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茅廁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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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跳的好!」

  「當真是好!」

  「好的很啊!好!」

  桓琰、溫亮四人坐在那裡,看著那坐在席上,手舞足蹈,一杯接著一杯的賈思勰。

  後者現在的狀況,比當初的大乘賊喊口號時還要癲狂。

  早幾個月非得被當成大乘賊抓進去不可。

  起初拉此人來,他嘴裡還嘟囔著什麼「我是讀書人」之類的話。

  直到那異域舞姬轉到近前,眼尾一掃,對著他那麼輕輕一笑……

  他便把讀書人的長衫扔了,甚至撕得粉碎。

  這些舞姬確實不錯,膚色比洛陽女子更深些,眉眼濃得像墨畫。

  而且,雖是冬日,但酒樓炭火燒得暖,她們只穿輕薄衣衫,胸前抹得極低,似乎一轉身,身上那層紗如水翻旋,竟也能看見一絲雪白。

  莫要說賈思勰了,便是老成持重如桓琰,此時也不再老氣橫秋,反而越發老當益壯,心裡想得儘是老漢……

  不是。

  桓琰不會承認,他雖少不經事,這酒樓雖類似灰產,氣氛雖香艷,有些非分之想雖極為正常。

  但他桓琰絕對沒有一絲邪念。

  他可要做未來的大魏文宗,怎能受淫慾蠱惑?

  這些話說的都是高敖曹,瞧這小子看得多入神,心裡肯定在想齷齪事。

  改天非要再敲打敲打他不可。

  胡樂鼓點急,琵琶似的弦聲更尖,其中還帶有細細的鈴響,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盤。

  賈思勰本不善唱,但胡樂里有一段反覆的短句,像田間勞作時的號子,一聽便記得住。

  他便又跟著大聲哼起來,一邊哼一邊拍起掌來。

  「我怎麼覺得,帶思勰來……是個錯誤。」

  溫亮趴在桓琰耳邊,低聲說道。

  「來都來了……臉皮厚些。」

  他輕咳一聲,把這話掩蓋了去。

  舞姬又繞到他身側,抬臂時銀鈴一響,賈思勰竟也學著她的步子,笨拙地邁了兩下。

  張悠之差點把酒噴出來:「賈兄生錯了地方,若生在西域,定是天下第一舞者!」

  賈思勰不理他們,自顧自地沉浸著。

  胡語好啊,胡語得學啊。

  他下定決心,以後要常來學習學習胡語。

  桓琰笑得很大聲,心裡那些事情也全都拋諸腦後。

  幾杯酒下肚,他只覺膀胱一緊,尿意襲來。

  「我去一趟茅房,放放水。」他低聲對溫亮道。

  溫亮邪笑著看他,說道:

  「你最好真是去放水。」

  桓琰笑罵一聲,示意高敖曹莫要陪他。

  而後便起身,繞過屏風,循著小廝指的方向往後走。

  後頭比前堂靜上許多,廊下燈火昏黃。

  廁所在最末一間,桓琰進去,解下褲腰帶。

  一泡熱尿,身爽腹空。

  他意猶未盡的抖了抖,提升褲子就要出門。

  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帘掀開,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他耳中

  「桓兄?」

  桓琰一頓,抬頭。

  元爽站在門前,眼神卻躲閃,像不敢直視。

  桓琰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景喆。」

  他點了點頭,語氣很淡。

  回學宮之後,二人再無交流。

  心裡都有事。

  元爽有些緊張,支支吾吾。

  「桓兄……我一直想找你說句話。」

  桓琰垂眼,冷冷道:

