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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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亞利心頭莫名泛起古怪的錯覺,仿佛考試作弊被當場抓獲。

  尷尬,悚然,無所遁形。

  眼前的「烏鴉人」,正以極度扭曲的姿態匍匐在地,四肢異樣,修長彎折,宛如巨型蜘蛛,唯獨頂著一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段樂天」的臉。

  它不僅僅是一隻怪物,更像一道洞悉靈魂的詛咒——知曉他從何而來,甚至窺見他潛藏心中,最隱蔽,不可被他人所知的「秘密」。

  亞利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仔細想想,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名叫段樂天、只顧擺爛度日的普通人了。

  他現在,是重獲新生的「亞利・魯伊」,毋庸置疑。

  我不僅要繼承亞利·魯伊的一切,還會創造更多!

  「幸好這見鬼的儀式嚴格限定單人參與,」聯想到此,亞利反倒莫名鬆了一口氣。

  「怎麼被認出是『主角』了?真麻煩。」

  他果斷伸手去摸口袋裡的銅幣,不料匍匐的烏鴉人們突然一躍而起,張牙舞爪徑直撲來!

  幾乎同一時間,一股無形之力自亞利身前爆發——「開路者一擊」形成的巨大衝擊瞬間將怪物四分五裂,也為亞利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半秒,趁機穩穩握住那枚刻有舊印的銅幣。

  但是,危機遠未結束。

  密林深處傳來令人頭皮發麻的「唰啦」聲響,無數「夜鴉人」伸展而出。

  它們似乎意識到這個獵物非同尋常,開始從四面八方小心逼近,逐漸收縮包圍圈。

  亞利卻嗤笑一聲,抽出獵刀,毫不猶豫地在手心劃開一道口子。

  「Ia! Ia! Shub-Niggurath!

  Go-』f』hnn tharanak! I’th hupadgh』ya!

  F』ai throdog—』ai f』hthrogg!

  Y』』ai! Y』』ai! K』yarnak mgah』nai!」

  (萬歲!萬歲!莎布-尼古拉絲!

  以血為禮讚!以此凋零為獻祭!

  敞開黑色之門——降下黑暗之誕!

  降臨吧!降臨吧!於死亡中孕育新生!)

  他低聲吟誦,鮮血順著指縫流淌,浸染銅幣,滴落在雪地上。

  異變陡生!

  以血滴為中心,一片濃稠、擁有生命的黑暗,如蛛網般急速蔓延!

  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黃凋零,昆蟲無聲僵死,就連那些逼近的烏鴉人也未能倖免——

  它們呆立原地,眼睜睜看著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糜爛、滋滋冒煙,隨後接連癱倒、抽搐,直到徹底化為一攤灰燼。

