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鋌而走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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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外神?」

  聽到這個詞,恩斯特身體猛地一顫:「你、你怎麼會知道……」

  塔伊布嘴角微勾,一切盡在掌握。

  「主神非常看重您,韋伯先生,祂比您想像中更了解您。

  比如您的妻子莉蓮——能『聆聽群星低語』的盲女詩人;

  您的女兒安娜——小小年紀便展現出驚人數學天賦的奇才;

  甚至……您的父親,」

  他刻意停頓,觀察恩斯特的表情,「他生前,也曾是主神忠實的僕從。」

  父親……

  恩斯特心底湧起刺骨的寒意。

  「以及,」塔伊布語調陡轉,「埃里希·馮·克拉森,你還記得他嗎?」

  「……」

  埃里希,恩斯特當然記得——為人師表,卻剽竊他心血的強盜,那個將他推入深淵的惡魔!

  時至今日,恨意未曾消解分毫。

  塔伊布見恩斯特情緒激動,微微側頭示意。

  一名修士領命,躬身從袖袍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報紙,遞給恩斯特。

  泛黃的紙張浸透油墨味道,德文印刷體映入眼帘,令恩斯特心悸不已。

  頭版頭條,加粗黑體字印著觸目驚心的標題:

  【著名考古學泰斗埃里希·馮·克拉森教授,慘遭槍擊身亡!】

  詳細描述更是極具衝擊力:「當街遇襲」、「頭部中彈」、「腦漿迸裂」……

  時間,一個月前。

  所有憤怒瞬間凍結。恩斯特的腦袋一片空白,仿佛無法理解文字的含義。

  「這便是主神的恩賜,」塔伊布低沉的聲音緩緩淌過死寂,「一份小小見面禮。」

  「我們會讓掠奪者付出代價,韋伯先生,倘若您身在柏林,我們甚至可以為您奪回失去的一切榮光。」

  他話鋒一轉,環顧四周遍布酒精與絕望的房間:

  「不過,對於您而言,那些世俗的虛名早已毫無意義,不是嗎?」

  趁著恩斯特仍深陷震驚與茫然之中,塔伊布繼續誘惑道:

  「加入我們,在主神的無上庇佑下,人類榮耀不值一提——我們所行之事,乃是為了開創更偉大的未來!」

  「你們究竟想讓我做什麼?」恩斯特的心臟瘋狂擂動,一股灼氣蒸騰翻湧。

  「恩斯特·韋伯先生,」塔伊布刻意恭敬道,「我們需要您,打開一扇『門』。」

  「……門?」恩斯特眉頭緊鎖,這個詞過於抽象,在混亂的思緒中找不到任何支點。

  「我們的同胞,正在世界各地生根發芽,為『奏響最終樂章』不懈奮鬥——『修正會』的使命,便是將紐約改造為終極演出的『指揮台』。」

  塔伊布張開雙臂,

  「當清洗的終曲奏響,主神降臨,祂全知全能、有求必應的福音,必播撒至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他向前逼近一步:

  「那扇『門』能夠重塑現實,將此地轉化為適宜主神降臨的『神聖領域』。」

  「而您的妻子和女兒,早已得到了祂的庇護,若您能幫助我們打開大門……」

  「當主神的意志充盈大地,您的妻女,」塔伊布口中的每一個字,都敲在恩斯特瀕臨崩潰的心弦上,「也會重返這個世界,與您團聚!」

  最後一句話,精準刺入恩斯特胸膛。

  長久積壓的絕望、痛苦、思念,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救命稻草,所有疑慮、恐懼、甚至理智,齊齊被滅頂的狂潮吞沒殆盡。

  他沒有理由拒絕。

  或者說,完全失去了拒絕的能力。

  枯木逢春,久違、近乎病態的活力,重新注入恩斯特乾涸的軀殼。

  他找到了希望——一個足以燃燒靈魂的目標!

  不久後,恩斯特竟奇蹟般恢復了塞阿提斯大學的教職,重新拿起講義,站上了熟悉的講台。

  而在粉飾太平的表象下,恩斯特的身影開始頻繁現身於紐約城龐大幽暗的「迷宮」深處。

  塔伊布早已準備妥當,包括藏匿污穢中的秘密之地——一處為開啟「門扉」而打造的……禁忌實驗室。


  一座座龐然巨物無聲運轉,散發冰冷強大的能量場,仿佛未來或異星的造物。

  此刻,恩斯特對「天外神」的信仰,抵達了前所未有的巔峰,唯有超越凡俗之存在,才能賜予信徒無窮偉力。

  據塔伊布所言,這些目眩神迷的機器,並非出自「修正會」之手,他們並不掌握核心技術。

  所以,恩斯特無需深陷機械原理,只需將全部心神投入到玄奧莫測的空間秘法與維度理論。

  他的職責是提供理論構想,具體的操作驗證,則交由塔伊布為他配備的專業團隊執行——約莫二十三人,身著統一的白色研究服。

  唯有一人格格不入,他獨自來到恩斯特面前,眼神銳利,毫不掩飾居高臨下的態度。

  「我是馬爾修斯,」男人緩緩開口,「負責五點區相關事宜的司祭,平時不會常駐此地,你若有任何需求,列個清單讓他們轉交給我即可。」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遠處那群研究員。

  恩斯特冷冷一笑:「是嗎?如果我想用活人做實驗呢?」

  他本以為,這種問題至少會讓對方心生一絲驚愕或猶豫。

  然而,馬爾修斯聞言,只是用閒聊的口吻淡淡說道:

  「你要多少?」

  ……

  ……

  ……

  「奏響終曲……那是什麼?」

  亞利一頭霧水,翻開了日誌的第二頁。

  【記錄員:查理·霍斯】

  【項目代號:門扉】

  【日誌編號:PRJ-GATE-ENTRY】

  【項目目標:開啟一扇通往高維空間的穩定通道】

  ……

  日期:1885年3月15日

  研究員:查理·霍斯

  負責人:恩斯特·韋伯

  項目名稱:維度諧振基礎測試

  記錄:教授的理論太精妙了,我們啟動了「織網者-I型」,對準預設坐標點(α-7)。能量讀數飆升,實驗室里的燈劇烈閃爍!空氣中充滿臭氧味,還有……一種奇異的嗡鳴聲,像是來自很遠的地方。太不可思議了!

