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追獵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就在指尖觸碰漣漪的剎那,空間鳴嘯起來。

  那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骨骼和內臟的低頻震顫。

  蕩漾的漣漪驟然擴張,水波轉眼化作虹光閃爍的空間裂口!

  裂口內部流淌著無以名狀的色彩——來自光譜之外,流淌令人作嘔的「生機」。

  嗡——!!!

  一股巨力瞬間攫住了三人,隨即腳下一空!

  這裡沒有方向,沒有重力,甚至沒有時間。

  他們看似飛行,實則被一股狂暴、混亂的「流」裹挾,朝未知的深處衝去!

  視覺完全失控了。

  意識中充斥的,是瘋狂閃爍、互相吞噬的幾何碎片——莫比烏斯環在克萊因瓶內旋轉,分形結構無限嵌套,歐幾里得法則分崩離析。

  空間不斷揉皺、拉伸、打結,大腦填滿滾燙的砂礫,胃袋翻攪,嘔吐感浸透深入骨髓的恐懼,即便緊閉雙眼,光怪陸離的景象也能深深烙入腦海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對「時間」而言,或許不及一瞬——沸騰的色彩洪流褪去,向一點坍縮。

  一個……出口。

  下一秒,天旋地轉!

  重力如同枷鎖,重新套回身軀!

  砰!砰!砰!

  三人像被甩飛的麻袋摔落在地,激起一片渾濁的水花。

  五感隨之恢復。

  一股混雜腐爛有機物、鐵鏽和甜膩化學藥劑的腥臭氣味,一拳砸進鼻腔,直灌喉嚨深處。

  他們位於一條寬闊、黑暗的「長廊」中。

  空氣潮濕得幾乎能擰出水,遠處只有無盡黑暗。

  滴答、滴答……

  唯一的光源來自身後的空間裂口——它急速縮小,直至化作星點,徹底湮滅。

  最後一絲舊館的微光,也被黑暗吞噬。

  死寂降臨。

  只剩下三道喘息聲空洞地迴蕩。

  亞利第一個掙紮起身,抹掉臉上的污水,開口打破沉默:

  「看來……我們『安全』著陸了。」

  「好疼……骨頭都要散架了……」烏里爾齜牙咧嘴地抱怨。

  穆勒也踉踉蹌蹌爬起來,徒勞地拍打滿身髒污,腦袋一陣陣發暈:「我們這是在哪兒?」

  「應該是某處下水道系統,」亞利語氣平靜,走向身側的牆壁,伸手摸了摸,「附近似乎沒有出去的路。」

  指尖傳來冰冷、堅硬的觸感,牆面覆蓋一層滑膩污垢,與周遭無異——舊館裡的咒印,是單向通道。

  烏里爾深吸幾口氣,努力平復軀體的不適,隨即解下背上的包裹。

  布料滑落,一張造型古樸的杉木長弓,和一個塞滿金屬箭矢、沉甸甸的皮革箭袋,赫然顯露出來。

  穆勒劃亮火柴靠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亞利則神色如常,他早已知道烏里爾精通箭術,水平相當不俗。

  可這柄長弓造型原始,到處是手工的痕跡,並不精緻,卻透著粗獷的美感。

  「你為什麼會用弓箭?」出於好奇,也為了不被懷疑,亞利率先裝模作樣地詢問,「看上去不像城裡的東西。」

  烏里爾則一心一意清點箭矢,輕聲數到了十一支,連頭都不抬。

  「我是獵人,獵人當然會挽弓射箭。」他邊說邊重新背好箭袋,「我是個瑞典人,確切地說,我來自瑞典北部,一片廣袤的原始森林。」

  「所以你接近恩斯特的目的……」

  「是的。」烏里爾一歪腦袋,「他是我的『獵物』。」

  「看來中了大獎。」亞利若有所思。

  聽到這句評價,烏里爾似乎很受用,於是眯起眼睛,露出慣常的笑容。

  「要說中獎,你才是頭獎。」他整理好行裝,順勢逼近一步,直勾勾盯住亞利的眼睛,「所以,你到底對舊館的那面牆……做了什麼?」

  亞利聞言微微一怔。

  烏里爾明明擁有5%的「神話知識」,卻對神話儀式毫無概念?他看向穆勒,後者也聚精會神地等待回答,眼底充滿好奇。


  「我略懂一些『禁術』。」亞利反覆斟酌措辭,最終含含糊糊說道。

  事實上,他目前知曉的咒文寥寥無幾。

  想要成為真正「無敵」的禁術師,必須收集那些記載古老禁忌知識的典籍——與諸神溝通,甚至召喚祂們的途徑……

  於他而言,使用這些力量無需付出任何代價,如同施展魔法,簡單又便捷。

  倘若換作旁人,僅僅閱讀或目睹就可能遭受污染,陷入瘋狂,甚至招致死亡,更遑論去實踐秘法了。

  「原來如此。」烏里爾兩手輕輕拍合,一幅恍然大悟的神情,似乎對這個解釋相當滿意,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

  他從亞利手中接過火柴盒,重新劃亮一根,藉助微弱搖曳的光亮俯低身形,在附近一寸寸仔細搜尋起來。

  「你幹什麼呢?」面對烏里爾怪異的舉動,穆勒忍不住問道。

  「以前,我和姐姐打獵的時候,」烏里爾壓低聲音,「為了防止迷路失散,我們有一套只有彼此知道的特殊暗號。」

  他說著,示意亞利和穆勒靠近。

  昏黃火光下,滑膩的污垢和苔蘚之間,確實存在一個清晰的刻痕——三道平行的豎線,被一道稍短的橫線從中穿過。

  「找到了。」

  ……

  順著記號指引,三人沿腳下的窄路前行,走向更深的黑暗。

  高聳的拱形穹頂如同巨獸肋骨,冷凝水珠濕漉漉地垂墜;溝渠中,墨綠色污水緩慢流淌,表面翻湧油膩光澤,惡臭不散。

  走道淤積了不知多少年污穢,腳下每一步都粘滯異常。

  最終,他們抵達了一處更加陰森的區域。

  一道鏽跡斑斑的鐵柵欄嵌入石壁,牢牢封鎖著深邃、黑暗的門洞入口。

  污水湧入柵欄縫隙,發出沉悶的嗚咽聲,門洞仿佛大張的咽喉,源源不斷吞咽濁流。

  令人作嘔的氣味如有實質,沉甸甸壓迫每個人的胸口。

  烏里爾快步走近,蹲在冰冷的柵欄前,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最後一個記號……不完整。」

  他壓低聲音,指向柵欄側面一處角落——依稀可見標記的起始部分,後續的線條卻被粗暴刮擦、硬生生中斷了,只留下幾道雜亂、深淺不一的劃痕。

  冰冷的寒意順脊椎竄上頭頂。

  「……姐姐被發現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