  寒風吹拂,一乾二淨。

  「凋萎詛咒」——一種敵我不分、引發大規模腐朽與死亡的範圍攻擊,極難精確控制。

  當最後一絲力氣從體內徹底抽離,專注度枯竭帶來的劇烈眩暈猶如滔天巨浪,頃刻間將亞利淹沒。

  他眼前發黑,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

  世界的輪廓開始扭曲、模糊,向著黑暗深淵急速墜落。

  「不能在這裡倒下……還有其他三個人……」

  亞利咬緊牙關,依靠骨子裡那份堅韌,竟然搖搖晃晃、再一次站了起來。

  視線不斷模糊又勉強聚焦,他就這樣拖著身體,一步一踉蹌,繼續向未知的前方跋涉,直到森林終於抵達盡頭——

  一片開闊的荒原輪廓,依稀映入視野。

  而在荒原中央,一棟尖頂、散發陰森氣息的建築巍然矗立,似乎正等待他的到來。

  風車吱呀作響,迴蕩不止,悠長而悲戚。

  ……

  ……

  ……

  與此同時,另一邊。

  烏里爾埋頭衝出了森林的最後一道屏障。

  在雪地折射的慘澹微光下,教堂赫然矗立於眼前,觸手可及。

  尖頂高聳,刺破低沉的天幕,搖搖欲墜;藤蔓乾枯,爬滿全身,更添幾分死氣。


  烏里爾確信,此刻是他生命中第一次親眼目睹這棟建築。

  儘管傳聞並非如此,可那段往事於他而言,是無法觸及的空白。

  他們都說,大哥夏諾出事的一年——自己剛滿九歲,卻消失了整整一天兩夜,害得全村人差點把村子翻過來找。

  最終,大家在村落入口處的一個老樹洞裡,找到了這個哭得渾身發抖、蜷縮成一團的「狐狸崽子」。

  烏里爾深吸了一口冰冷、陳腐的空氣,抬腳跨過閃爍幽藍微光的溪流。

  鬼嬰的啼哭戛然而止,皆隨流水前往來生。

  他未曾回頭,徑直步入教堂荒蕪破敗的庭院。

  最終停在那扇布滿歲月蝕痕的教堂大門前,用力一推。

  門內,是吞噬一切光線、一切聲音、一切希望的——絕對黑暗。

  唯有教堂正中央,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散發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在他踏入室內的瞬間——

  身後的大門「砰」一聲鎖死,與此同時,他手中唯一的油燈也驟然熄滅!

  絕對的黑暗只持續了一瞬,周遭環境劇變!

  教堂內部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霧繚繞、無比真實的幽暗森林。

  濃霧之中,「站」立著一個巨大的山羊輪廓——它比兩個烏里爾疊加起來還要高大,漆黑色的絲綢垂落,無風自動。

  咚!咚!咚!

  沉悶的心跳震耳欲聾,源頭位於山羊前胸——

  懸掛著一顆巨大無比、仍在搏動的、血淋淋的心臟!

  這顆心臟每跳動一次,便泵出粘稠的血液,落地無痕;它的節律,與可怖的聲響完全同步。

  緊接著,心臟開始以不正常的速度加速跳動,自內部劇烈膨脹,撐開瓣膜,拉伸肌肉、血管……

  就像一個無限充氣的氣球,迅速變得巨大、畸形、搖搖欲墜——

  砰!!!

  無法形容的巨響並非來自心臟,而是烏里爾全部的感知。

  視線瞬間被一片蒼白徹底吞噬,所有的景象、聲音、觸感都消失了,仿佛整個宇宙從零開始重新建構……

  首先由模糊轉為清晰的,是索爾索特。

  熟悉的觸感、寒冷的溫度、氣味……一切細節,無比真實地刺痛他的神經。

  他看見族人們都在奔跑,高舉油燈火把,手捧藥盒和乾淨布料,鬧哄哄、神色倉皇地湧向同一個方向——族長的家。

  「快點兒!再快點兒!還有止血的藥嗎?再去多找些來!」

  「不行啊……怎麼會這樣……血為什麼止不住呢?!」

  發生了什麼?!

  他慌忙跟隨人流衝進屋內,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啼哭劃破空氣——一個新生命呱呱墜地,周遭卻陷入了一片死寂。

  薩因眼眶通紅,緩緩從裡屋走出,懷中緊緊抱著一個襁褓。

  她徑直穿過烏里爾虛無的身軀,來到他父親——約翰·安德森的面前。

  「對不起,先生……」女人的聲音沉重嘶啞,小心翼翼將懷中的嬰兒遞給男人,「您的女兒……赫塔族長,她……我們盡力了……」

  烏里爾只覺得腦袋「嗡」地一聲,薩因後面再說了什麼,他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這就是……未來?

  不!不可能是這樣!這絕對不可能!!!

  他失魂落魄地衝進裡屋,血腥味瞬間糊滿鼻腔。

  慘不忍睹的床榻上,姐夫正緊緊抱著姐姐逐漸冰冷的身體,失聲痛哭:

  「……烏里爾還沒回來啊……赫塔……他還在儀式里……我該怎麼辦……怎麼辦……」

  等等……儀式?!

  烏里爾如遭雷擊——我接受「啟示」的同時,姐姐正在死亡?!!

  他猛地轉過身,發瘋般想要掙脫幻象,然而無窮無盡的幻象如同囚籠,將他死死禁錮在原地。

  任憑他嘶吼、衝撞、掙扎,始終尋不到半分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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