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白家的追殺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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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1948年1月1日

  地點:華北剿總情報二處、警備司令部值班室、北平街頭

  (一)

  元旦。

  北平城沒有過節的氣氛。

  街上冷清得很,行人都裹著厚厚的棉襖匆匆走過,沒人停下來。只有報童的喊聲,一聲比一聲尖利:

  「看報!看報!美國外交官被綁架!手指照片曝光!」

  「看報!白家大小姐遭綁!江湖追殺令!」

  李樹瓊的車停在路邊。

  他搖下車窗,買了份報紙。

  頭版頭條——四張照片。

  四隻手。或者四隻腳。

  每一張上面,都少了一根手指或腳趾。斷口處血肉模糊,黑紅的血已經凝固。旁邊標註著姓名——都是那兩對美國領事館官員和他們的北平情婦。

  照片下面是一行大字:

  「綁匪警告:下次寄耳朵。」

  李樹瓊盯著那些照片。

  看了一會兒。

  然後把報紙折好,放在副駕駛座上。

  發動車子,繼續往前開。

  (二)

  情報二處的會議室里,今天人更多了。

  周深站在窗邊,臉色鐵青。

  史密斯坐在椅子上,雙手交握,指節發白。旁邊還坐著幾個使館的人,一個個面沉如水。

  沈墨還是那副樣子,端著茶杯,慢慢喝。好像天塌下來也跟他沒關係。

  李樹瓊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深開口了。

  「報紙你們都看到了。」

  沒人說話。

  周深繼續說:「現在整個北平都知道了。美國外交官被綁,中國女特工被綁,六個人,缺了六根手指腳趾。」

  他頓了頓。

  「傅長官早上親自打電話來,問這件事。他只說了一句話:丟不起這個人。」

  史密斯抬起頭。

  「傅將軍的意思是……」

  周深看著他。

  「意思是,必須把人救出來。不管用什麼辦法。」

  史密斯點點頭。

  沒說話。

  沈墨放下茶杯,忽然開口:

  「周處長,還有一件事。」

  周深看著他。

  沈墨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報紙,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北平日報》。頭版頭條,不是綁匪的照片,是另一個消息。

  「白家發布江湖追殺令。」

  他念了出來:

  「白家聲明:凡我白氏族人,若遭綁架,概不贖人。此乃家規,世代相傳。今有白氏女清萍被綁,白家重申此規:絕不支付贖金。同時,白家懸賞二百萬美元,追殺綁匪。無論白清萍生死,只要綁匪伏誅,賞金即付。」

  他頓了頓。

  「最後一條——」

  他看著周深。

  「為了避免綁匪故意偽造成救人,冒領賞金,此次行動,無論白清萍能否被救出,白家一分錢都不會給救她的人,也不會給提供線索的人。」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李樹瓊的手在桌下微微握緊。

  二百萬美元,追殺綁匪。

  但救白清萍的人,一分錢拿不到。

  白家這是……

  沈墨看著他。

  「李處長,你怎麼看?」

  李樹瓊抬起頭。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白家的規矩,我知道。」他說,「不贖人。但會花雙倍的錢報復。」

  他看著那張報紙。

  「二百萬,是贖金的兩倍。」


  沈墨點點頭。

  「沒錯。白家這是告訴綁匪——你們可以殺她,但你們一個都活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

  「這一手,夠狠。」

  周深走到桌邊,坐下。

  他看著李樹瓊。

  「李處長,你覺得綁匪會怎麼反應?」

  李樹瓊沉默了幾秒。

  「兩種可能。」他說。

  所有人都在看他。

  「第一種,綁匪怕了。他們本來是想勒索,現在錢沒了,只剩追殺令。如果他們惜命,可能會放人,然後跑路。」

  他頓了頓。

  「第二種,綁匪被激怒了。白家這麼高調,等於是打他們的臉。如果他們不怕死,就會報復。」

  他看著周深。

  「比如,再寄幾根手指過來。」

  會議室里又安靜了幾秒。

  史密斯的臉色更難看了。

  周深點了一支煙,狠狠吸了一口。

  「李處長,你覺得是哪一種?」

  李樹瓊搖搖頭。

  「我不知道。」

  他看著窗外。

  「但我知道,如果是第二種……」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如果是第二種,白清萍就真的沒命了。

  (三)

  會議散了。

  李樹瓊最後一個走出去。

  走廊里,沈墨站在那裡,像是在等他。

  「李處長,走一走?」

  李樹瓊點點頭。

  兩人一起下樓,走到院子裡。

  院子裡有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樹下有幾張長椅,落滿了灰。

  沈墨找了一張乾淨的,坐下。

  李樹瓊在他旁邊坐下。

  兩人都沒說話。

  風吹過來,很冷。

  過了很久,沈墨開口:

  「李處長,你心裡其實有答案,對不對?

