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毛局長的兩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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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京,保密局總部局長辦公室。

  毛人鳳握著話筒,等待前線指揮所轉接李斌將軍的電話。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冬日的南京城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暮色中。

  秘書剛退出去,桌上的另一部電話突然響了——是專線。

  毛人鳳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餵?」

  「局座!是我,趙仲春!」電話那頭,趙仲春的聲音急切,還帶著未散的驚惶,「剛才電話突然斷了,我……」

  「我問你三個問題。」毛人鳳打斷他,語氣冰冷,「外面的兵進沒進保密站?」

  趙仲春愣了一下,連忙回答:「沒……沒有。他們只是堵住門口,說要搜人。但不到十分鐘,突然就撤走了。」

  毛人鳳眼睛眯了起來。

  十分鐘。圍而不入,十分鐘後撤走。時間卡得真准。

  「第二個問題,」他繼續問,聲音沒有起伏,「那兩個人是怎麼進的保密站?」

  「他們說有重要情報要匯報,是關於……關於地下黨的。」趙仲春的聲音有些發虛,「值班的兄弟就把他們放進來了。當時外面軍隊正圍著,站里有點亂,所以……」

  「所以連搜身都沒搜?」毛人鳳的聲音陡然拔高,「趙仲春!你是第一天幹這行嗎?!」

  「局座,我……」趙仲春語塞。

  「第三個問題,」毛人鳳壓下火氣,「保密站傷亡情況。」

  「就……就死了那兩個人。」趙仲春說,「他們拉響手榴彈前,喊了那幾句話,站里的兄弟都跑開了。只有兩個離得近的受了點輕傷,其他人沒事。」

  毛人鳳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剛才電話是怎麼斷的?」

  趙仲春又愣住了:「這個……不知道。爆炸發生後,我回辦公室打電話,發現沒聲音了。我馬上用另一部電話打給您,線路是通的。」

  不知道。

  線路是通的。

  毛人鳳握著話筒的手,指節微微發白。

  爆炸震斷了電話線?哪有那麼巧!而且如果是爆炸震斷的,為什麼備用線路沒事?

  分明是有人做了手腳。

  在爆炸發生後,第一時間切斷了站長辦公室的電話線——是為了阻止趙仲春及時向南京匯報?還是為了製造更混亂的局面?

  「局座,」趙仲春試探著問,「現在外面軍隊雖然撤了,但站里一片狼藉,兩個死人還在樓下,您看……」

  「你看個屁!」毛人鳳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趙仲春!你他媽就是個廢物!」

  趙仲春在電話那頭噤若寒蟬。

  「兩個來歷不明的人,說進就進!手榴彈說拉就拉!電話線說斷就斷!」毛人鳳聲音發顫,是氣的,「你當保密站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啊?!」

  「局座,我……」

  「閉嘴!」毛人鳳深吸一口氣,「現在,你給我聽著——第一,馬上清理現場,那兩個死人處理乾淨,不要留任何痕跡。第二,站里所有人,今天的事情,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第三,白家的事,暫停。聽清楚沒有?」

  「……是。」

  「還有,」毛人鳳頓了頓,「楊漢庭辭職的事,批了。讓他滾。」

  「局座,可是您之前說……」

  「我說什麼了?」毛人鳳冷冷道,「我說調任,那是之前。現在,他愛去哪去哪,辭職就辭職。這種人,留在保密局,遲早是個禍害!」

  「是……」

  「滾吧。」毛人鳳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他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

  廢物。

  真是個廢物。

  --

  剛放下電話,秘書輕輕敲門進來:「局座,李將軍電話接通了。」

  毛人鳳深吸一口氣,調整表情,拿起另一部話筒。

  「李將軍,」他開口,語氣恭敬,「我是毛人鳳。打擾您了。」

  電話那頭,傳來李斌沉穩但略顯疲憊的聲音:「毛局長,什麼事?」

  「是這樣,」毛人鳳斟酌著詞句,「北平那邊出了點小狀況。您兵團駐北平辦事處的警衛連,今天下午……突然堵在了北平保密站的大門外。」


  他沒有說「衝擊」,沒有說「鬧事」,更沒說「包圍」,而是「堵」。用詞很謹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李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什麼?!這幫混蛋!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毛人鳳一愣。

  「保密站是什麼地方?他們也敢闖?!」李斌的聲音繼續傳來,怒火中燒,「毛局長,你放心,這事兒我親自回北平處理!那幫混蛋,誰敢左腿先踏進保密站大門,我就剁他的左腳!右腳先進,剁右腳!一個都跑不了!」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殺氣騰騰。

  但毛人鳳聽著,心裡卻一片冰涼。

  他明白了。

  全明白了。

  李斌不僅知道這件事,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連「警衛連包圍保密站」的細節都知道——這說明,北平辦事處警衛連的行動,根本就是他默許的,甚至可能是他親自安排的!

