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反推
連綿不絕的戰火，染紅大地。
漂浮在星球近地軌道的兩艘眼鏡蛇級驅逐艦，不間斷的向著下方傾瀉火力，一朵朵猶如核爆的蘑菇雲，時常在布滿彈坑和焦土的北半球出現。
配合作戰的極限戰士，減員隨著時間的推移，達到了數百人。
長達數公里的戰鬥駁船，因地面遠程火力網的威脅，更是被迫退守至旁側衛星，進行短期的修繕和加固。
每秒都有數以千計的凡人輔助軍士兵死去，還有泛著金屬光澤的內陸小型戰艦，墜落至亞空間通道的附近。
幸好，並無任何一座巢都淪陷，這樣還有翻盤的機會。
「調遣第二機械步兵師上去！防線出現缺口，用裝甲單位給我堵上去！堵上去！第566步兵團和996號步兵團，配合併修補戰壕結構。」
嘈雜的指揮部內，匆忙趕來的傑里米，鄭重的站在一張長桌的面前，雙手放於其上，依靠著桌面，身體向前傾斜。
微鼓起來的太陽穴，還有高一米九的體型，以及背後安裝的微型全金屬加特林，足矣證明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粗糙的臉龐，布滿難看的皺紋還有刀疤。
吐出一口濁氣的傑里米，盡力平復自己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緒，去用大腦思考問題：「呼！這樣不行！星區總督的屍骸我們還沒有看見，亞空間通道生成的原因，甚至到現在還沒有查清！軍務部是幹什麼吃的？審判庭又去哪裡了，光是一個索利斯就投入超過數千億的兵力，而如今大規模的惡魔出現在地平線，怎麼軍務部就和瞎了一樣。」
管理著整個帝國軍事行列的軍務部，本身就有著很大的話語權和大規模調動兵力的權限，得益於眾多的巢都世界，所以常年以來從未出現過兵力不足的情況。
當然還有一個特別明顯的毛病，除了重要的堡壘世界，接收信息的速度極慢，哪怕是一個星區的首府，遭遇數以千萬計惡魔的突然襲擊。短時間也做不出有效的支援舉動。
忽然走入地下指揮部的通訊兵，淺灰色的眼神迅速的環視一圈，捕捉到傑里米疲憊的身影，三步並作兩步的呈上一疊有關於前線狀況的戰報。
「這又是什麼壞消息嗎？還犯得著去浪費人力給送過來，無線電通訊全斷了嗎？還是你們都是一群只會在糞坑裡面蝶泳的蠢豬！」
不耐煩的傑里米，不多時打發走通訊兵，自己一個人去看這一疊，有食指粗細的文件。
良久。
瞳孔微變的傑里米轉身，大喊道：「全面發動總攻！緊急通知！凡人輔助軍各部隊全面發動總攻！混沌魔軍被一支由新兵構成的部隊給擊穿了！藉此機會！打進亞空間！重燃人類的黃金時代！」
連原因都並未詢問的諸多軍官，嚴格的執行武裝領主的命令。
戰時，若是星區總督不在，帝國機構會自動挑選出武力最為強悍的領主上來，待到解決目前的危機，會適時而看。
「十四發急速射！十四發急速射！」
「啪———！」
遠在第二道防禦陣地的數十門撼地炮，噴發出一枚接一枚的白磷彈。
剎那間就穿過大片的戰場，瞬爆在兩公里外的混沌魔軍頭上。
化作千萬朵燃燒的花朵，將那些扭曲的形體一具具點燃。慘叫聲、嘶吼聲、讚美偽神的頌歌聲混雜在一起，在火海中翻湧。
與此同時，地面上。
第十四裝甲團的「黎曼努斯」主戰坦克碾過焦黑的殘骸，履帶捲起混著骨渣的泥土。車長瓦列里將上半身探出炮塔，護目鏡上沾滿煙塵，卻仍然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廢墟。
那裡本應是混沌魔軍第二十三重步兵群的陣地。一個小時前，他還親眼看見那些扭曲的形體在戰壕間蠕動，發出令人發狂的尖嘯。炮火覆蓋過三次，白磷彈燒過兩輪，它們仍然在爬，在沖，在用同伴的屍體築成前進的階梯。
可現在——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燃燒的彈坑，斷裂的旗幟，和一地正在化為灰燼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不是惡魔慣有的硫磺與腐敗，而是……某種他無法形容的東西。像是金屬燒灼後驟冷的氣息，又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空氣被電離的焦灼。
