像一道永遠不會枯竭的腐爛潮水。
他又看了一眼身後。
那個半徑五百米的「復活點」里，正有無數灰白色的身影在不斷凝聚成形。他們從焦土中爬起來，抖落身上的腐爛碎屑，撿起掉落的武器，然後——奔跑著向前，重新匯入戰線。
無窮無盡。
不死不滅。
老喬咧嘴笑了。
他舉起動力劍，對準濃霧深處那些正在湧來的身影。
「兄弟們，」他說，「繼續沖。」
他向前邁出一步。
身後，千萬道灰白色的身影緊隨其後。
超大型的戰犬級泰坦，穿過猶如時空隧道的亞空間裂縫。
啟動背部的微型飛彈系統，霎時間對輪核爆發生在花園的一個小角。
這裡大得離譜，一旦慈父反應過來，這一千萬人在瞬息間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快！推進來！把反坦克炮推進來！我們還需要宏炮的支援！惡魔和腐化信徒的數量太多了，復活在新手村的玩家給我找幾枚大當量核武器！將這裡給我夷為平地。」
拔槍擊倒一個衝上前的惡魔，老喬半蹲在柔軟的戰壕里。
抽空還在系統給予的通訊平台中，置頂最新的消息。
「全軍！隨我出擊！殺！給我打進亞空間！為了帝皇！讓整個帝國和其他亞空間神明看一看！什麼是反擊戰！什麼是亞空間保衛戰！」
下一秒，站起身用手抹去戰術目鏡的深綠色液體，滿臉通紅的老喬具象出一桿雙頭鷹旗幟，使勁地在半空中晃動著。
在他的面前，是無邊無際呈現衝刺式的惡魔大軍，規模上甚至看不到頭，還有腐爛的戰犬級泰坦，乃至是戰將級泰坦，湧現在中央區域。
「預備！三發急速射！三發急速射！」
「放！」
推進戰壕的十幾門160毫米雷射火炮，在炮兵拉動長繩的下一刻，噴射出炙熱的淺藍色光束，還伴隨著刺耳的音嘯。
幾台新出爐且非常巨大的戰犬級泰坦，再度緊跟著不知道第幾波的玩家大軍，步入到腐爛的花園中。
不停轉動著大號加特林的兩台戰犬級泰坦，吐出淺紅色的火舌，還有鋼鐵彈幕，背後搭載的小型宏炮也在定點爆破遠方出現的戰將級泰坦。
忽然，在惡魔群中廝殺的江楓，隱隱感覺眼前的腐化信徒在與自己對戰時，極為的不上心，所以他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深綠色的天空。
赫然瞧見十幾艘護衛艦、驅逐艦、巡洋艦、戰列艦，乃至是星際戰團的戰鬥駁船，躍遷至亞空間通道的上空。
其裝甲上無一不是覆蓋著厚厚的腐爛物，船身長滿了真菌和苔蘚。無數藤蔓狀的觸手從船體垂落，在亞空間的真空中詭異飄蕩。
以至於艦艏的雙頭鷹徽記早已面目全非，被腐蝕成某種扭曲的、蠕動的形狀。
於是乎，擺脫幾個惡魔糾纏的江楓選擇暫避鋒芒，朝著通訊頻道里大聲地嘶吼：「規避！規避！惡魔不要臉了！把旋風魚雷打過來了！規避！全體成員注意！全體成員注意！你們的頭上出現了兩艘腐化的巡洋艦，還有一艘上個世紀的戰列艦，就地挖掘防炮洞，安排戰犬級泰坦，回到現實宇宙進行規避！」
還不忘請求火力支援的老喬趴在一片軟地里，趣味性地說道：「炮兵！火力覆蓋式！火力覆蓋式！」
黏膩的、溫熱的有機物沒過他的後背，沒過老喬的脖頸。他甚至可以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泥漿深處蠕動，從他的腿邊爬過，鑽進他的腋下，又鑽出來。而並無去亂動的老喬認命似的閉上眼睛，屏住呼吸，把臉埋進雙臂之間。
不多時，本來混亂且嘈雜的通訊頻道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等。
然後，那聲音來了。
不是爆炸的轟鳴，而是先於轟鳴抵達的——一種極其尖銳的、高頻的嘶鳴，像一萬個嬰兒同時在耳邊尖叫。那聲音穿透泥漿，穿透耳膜，直接鑽進顱骨深處，在腦子裡瘋狂震顫。
那是旋風魚雷在下墜。
老喬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捂住耳朵。
緊接著，天空霎時間亮了。
即使隔著緊閉的眼皮，即使埋在幾尺深的腐爛泥漿里，老喬依然看見了那片光。那不是尋常的爆炸火光，而是某種病態的、慘綠色的光芒，像腐爛的屍體發出的磷光，卻強烈了一萬倍。那光芒穿透一切，把整個花園照得纖毫畢現——老喬甚至能透過眼皮看見自己手骨的輪廓。
然後，爆炸來了。
第一波衝擊抵達地面時，老喬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柄巨錘砸中。那力量穿透幾尺厚的泥漿，穿透他的動力甲，穿透他的骨骼和內臟，仿佛要把他的靈魂直接從身體裡砸出來。他聽見自己胸腔里的空氣被瞬間擠壓出去的聲音，聽見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但那只是開始。
旋風魚雷不是普通的爆炸武器。它們是專門為亞空間作戰設計的恐怖造物——或者說，在被腐化之前曾經是。
爆炸的中心，空間本身在扭曲。
那些慘綠色的光芒不是火焰，而是亞空間能量與物質宇宙碰撞時產生的裂隙。一道道細小的亞空間裂縫在爆炸中心綻放又閉合，每一次開合都釋放出足以讓凡人瞬間瘋狂的靈能尖嘯。
下一秒，數十枚魚雷攜帶的「禮物」被釋放了。
並不是想像中震天動地的爆炸，或者是分裂成數以千萬計細小的彈片。
而是具有特殊性能的瘟疫。
無數細小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孢子和病毒，在爆炸的高溫中被拋向四面八方。它們隨著衝擊波擴散，落在腐爛的土地上，落在惡魔的軀體上，落在那些趴在泥漿里的玩家身上。
落在哪裡，哪裡就開始「生長」。
老喬感覺到後背傳來一陣劇烈的瘙癢。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他的皮膚下面往外鑽。
不由得伸手去摸，摸到了一根溫熱的、正在蠕動的莖——這是某種真菌，正在用他的血肉作為養料，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伸出一隻手調低疼痛感的老喬順勢咬緊牙關，一把將那根真菌從背上扯下來。
真菌的根部帶下來一大塊血肉，疼得他渾身抽搐。但還沒等他喘口氣，又有三根從同樣的位置鑽了出來。
這就是旋風魚雷的真正恐怖——它們不只是在殺人，而是在「播種」。
第二波爆炸抵達時，自己的視野已經模糊了。老喬勉強抬起頭，透過腐爛的泥漿看向遠處。
他看見了地獄。
整個納垢花園的一角，正在被反覆犁耕。一朵又一朵慘綠色的蘑菇雲在濃霧中綻放，每一朵都比上一朵更加巨大，更加病態。那些蘑菇雲的形狀不對——它們不是正常的球狀或柱狀，而是扭曲的、蠕動的、像某種活物一樣在不斷變幻形態。
雲團里，無數張臉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