  結果:除了能量波動和環境擾動(燈光閃爍、嗡鳴),未觀測到任何可見的空間裂隙或物質傳輸跡象。教授說這是預料的第一步,他看起來胸有成竹!能參與此等偉業,真是三生有幸!

  ——————

  ……

  ——————

  日期:1886年8月2日

  負責人:恩斯特·韋伯

  項目名稱:生物組織穿越性測試-初級階段

  記錄:經過一年多的優化,設備升級到了「織網者-III型」,能量聚焦精度提高了300%!教授的理論模型預測,現在有可能進行微觀層面的物質交互了。我們準備了實驗鼠(編號M-001至M-005),計劃將它們的尾巴末端(約1厘米)送入諧振場焦點。

  結果:啟動瞬間,高能讀數爆表!目標組織……消失了。天啊!不是傳送,是被切斷了!斷面極其平整光滑,M-001至M-005均遭受同樣創傷,需立即實施安樂死。教授神情凝重,眼神依然堅定。他說這是空間失控的表現,需要重新調整相位緩衝器。失敗令人沮喪,但教授的專注和決心更堅定了我的信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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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1887年11月17日

  負責人:恩斯特·韋伯

  項目名稱:完整生物體穿越穩定性測試

  記錄:突破了!教授改進了相位緩衝算法(我完全看不懂那些公式和符號,太深奧了),並引入了「錨定場」概念。「織網者-IV型」的能量流穩定得像凝固的蜂蜜!我們使用兔子(編號R-010),目標是將其完整送入預設坐標點β-3,並嘗試召回。馬爾修斯司祭提供了……更「安靜」的實驗品,氣氛有點緊張。

  結果:兔子消失了!能量讀數穩定!召回程序啟動……兔子回來了!但是,老天,它變了!多了一隻眼睛,在左耳後面!皮膚下似乎有東西蠕動!它發出一種……不是兔子的尖叫!安保人員立刻衝進來開了槍。教授臉色蒼白,他說:「我們接觸到了!我們真的接觸到了!」這絕對是里程碑式的進展!教授證明了空間穿越的可行性!


  附錄:今天的實驗結束以後,大家聚在一起,為恩斯特教授舉辦了一場特殊的「慶功生日會」,大家一起相處兩年,彼此之間都非常熟悉了,教授雖然嘴上十分不悅,但臉頰紅的像蘋果一樣,也欣然收下了大家的禮物,還一起吃了大餐,喜上加喜的一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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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1888年5月3日

  負責人:恩斯特·韋伯

  項目名稱:高等生物穿越適應性評估

  記錄:多次動物實驗(結果均不穩定,召回體均發生不可預測且危險的變異)後,教授認為需要更高階的生物數據。馬爾修斯司祭提供了「志願者」(編號S-001)。教授強調這是為了全人類的未來,必須的犧牲。我負責監控生命體徵,教授的手……似乎有些顫抖?不,一定是錯覺,教授是那麼堅定。

  結果:S-001成功傳送至坐標γ-1。召回程序……失敗。沒有信號返回。坐標γ-1的探測器也未捕捉到任何生命跡象或物質殘留……徹底消失了。實驗室一片死寂。教授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很久。出來時,他看起來很疲憊,一定會有辦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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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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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期:1889年8月10日

  負責人:查理·霍斯(協助恩斯特·韋伯)

  項目名稱:相位錨定力場優化測試

  記錄:又是一年秋天。距離上次「志願者」實驗已經一年多了。我們嘗試過無數種錨定算法和能量配比,教授的理論模型越來越複雜,我完全跟不上了。設備升級到了「織網者-VII型」,功率驚人。但……進程似乎卡住了。我們用「志願者」(編號S-131)再次進行完整穿越測試。教授讓我主導這次測試,壓力巨大,我必須做好!

  結果:M-131成功傳送並召回,還是發生了變異,肢體增生和肉質部分溶解。安保再次介入。教授看著結果,沉默了很久。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基礎理論沒錯,查理……我們缺少一把鑰匙。一把能穩定溝通兩個維度的鑰匙。」鑰匙?那是什麼?我們離真理如此接近,又遙不可及。實驗室的氣氛越來越凝重,大家都失去了幹勁,教授好像更在意學校的學生們……

  我們,要失敗了嗎?

  ……

  ……

  ……

  亞利屏住呼吸,指尖小心翼翼捻動紙頁。

  穆勒也無聲湊近,目光穿行字裡行間。

  當二人翻過1889年8月10日,下一頁並非查理熟悉的筆跡,甚至沒有任何實驗記錄。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夾在日誌中、明顯獨立的畫紙,邊緣捲曲,被揉搓得皺皺巴巴。

  最令人心悸的,是紙上描繪的圖案。

  其結構與女巫文檔、舊館及各種線索揭示的「咒印」大同小異,呈現方式卻截然不同——

  它是由蠟筆描摹而成,帶著孩童塗鴉的稚拙和用力過猛的痕跡。

  「這是……恩斯特那個女兒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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