  」

  李樹瓊看著他。

  沈墨笑了笑。

  「你剛才說的那兩種可能,你更信哪一種?」

  李樹瓊沉默了幾秒。

  「第二種。」他說。

  沈墨點點頭。

  「我也信第二種。」

  他看著李樹瓊。

  「綁匪敢同時綁美國人、中國人,敢砍手指腳趾寄給報社,就不是怕事的人。白家這一手,壓不住他們。」

  他頓了頓。

  「只會激怒他們。」

  李樹瓊沒有說話。

  沈墨看著他。

  「你擔心她?」

  李樹瓊沒有回答。

  沈墨嘆了口氣。

  「李處長,我知道你心裡有她。但你現在是有家室的人。清蓮懷孕了,對吧?」

  李樹瓊點點頭。

  「那就對了。」沈墨說,「你不能卷進去。卷進去,就是死。」

  他站起身。

  「這件事,我來處理。你該幹什麼幹什麼。」

  他拍了拍李樹瓊的肩膀。

  「記住,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他走了。

  李樹瓊一個人坐在那裡。

  風吹過來,冷。

  他沒有動。

  很久之後,他才慢慢站起來。

  走出院子,上了車。

  他發動車子,卻沒有往菊兒胡同的方向開。


  他開向了警備司令部。

  (四)

  警備司令部大樓里,今天格外冷清。

  元旦放假,大部分人都不在。只有值班室亮著燈,幾個值班的參謀正在打牌,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

  「李處長?」

  李樹瓊擺擺手。

  「你們玩你們的。」

  他走上樓,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里冷得像冰窖。他打開暖氣,坐在椅子上,點了一支煙。

  煙霧在燈光里飄散。

  他想起沈墨剛才說的話。

  「你不能卷進去。卷進去,就是死。」

  沈墨是對的。

  他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離這件事遠遠的。

  什麼也不管,什麼也不問。

  等。

  等他們去救她。或者等他們收屍。

  可他能等嗎?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

  但他知道,他不能回菊兒胡同。

  那個家,太冷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讓他會想起她。

  想起那天夜裡,她坐在他床邊,月光照在她臉上。

  想起她說「要我留下來嗎」。

  想起他鬆開的手。

  他不能回去。

  至少在事情有結果之前,不能。

  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值班室嗎?給我準備一間休息室。這幾天我住這兒。」

  那邊愣了一下:「李處長,您不回家?」

  「不回了。」他說,「這幾天事多,方便點。」

  掛了電話。

  他又抽了一支煙。

  然後站起來,走出辦公室。

  值班室給他準備的是三樓盡頭的一間小房間。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這頭延伸到那頭,像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路。

  他想起她。

  想起那根慘白的腳趾。

  想起那道疤。

  想起她說「看什麼看」時,瞪他的那一眼。

  他閉上眼睛。

  可閉上眼,那些畫面更清楚了。

  他睜開眼。

  看著那道裂紋。

  看著。

  很久很久。

  (五)

  第二天早上,李樹瓊被電話吵醒。

  周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李處長,綁匪又寄東西來了。」

  李樹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麼?」

  周深沉默了兩秒。

  「一封信。寫給白家的。信里說……」

  他頓了頓。

  「他們說,白家既然出錢殺他們,他們就讓白家出錢葬她。」

  李樹瓊的手握緊了電話。

  周深繼續說:「信里還說,三天後,如果贖金不到,就撕票。每天殺一個。但他們保證最後死的是白家大小姐,只是每天會再寄一根她的手指頭或者腳指頭來.....」

  李樹瓊沒有說話。

  周深在那邊嘆了口氣。

  「李處長,你說對了。第二種。」

  電話掛了。

  李樹瓊坐在床上,握著聽筒,很久沒有放下。

  窗外,天灰濛濛的。

  風還在吹。

  他慢慢放下電話。

  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是警備司令部的大院,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他看著那片空蕩,很久很久。

  然後他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話:

  「你一定要活著。」

  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可他說了。

  對著窗外的灰濛濛的天。

  對著那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女人。

  他說了。

  窗外,風還在吹。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像一個等不到天亮的人。

  可樂小說,總有一個故事,在等你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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