「車長，」駕駛員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前面……前面有人。」
瓦列里猛地回過神，順著駕駛員指示的方向望去。
燃燒的硝煙中，十幾道身影正在向前行進。他們的動力甲布滿彈痕與乾涸的污漬，步伐卻穩定得像機械校準過。那是帝國衛軍的制式甲——最普通的型號，任何一個凡人輔助軍士兵都穿著的那種。
可他們行進的方式不對。
太穩了。太整齊了。像是在一片燃燒的地獄中列隊行軍，對四周的死亡與毀滅視若無睹。
瓦列里張了張嘴，想要喊話。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鐵。
其中一道身影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隔著上百米的距離，隔著硝煙與火光，瓦列里看見那人的臉。
——或者說，本該是臉的地方。
那是年輕的五官，甚至還帶著少年人的輪廓。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片灰白，像石像鬼的眼瞳，像冰凍了上萬年的雕塑。
「前進！前進！為了帝皇！」
逐漸變得呆板的曾茂，仿佛失去了原有的靈魂，僅靠著幾天以來積累起來的戰鬥意識，麻木的揮動著手中的鏈鋸劍，去指揮這一支只有幾十個人的小分隊。
忽然他看見，遠處移動的一個笨重的身影，嫻熟的記憶自動幫他分辨出這是一個隸屬於納垢的惡魔，還是一個穿戴著腐爛的動力甲。
而不多時，這個可憐的大魔，就誤認為找到了獵物，緩步走來了。只是令其疑惑的是，這群凡人輔助軍士兵，遇見它反而沒有貿然舉起武器回擊，而是淡然的盯著其。
它活了八千年，在無數個世界收割過無數靈魂。它見過勇士，見過懦夫，見過瘋狂的信徒，見過絕望的求饒。
但它從未見過六十個凡人輔助軍，用看獵物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後他們沖了上來。
納垢大魔揮劍，砍飛了三顆頭顱，劈開了五個胸膛，斬斷了十七條手臂。
但那六十個人沒有一個後退。沒有一個倒下後不再站起來。
被腰斬的，拖著半截身體爬過來，用牙齒咬它的腳踝。
被斬首的，無頭的軀體還在往前沖，一拳一拳砸在它的膝蓋上。
被劈成兩半的，兩半身體還在蠕動，試圖重新拼在一起。
這個從亞空間裡面爬出來的納垢大魔，千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它張開嘴，想要尖叫，想要呼喚它的主子——
然後一柄鏈鋸劍從它嘴裡捅了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僅是片刻，這名納垢大魔，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縷褻瀆的灰煙。
「我補的最後一刀！」
「屁！老子砍了十七刀！」
「都別吵，掉裝備了！掉裝備了——咦？」
曾茂從灰燼中撿起一塊燃燒的碎片。
【物品：無名納垢大魔的獠牙】
【類型：武器/傳說】
【效果：裝備後攻擊力+500%，每次攻擊有10%概率觸發「慈父的微笑」（對周圍所有敵人造成大量傷害）】
【備註：這把武器曾經屬於一位在納垢座前廝殺了八千年的惡魔。現在它屬於你。祝你用得愉快。】
「傳說級！是傳說級！」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滾，老子撿的！」
曾茂把獠牙往懷裡一塞，抬頭望向更深處。
在那裡，更多的惡魔正在聚集。更強大的氣息正在甦醒。整個亞空間通道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它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不死的。瘋狂的。無法理解的。
