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二次接頭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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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1948年2月11日,下午三時

  地點:鼓樓東大街、巷口茶館

  (一)

  三天。

  李樹瓊數著日子過了三天。

  這三天裡,他照常去警備司令部上班,照常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文件,照常和程榮討論北平城裡的治安問題。他表現得和往常一樣,沒有人看出任何異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等。

  等今天。

  等那個和老馮約定的第二個接頭地點。

  二月十一日,下午兩點半。

  李樹瓊換上那件藏青色的毛呢大衣,圍上深灰色的羊絨圍巾,戴上禮帽。鏡子裡的人,和三天前一模一樣——還是那個讓警察腿軟的人。

  他出門。

  沒有叫車,步行。

  穿過幾條胡同,走上大街。北平的二月還是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子割。街上人不多,偶爾有幾輛黃包車經過,車夫縮著脖子跑得飛快。

  他走得不快不慢。

  像每一個出來散步的有錢人。

  鼓樓在東城,從菊兒胡同走過去要半個多小時。他故意繞了幾條路,邊走邊留意四周。

  沒有人跟蹤。

  至少他沒發現。

  三點差十分,他拐進了鼓樓東大街。

  這條街比前門那邊冷清些,店鋪不多,人也少。街角有個雜貨鋪,門臉不大,門口擺著幾把掃帚和幾個瓦罐。招牌上的字已經褪了色,看不清寫的什麼。

  那就是老馮說的接頭地點。

  李樹瓊的腳步沒有停。

  他繼續往前走,目光卻掃向雜貨鋪的方向——

  然後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巷口。

  雜貨鋪所在的巷口,站著兩個人。

  不,是三個。

  穿著便衣,灰撲撲的棉袍,和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可那種站姿,那種四處打量又不和人眼神接觸的警覺——李樹瓊太熟悉了。

  保密站的人。

  其中一個靠在牆上抽菸,吊兒郎當地吐著煙圈。另外兩個站在路中間,正攔著一個拉黃包車的。

  「證件!快點!」

  那車夫慌慌張張地翻口袋,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

  抽菸的那個走過來,一把奪過去,看了兩眼,隨手扔在地上。

  「滾吧。」

  車夫連滾帶爬地跑了。

  三個人哈哈大笑。

  李樹瓊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繼續往前走,步伐和剛才一樣,不緊不慢。

  走到巷口的時候,那三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李樹瓊沒有看他們。

  他直視前方,從他們身邊走過。

  他能感覺到那三道目光像鉤子一樣掛在他背上。

  其中一個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另外兩個笑了起來。

  笑聲很刺耳。

  就在那一瞬間,他的餘光掃見了雜貨鋪門口——

  一個人影,一閃而過。

  灰布長衫,微微佝僂的背。

  是老馮。

  他躲在門帘後面,正往這邊看。

  兩人的目光隔著幾十米的距離,交錯了一秒。

  李樹瓊從那一眼裡看見了老馮的緊張——他的手攥著門框,攥得指節發白。

  然後李樹瓊繼續往前走。

  老馮縮回了門帘後面。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二)

  李樹瓊沒有回頭。

  他繼續往前走,走了大約五十米,拐進另一條巷子。

  巷子裡有一家茶館,門臉不大,但他以前來過。茶館二樓有窗戶,正好能看見鼓樓東大街那個巷口。


  他推門進去。

  夥計迎上來:「這位爺,您幾位?」

  李樹瓊沒理他,直接上樓。

  二樓只有兩三桌客人,稀稀落落地坐著。他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夥計跟上來:「爺,您喝點什麼?」

  「龍井。」

  夥計走了。

  李樹瓊的目光落在窗外。

  從這裡看下去,那個巷口清清楚楚。

  那三個人還在。

  抽完煙的那個又點了一支。另外兩個攔住了兩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在翻他們的書包。書本撒了一地,一個學生想彎腰撿,被一腳踢開。

  「撿什麼撿?老子還沒查完呢!」

  另一個學生小聲說了句什麼,那個抽菸的立刻走過去,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你他媽再說一遍?」

  學生捂著臉,不敢吭聲。

  三個人又笑起來。

  李樹瓊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目光卻一直盯著雜貨鋪的門。

  老馮還在裡面嗎?

  他看見剛才那一幕了嗎?