  而那句「左腿先踏進剁左腳,右腳先進剁右腳」——表面上是發狠話,實際上是在告訴他:我的人很有分寸,腳都沒踏進你保密站大門。

  辦事處的警衛連抓要犯,追到保密站門前,這不算違規。只要沒衝擊哨兵,沒踏進保密站一步,就只是「執行公務過程中發生的小摩擦」。

  而且他們只堵門十分鐘就撤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本來就沒想真進去,只是做個姿態。

  反倒是保密站自己,把那兩個來歷不明、還被對方追捕的「軍官」帶進了站內……

  毛人鳳忽然想起一件事。

  搜身。

  保密局有嚴格規定,任何外來人員進入站內,必須搜身檢查。那兩個「軍官」身上帶著手榴彈,怎麼可能通過搜身?

  除非……根本就沒搜。

  或者說,值班的人「故意」沒搜。

  是誰值班?

  趙仲春肯定不知道細節。但楊漢庭在北平站幹了八年,站里上下,有多少是他的人?有多少人會聽他的話?

  毛人鳳的後背,又冒出一層冷汗。

  --

  「李將軍,」毛人鳳努力讓聲音保持平靜,「您軍務繁忙,這點小事,就不勞您親自處理了。警衛連那邊,我已經了解過了,他們只是在執行公務,沒有越界。」

  「沒有越界?」李斌冷哼一聲,「沒有越界會堵保密站的大門?毛局長,你不用替他們說情!該處理的,我一定處理!」

  「李將軍,真的不必。」毛人鳳說,「倒是保密站這邊……有些疏漏。讓兩個可疑人員混了進去,還出了這種事,是我們管理不善。」

  他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這是表態,也是讓步。

  電話那頭,李斌沉默了片刻。

  再開口時,語氣緩和了些:「毛局長,你這麼說,我就更過意不去了。這樣吧,我兒子李樹瓊正在北平,我讓他在北平飯店請保密站的兄弟們吃頓飯,算是賠罪。」

  「李將軍太客氣了。」毛人鳳說,「該賠罪的是我們。這件事,我會嚴肅處理。」

  兩人又客套了幾句,掛了電話。

  毛人鳳慢慢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咔嗒、咔嗒的走秒聲。

  一下,一下。

  像在倒計時。

  毛人鳳睜開眼,眼神冰冷。

  他突然意識到,今天這件事,恐怕不是李斌一個人給他的下馬威。

  楊漢庭在北平站八年,根深蒂固。他辭職,手下那些老兄弟會怎麼想?會不會覺得是趙仲春逼走了他?會不會暗中給趙仲春使絆子?

  今天那兩個「死士」——如果真是死士——是誰找的?楊漢庭?還是白家?或者……兩者都有?

  白家有的是錢,找兩個亡命徒,太容易了。

  而楊漢庭在站里的心腹,只需要在值班時「疏忽」一下,放那兩個人進來,再「疏忽」一下,不搜身……

  一環扣一環。

  剛才,他在氣頭上批准了楊漢庭的辭職,還只是在潛意識中認為楊漢庭參與了此事,現在看來他參與更深,現在讓他走,恐怕是便宜了他,甚至會導致北平站的癱瘓......


  毛人鳳忽然想起國防部二廳。

  王副廳長。

  那個收了李樹瓊厚禮、又提醒他「注意分寸」的牆頭草。

  現在,二廳那邊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北平的事?是不是正在看他的笑話?看保密局的笑話?

  還有胡宗南。

  還有陳誠。

  還有那些早就對保密局不滿、對毛人鳳不滿的人……

  毛人鳳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南京的夜色已經降臨。華燈初上,街上的霓虹燈閃爍著五顏六色的光。

  這座首都,看起來繁華依舊。

  但毛人鳳知道,這繁華底下,是無數張網,無數個陷阱,無數雙眼睛。

  他今天認栽了。

  但,不能就這麼算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相信,李家父子,遲早有落到他手裡的那一天。

  到那時……

  毛人鳳眼神一寒。

  他會讓他們知道,得罪保密局的下場。

  敲門聲響起。

  「進來。」

  秘書推門進來:「局座,晚餐準備好了。」

  「不吃了。」毛人鳳擺擺手,「你以保密局名義擬一個公文,調任楊漢庭夫婦去台舟......」

  此時,毛人鳳覺得讓楊漢庭走了,才是便宜了他。

  他要玩死這個楊漢庭,第一步先調任.....如果他去,那就離開了老巢.....如果他不去,堅持辭職,那就不客氣了.....戴局長生前早就說過,進了軍統門,站著進來,橫著出去......

  隨著秘書關上了門。

  毛人鳳獨自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

  許久,他走回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

  翻開,拿起筆,寫下幾個字:

  李斌、李樹瓊、白家、楊漢庭……

  筆尖在紙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他又加了一個名字:

  趙仲春。

  這個廢物,今天讓他丟盡了臉。

  但暫時還不能動他——剛去北平就換站長,等於承認自己用人失誤。

  不過,帳先記著。

  毛人鳳合上筆記本,鎖進抽屜。

  他站起身,拿起衣架上的大衣,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燈光昏暗。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孤獨而沉重。

  這一局,他輸了。

  但遊戲還沒結束。

  他會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把這些人都收拾掉的機會。

  夜色,越來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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