  「能不在茅房說嗎?」

  「自然……自然。」

  元爽側身,讓桓琰先出,隨之緊跟其後。

  「說吧。」桓琰聲音很低。


  元爽手一縮,耳尖微紅:「我……我那日……算了。」

  他咬了咬牙,像把話吞回去,「桓兄……今日也來這等地方?」

  「來看看熱鬧。」桓琰淡淡道,「景喆也來長見識?」

  既然元爽不願說,自己也沒必要跟他撕破臉。

  元爽苦笑。

  「我哪敢長見識,只是……樓上有人設宴,我兄長有事,我便替家中長輩來應個場。」

  桓琰冷笑一聲,說道。

  「想不到元少卿政事如此繁忙……樓上是誰設宴?」

  「是……章武王元融。」

  桓琰心裡猛然震了一下。

  邙山。

  景陵。

  水脈。

  帛圖……

  還有帛圖上,點著的那筆朱圈。

  點的不是別人家……

  正是城西,這位章武王的府邸!

  欲竊龍脈之氣,引先帝之氣運於己身。

  桓琰雖不信這些鬼神之說,可當時的人信啊!

  無論如何,元融的禍心,極可能是有的。

  所以當日,桓琰才說。

  這可是誅族的大罪。

  也正因此事,元融容不下任何說閒話的人。

  這一連串東西,被這樣一根線瞬間拉直!

  桓琰強壓心中波瀾,只淡淡道了一句。

  「哦。」

  元爽急忙補一句:「還請了蕭寶夤。」

  桓琰的目光這才真正抬起:「蕭刺史也在?」

  元爽點頭,聲音更低了些:「說是蕭寶夤回京多日,朝中已然定下讓他去都督東討諸軍事,因此章武王才設宴為其慶賀。」

  桓琰點了點頭,語氣仍淡:「知道了,多謝景喆,你去尿吧,我尿完了。」

  轉身離去。

  元爽看著桓琰的背影,只張了張口,卻沒再說什麼

  回到前堂,見賈思勰正跟舞姬一同轉圈,額上汗珠都出來了,一邊轉一邊笑。

  溫亮則在旁邊大聲叫好,張悠之也學著胡人腔調亂喊,惹得四周都在看向他們這邊。

  高敖曹趴在一旁睡著了。

  這種好事,這小子竟然睡著了?

  桓琰把他的腿挪了挪,一屁股坐下。

  溫亮把酒盞推來,邪笑道:「時間不短啊,桓兄。」

  「不過你錯過一段最妙的,思勰差點把舞姬的鈴都跳散了!」

  桓琰也跟著笑,一邊笑還一邊拍高敖曹的大腿。

  後者大腿堅硬如鐵,被這一頓猛拍都沒醒,反而開始打鼾了。

  溫亮、張悠之都笑,二人今日算是看了場好戲。

  正熱鬧時,便看到樓上有一人匆匆下來。

  元爽。

  他徑直走到他們席邊,神色頗急,像被人推著走似的。

  堂中人多,他裝著隨意,笑道:「幾位同窗好興致。」

  溫亮一看是宗室,立刻起身拱手,笑得比平時更圓:「景喆兄也來喝酒?」

  元爽勉強笑笑,目光直接落在桓琰身上。

  「桓兄,樓上……請你同飲。」

  桓琰看著元爽,沒立刻應。

  狗日的元爽,又通風報信。

  他此時不想捲入任何與元融有關的事情。

  正如元遙所說,他賭不起。

  可對方都發話了,自己若不起,豈不是已經惹了這位宗王不高興嗎?

  他臉色如常,只把酒盞放下,起身理了理衣袖。

  「既然章武王召見,我去一趟。」

  溫亮立刻拍他肩:「想不到竟是章武王,能結交如此人物,也算是有福氣了!桓兄,同賀!」

  桓琰沒笑,只看著台上正跳胡舞的賈思勰,低聲對溫亮說道。

  「別讓他喝太多,回去路上看著點。」

  溫亮點頭:「放心,人丟不了。」

  桓琰點頭,神色凝重。

  此去多半沒什麼好事。

  他將元爽拉至一旁,低聲耳語了幾句,後者點頭,臉上的表情也轉暖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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