  他敢出來嗎?

  雜貨鋪的門帘一動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點十分。

  三點二十。

  三點半。

  那三個人還在。

  他們不再攔人了,就站在巷口,一邊抽菸一邊聊天。可那目光,時不時就往雜貨鋪的方向瞟一眼。

  像是在等什麼。

  又像是在守什麼。

  李樹瓊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不是普通的查證件。

  這是在示威。

  是在告訴這條街上所有的人——老子在這兒,誰也別想幹什麼。

  老馮不可能出來了。

  換了是他,他也不會出來。

  四點。

  天開始暗下來了。

  那三個人終於動了。

  其中一個往雜貨鋪的方向走了幾步,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李樹瓊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但那人在門口站了幾秒,又轉身回去了。

  他朝另外兩個人搖了搖頭。

  三個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一起往街那頭走去。

  走了幾步,其中一個回過頭,對著雜貨鋪的方向比了個手勢。

  那手勢,李樹瓊看得清清楚楚。

  豎起一根手指,在脖子上慢慢划過。

  然後他笑了。

  三個人消失在街角。

  (三)

  李樹瓊坐在茶館裡,一動不動。

  他看見那個手勢了。

  那是威脅。

  是警告。

  是告訴他們想告訴的人——我們知道你在裡面,今天放過你,下次不一定。

  老馮看見了嗎?

  一定看見了。

  他一定躲在門帘後面,手心裡全是汗。

  李樹瓊把杯子裡最後一口茶喝完。

  他站起來,下樓,結帳。

  走出茶館,他往那個巷口走去。

  雜貨鋪的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走進去。

  鋪子裡光線很暗,貨架上擺滿了雜貨,落滿了灰。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正在打瞌睡。

  聽見腳步聲,老頭睜開眼。

  「買點什麼?」

  李樹瓊沒有說話。

  他在鋪子裡走了一圈。

  櫃檯後面有一個小門,通往後院。門開著,院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老馮走了。

  從他看見那個手勢的時候,就走了。

  李樹瓊站在櫃檯前,看著那個打瞌睡的老頭。

  老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您……您到底買什麼?」

  李樹瓊搖搖頭。

  轉身,走出雜貨鋪。

  站在巷口,他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暮色里飄散。

  他想起今天的事。

  那三個人,從三點守到四點。

  不是抓人,是堵人。

  是讓老馮出不來。

  是讓他看見,讓他害怕,讓他自己走。

  這種手法,太精準了。

  精準得像有人提前知道了時間,提前知道了地點。

  誰?

  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想到了一個人。

  那張在月光下的臉。

  那句「我不會害你」。

  可他沒有證據。

  他什麼都不能確定。

  也許只是巧合。

  也許保密站正好在這附近有任務。

  也許……

  他把煙按滅。

  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

  天快黑了。

  老馮不會來了。

  至少今天不會。

  他轉身,走進暮色里。

  (四)

  回到菊兒胡同,天已經黑了。

  李樹瓊沒有開燈。

  他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黑暗裡飄散。

  他想著今天的事。

  想著那三個人囂張的樣子。

  想著他們攔人、打人、扔東西。

  想著最後那個手勢——手指划過脖子的那個手勢。

  那是故意做給老馮看的。

  是讓他知道,有人在盯著。

  是誰在盯著?

  是誰安排的?

  他不知道。

  他需要一個答案。

  明天,他要找程榮問問。

  看看保密站今天是不是真的有任務。

  看看這一切,到底是巧合,還是——

  他不敢往下想。

  (五)

  夜裡,李樹瓊躺在床上。

  睡不著。

  他看著天花板。

  那道裂紋還在。

  從這頭延伸到那頭。

  他想起老馮那一閃而過的身影。

  想起他攥著門框的手,攥得指節發白。

  他看見老馮的恐懼了。

  那種恐懼,他見過太多次。

  是在生死邊緣才會有的眼神。

  老馮今晚能睡好嗎?

  會不會連夜轉移?

  會不會從此再也不出現?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他要去問程榮。

  一定要問清楚。

  窗外的風嗚嗚地響。

  他翻了個身。

  閉上眼睛。

  耳邊仿佛還迴蕩著那三個人的笑聲。

  刺耳。

  囂張。

  肆無忌憚。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明天,一定要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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