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曾茂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陌生。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個絕望的、黑暗的、人類只能苟延殘喘的時代。
「前進！前進！為了帝皇！策劃終於給這個垃圾遊戲加裝了一個掉落物設定了！前進！」
還未等瓦列里去消化兩秒前自己看見的畫面，側邊升起的迷霧中，突然響起異常整齊的腳步聲，以及豪邁的大喊。
一陣清風拂過。
吹散了小半邊遮擋自己視野的迷霧，本來遍布著大小惡魔還有腐化信徒的大地，此時卻被呈現出不知道多少個世紀以前的線列步兵式的凡人輔助軍給占據。
前排的人平穩的端著簡陋的雷射步槍，後排同樣端著制式雷射步槍，兩者相隔不過一米用作緩衝區，突破混沌魔軍防線的近千萬玩家緊隨其後。
動作堅定的跨過縱橫交錯的戰壕和堅固的碉堡，一直朝著最初的核爆中心，也就是亞空間通道的方向緩步走去。
無一例外，這些人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哪怕明知自己是去送死，也沒有一點的躁動，只有其中形似軍官的人，揮舞著高大的雙頭鷹旗幟，仿佛是在給身後的大軍指引方向。
而在不遠處，半蹲在一個高點的趙曉博，轉動著自己的視角，將一切呈現於剛開的現實直播間內，還不忘幸災樂禍的朝著通訊頻道裡面炫耀。
「誒呦我！爆了兄弟們！開了個直播！上百萬人觀看！天吶這簡直我人生中最為正確的決定！」
同一時間，在現實也掀起軒然大波。
「這還是我熟知的遊戲嗎？上千萬人的同台競技，還不是P出來的。」
「難怪帝國黃昏的一個名額賣到上百萬，乃至是上千萬，這完全是不虧的啊。」
「讚美神皇！我也要進去為帝國獻上忠誠！」
「…」
第二道防禦陣地這邊，有著開服以來所有的玩家總和。
無論是參加過第一次新手村保衛戰，還是太空堡壘突擊戰的老玩家，都在其內充當著移動堡壘，當然也為了增加觀賞感。
老喬和安平，帶著一部分，連夜前往機械神教，偷了兩台騎士機甲，還有去塔尖要了一台戰犬級泰坦，自然後者是曾帆給的。
「全軍出擊！全軍出擊！前排注意接敵！前排注意接敵！」
使勁搖晃著大旗的江楓，不停的在通訊頻道中提醒其他人。
諸多抬起雷射步槍還有爆彈武器的老玩家，先一步對準亞空間通道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兩邊相差不過是十幾公里，由於爆彈武器和雷射武器射程不足，迫擊炮也無法覆蓋這麼遠的距離，因此這些老玩家的射擊更像是在作秀。
外形酷似大型漩渦的亞空間通道，周邊儘是燒焦的土地。
還有複雜的戰壕結構和坍塌的軍事要塞，可以說這一整片區域的船塢，還有搭建起來的建築物徹底毀了。
當然併入其內，跟著前進的裝甲單位，還有隸屬於凡人輔助軍的步兵師也不在少數，除開第二道防禦陣地，需要有人去駐紮，四面八方幾乎全都是凡人輔助軍的身影。
還有手持大口徑武器的機械神甫，駕駛著小型飛船，載著數十名護教軍過來充場子，實則是看能不能把騎士機甲帶回來。
與此同時，在那道撕裂天地的亞空間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涌動。
那不是光。
那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暗，比腐朽更古老的腐朽。
亞空間通道的邊緣開始蠕動，像一道巨大的傷口正在潰爛。膿液從裂縫的邊緣滲出，滴落在焦土上，每一滴都在地面腐蝕出嘶嘶作響的深坑。那些深坑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生長——不是植物，不是血肉，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不該存在於物質宇宙的畸形存在。
然後，它們來了。
最先湧出的是納垢靈——那些肥胖的、嬉笑的小惡魔，它們的軀體腫脹而畸形，每走一步都在身後留下黏膩的蹤跡。它們尖叫著，歡笑著，用它們細小的爪子抓撓著任何能夠到的東西。它們成群結隊地湧出裂縫，像一道腐爛的潮水的前鋒。
漂浮在星球近地軌道的兩艘眼鏡蛇級驅逐艦，不間斷的向著下方傾瀉火力，一朵朵猶如核爆的蘑菇雲，時常在布滿彈坑和焦土的北半球出現。
配合作戰的極限戰士，減員隨著時間的推移，達到了數百人。
長達數公里的戰鬥駁船，因地面遠程火力網的威脅，更是被迫退守至旁側衛星，進行短期的修繕和加固。
每秒都有數以千計的凡人輔助軍士兵死去，還有泛著金屬光澤的內陸小型戰艦，墜落至亞空間通道的附近。
幸好，並無任何一座巢都淪陷，這樣還有翻盤的機會。
「調遣第二機械步兵師上去！防線出現缺口，用裝甲單位給我堵上去！堵上去！第566步兵團和996號步兵團，配合併修補戰壕結構。」
嘈雜的指揮部內，匆忙趕來的傑里米，鄭重的站在一張長桌的面前，雙手放於其上，依靠著桌面，身體向前傾斜。
微鼓起來的太陽穴，還有高一米九的體型，以及背後安裝的微型全金屬加特林，足矣證明他的實力毋庸置疑。
粗糙的臉龐，布滿難看的皺紋還有刀疤。
吐出一口濁氣的傑里米，盡力平復自己心中跌宕起伏的情緒，去用大腦思考問題：「呼！這樣不行！星區總督的屍骸我們還沒有看見，亞空間通道生成的原因，甚至到現在還沒有查清！軍務部是幹什麼吃的？審判庭又去哪裡了，光是一個索利斯就投入超過數千億的兵力，而如今大規模的惡魔出現在地平線，怎麼軍務部就和瞎了一樣。」
管理著整個帝國軍事行列的軍務部，本身就有著很大的話語權和大規模調動兵力的權限，得益於眾多的巢都世界，所以常年以來從未出現過兵力不足的情況。
當然還有一個特別明顯的毛病，除了重要的堡壘世界，接收信息的速度極慢，哪怕是一個星區的首府，遭遇數以千萬計惡魔的突然襲擊。短時間也做不出有效的支援舉動。
忽然走入地下指揮部的通訊兵，淺灰色的眼神迅速的環視一圈，捕捉到傑里米疲憊的身影，三步並作兩步的呈上一疊有關於前線狀況的戰報。
「這又是什麼壞消息嗎？還犯得著去浪費人力給送過來，無線電通訊全斷了嗎？還是你們都是一群只會在糞坑裡面蝶泳的蠢豬！」
不耐煩的傑里米，不多時打發走通訊兵，自己一個人去看這一疊，有食指粗細的文件。
良久。
瞳孔微變的傑里米轉身，大喊道：「全面發動總攻！緊急通知！凡人輔助軍各部隊全面發動總攻！混沌魔軍被一支由新兵構成的部隊給擊穿了！藉此機會！打進亞空間！重燃人類的黃金時代！」
連原因都並未詢問的諸多軍官，嚴格的執行武裝領主的命令。
戰時，若是星區總督不在，帝國機構會自動挑選出武力最為強悍的領主上來，待到解決目前的危機，會適時而看。
「十四發急速射！十四發急速射！」
「啪———！」
遠在第二道防禦陣地的數十門撼地炮，噴發出一枚接一枚的白磷彈。
剎那間就穿過大片的戰場，瞬爆在兩公里外的混沌魔軍頭上。
化作千萬朵燃燒的花朵，將那些扭曲的形體一具具點燃。慘叫聲、嘶吼聲、讚美偽神的頌歌聲混雜在一起，在火海中翻湧。
與此同時，地面上。
第十四裝甲團的「黎曼努斯」主戰坦克碾過焦黑的殘骸，履帶捲起混著骨渣的泥土。車長瓦列里將上半身探出炮塔，護目鏡上沾滿煙塵，卻仍然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正在燃燒的廢墟。
那裡本應是混沌魔軍第二十三重步兵群的陣地。一個小時前，他還親眼看見那些扭曲的形體在戰壕間蠕動，發出令人發狂的尖嘯。炮火覆蓋過三次，白磷彈燒過兩輪，它們仍然在爬，在沖，在用同伴的屍體築成前進的階梯。
可現在——
那裡什麼都沒有了。
只剩下燃燒的彈坑，斷裂的旗幟，和一地正在化為灰燼的殘骸。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不是惡魔慣有的硫磺與腐敗，而是……某種他無法形容的東西。像是金屬燒灼後驟冷的氣息，又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空氣被電離的焦灼。
「車長，」駕駛員的聲音從內部通訊傳來，帶著明顯的顫抖，「前面……前面有人。」
瓦列里猛地回過神，順著駕駛員指示的方向望去。
燃燒的硝煙中，十幾道身影正在向前行進。他們的動力甲布滿彈痕與乾涸的污漬，步伐卻穩定得像機械校準過。那是帝國衛軍的制式甲——最普通的型號，任何一個凡人輔助軍士兵都穿著的那種。
可他們行進的方式不對。
太穩了。太整齊了。像是在一片燃燒的地獄中列隊行軍，對四周的死亡與毀滅視若無睹。
瓦列里張了張嘴，想要喊話。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鐵。
其中一道身影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隔著上百米的距離，隔著硝煙與火光，瓦列里看見那人的臉。
——或者說，本該是臉的地方。
那是年輕的五官，甚至還帶著少年人的輪廓。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光彩。只有一片灰白，像石像鬼的眼瞳，像冰凍了上萬年的雕塑。
「前進！前進！為了帝皇！」
逐漸變得呆板的曾茂，仿佛失去了原有的靈魂，僅靠著幾天以來積累起來的戰鬥意識，麻木的揮動著手中的鏈鋸劍，去指揮這一支只有幾十個人的小分隊。
忽然他看見，遠處移動的一個笨重的身影，嫻熟的記憶自動幫他分辨出這是一個隸屬於納垢的惡魔，還是一個穿戴著腐爛的動力甲。
而不多時，這個可憐的大魔，就誤認為找到了獵物，緩步走來了。只是令其疑惑的是，這群凡人輔助軍士兵，遇見它反而沒有貿然舉起武器回擊，而是淡然的盯著其。
它活了八千年，在無數個世界收割過無數靈魂。它見過勇士，見過懦夫，見過瘋狂的信徒，見過絕望的求饒。
但它從未見過六十個凡人輔助軍，用看獵物一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然後他們沖了上來。
納垢大魔揮劍，砍飛了三顆頭顱，劈開了五個胸膛，斬斷了十七條手臂。
但那六十個人沒有一個後退。沒有一個倒下後不再站起來。
被腰斬的，拖著半截身體爬過來，用牙齒咬它的腳踝。
被斬首的，無頭的軀體還在往前沖，一拳一拳砸在它的膝蓋上。
被劈成兩半的，兩半身體還在蠕動，試圖重新拼在一起。
這個從亞空間裡面爬出來的納垢大魔，千百年來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它張開嘴，想要尖叫，想要呼喚它的主子——
然後一柄鏈鋸劍從它嘴裡捅了進去，從後腦勺穿出來。
僅是片刻，這名納垢大魔，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化作一縷褻瀆的灰煙。
「我補的最後一刀！」
「屁！老子砍了十七刀！」
「都別吵，掉裝備了！掉裝備了——咦？」
曾茂從灰燼中撿起一塊燃燒的碎片。
【物品：無名納垢大魔的獠牙】
【類型：武器/傳說】
【效果：裝備後攻擊力+500%，每次攻擊有10%概率觸發「慈父的微笑」（對周圍所有敵人造成大量傷害）】
【備註：這把武器曾經屬於一位在納垢座前廝殺了八千年的惡魔。現在它屬於你。祝你用得愉快。】
「傳說級！是傳說級！」
「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滾，老子撿的！」
曾茂把獠牙往懷裡一塞，抬頭望向更深處。
在那裡，更多的惡魔正在聚集。更強大的氣息正在甦醒。整個亞空間通道都在顫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恐懼。
它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
不死的。瘋狂的。無法理解的。
像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曾茂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陌生。不屬於這個時代。不屬於這個絕望的、黑暗的、人類只能苟延殘喘的時代。
「前進！前進！為了帝皇！策劃終於給這個垃圾遊戲加裝了一個掉落物設定了！前進！」
還未等瓦列里去消化兩秒前自己看見的畫面，側邊升起的迷霧中，突然響起異常整齊的腳步聲，以及豪邁的大喊。
一陣清風拂過。
吹散了小半邊遮擋自己視野的迷霧，本來遍布著大小惡魔還有腐化信徒的大地，此時卻被呈現出不知道多少個世紀以前的線列步兵式的凡人輔助軍給占據。
前排的人平穩的端著簡陋的雷射步槍，後排同樣端著制式雷射步槍，兩者相隔不過一米用作緩衝區，突破混沌魔軍防線的近千萬玩家緊隨其後。
動作堅定的跨過縱橫交錯的戰壕和堅固的碉堡，一直朝著最初的核爆中心，也就是亞空間通道的方向緩步走去。
無一例外，這些人的眼中沒有絲毫的恐懼，哪怕明知自己是去送死，也沒有一點的躁動，只有其中形似軍官的人，揮舞著高大的雙頭鷹旗幟，仿佛是在給身後的大軍指引方向。
而在不遠處，半蹲在一個高點的趙曉博，轉動著自己的視角，將一切呈現於剛開的現實直播間內，還不忘幸災樂禍的朝著通訊頻道裡面炫耀。
「誒呦我！爆了兄弟們！開了個直播！上百萬人觀看！天吶這簡直我人生中最為正確的決定！」
同一時間，在現實也掀起軒然大波。
「這還是我熟知的遊戲嗎？上千萬人的同台競技，還不是P出來的。」
「難怪帝國黃昏的一個名額賣到上百萬，乃至是上千萬，這完全是不虧的啊。」
「讚美神皇！我也要進去為帝國獻上忠誠！」
「…」
第二道防禦陣地這邊，有著開服以來所有的玩家總和。
無論是參加過第一次新手村保衛戰，還是太空堡壘突擊戰的老玩家，都在其內充當著移動堡壘，當然也為了增加觀賞感。
老喬和安平，帶著一部分，連夜前往機械神教，偷了兩台騎士機甲，還有去塔尖要了一台戰犬級泰坦，自然後者是曾帆給的。
「全軍出擊！全軍出擊！前排注意接敵！前排注意接敵！」
使勁搖晃著大旗的江楓，不停的在通訊頻道中提醒其他人。
諸多抬起雷射步槍還有爆彈武器的老玩家，先一步對準亞空間通道的方向扣動了扳機。
兩邊相差不過是十幾公里，由於爆彈武器和雷射武器射程不足，迫擊炮也無法覆蓋這麼遠的距離，因此這些老玩家的射擊更像是在作秀。
外形酷似大型漩渦的亞空間通道，周邊儘是燒焦的土地。
還有複雜的戰壕結構和坍塌的軍事要塞，可以說這一整片區域的船塢，還有搭建起來的建築物徹底毀了。
當然併入其內，跟著前進的裝甲單位，還有隸屬於凡人輔助軍的步兵師也不在少數，除開第二道防禦陣地，需要有人去駐紮，四面八方幾乎全都是凡人輔助軍的身影。
還有手持大口徑武器的機械神甫，駕駛著小型飛船，載著數十名護教軍過來充場子，實則是看能不能把騎士機甲帶回來。
與此同時，在那道撕裂天地的亞空間裂縫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涌動。
那不是光。
那是比黑暗更深的黑暗，比腐朽更古老的腐朽。
亞空間通道的邊緣開始蠕動，像一道巨大的傷口正在潰爛。膿液從裂縫的邊緣滲出，滴落在焦土上，每一滴都在地面腐蝕出嘶嘶作響的深坑。那些深坑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生長——不是植物，不是血肉，而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不該存在於物質宇宙的畸形存在。
然後，它們來了。
最先湧出的是納垢靈——那些肥胖的、嬉笑的小惡魔，它們的軀體腫脹而畸形，每走一步都在身後留下黏膩的蹤跡。它們尖叫著，歡笑著，用它們細小的爪子抓撓著任何能夠到的東西。它們成群結隊地湧出裂縫，像一道腐爛的潮水的前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