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臨終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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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晃便是四天過去。

  千機宗出了個天才弟子的消息,已經在荒谷中不脛而走。

  簡璃面露憂容,魯長老只是讓她帶陸軒見識一下九十九重妖塔的神異,可沒有讓她把事情鬧得路人皆知啊!

  更何況,恐怕魯長老也未必能料想到陸軒的實力吧?

  簡璃在外,看著陸軒踏入妖塔。

  心中兀自嘆了一口氣,只希望事情不要搞得越來越麻煩吧。

  陸軒輕車熟路地走進妖塔。

  接引弟子迎了上來,很是熱情地向陸軒詢問是否有什麼需要,可陸軒只是搖了搖頭,就走進了先前的石室中。

  幾天下來,陸軒已經闖到了妖塔的第四十五重。

  這一路,對手越來越強,但最讓陸軒感覺明顯的還是排隊的時間變長了。

  周圍的氣息變了。

  陸軒看著面前的莽荒古林,四周傳來陣陣古怪蟲鳴,將林子映襯得愈發幽寂。

  ……

  不遠處的樹上。

  一隻鬣狗模樣,凸著背的半妖,正垂涎地盯著眼前那道略顯招搖地身影。

  「人類。」眼中的渴望化作貪婪的唾液。

  他最是享受撕開獵物喉嚨,鮮血撲面而來的那一刻,唯一讓他感到遺憾和不滿的是,這些人類並不會被他真正的殺死。

  一想到這,他眼神就愈發瘋狂。

  既然無法讓這些噁心的人類的死亡,那就予以他們最殘忍,最刻骨銘心的死法。

  ——咻。

  鬣狗眼中閃過一道精光,雙足一踏,就化作一道迅影在林中交錯。

  令人感到詭異的是,鬣狗並未發出任何聲音。

  頃刻之間,他就來到了陸軒頭頂。

  黑影急墜而下,仿若毒蛇一般,狠狠地從上面的樹葉中沖了出來,以迅雷之勢朝陸軒打開了他的雙爪。

  凜冽的寒芒在空中飛逝。

  陸軒抬眸,恰似星辰的眸子裡倒映出了那一對惡毒的利爪。

  「錚。」

  一聲劍吟。

  鬣狗臉色急轉直下,一道青芒從林間疾馳而出,哪怕鬣狗閃避得已經足夠快,可還是生生在臉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他抓在樹上,面色陰沉地看著陸軒。

  同時,也看著那枚在林間穿梭,好似玉一樣碧翠的小劍。

  「這可沒完。」

  剎那間,八道一模一樣的青玉小劍憑空生出,鬣狗看到了小劍旁纏繞的木氣,是從林間抒發而出,正是它們聯結成了那一枚枚小劍。

  可只是知道可沒用。

  虛空中的九枚小劍倏爾一動,交織出一片青光,以勢不可擋之勢朝他壓去。

  操氣術。

  五行法術中堪稱神通的異術。

  明明不過是法修人人皆會的基礎法術,上限卻高得離譜。

  陸軒能用操氣術,將天地間無主的天地靈氣直接煉成「氣劍」,威力雖然無法和手中劍相比,但勝在便捷。

  最重要的是,天地間的五行靈氣自成道韻。

  玄妙深奧的道文在玉劍中浮現。

  鬣狗在一片青芒中,好似看到了無窮無盡的竹林,它們瘋狂搖曳,化作林海潮汐盪出道道漣漪。

  鬣狗瞪大了雙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這是什麼手段?

  鬣狗心中只來得及升起這麼一個念頭,便被無盡的林海淹沒,屍骨無存。

  ……

  玉幕外,眾人屏息。

  雖然有些難接受,但感覺又在情理之中。

  陸軒一路走來,大多數對手都不是一合之敵,落了個潦草收場的結局。

  不過在這場戰鬥前,眾人也不是沒生出過希望。

  是的。

  希望。

  一個小宗小派的弟子竟然走到了絕大多數人之前,這讓很多大宗弟子都變得很是不忿,想要看他笑話。


  鬣狗實力不弱,而且還很狡猾。

  上一場戰鬥,明明不敵對手,卻毅然下跪,通過搖尾乞憐反殺了對手。

  在眾人看來,陸軒的劍雖利,但心卻未必是鐵石,若是鬣狗給陸軒來上這樣一手陰謀詭計,涉世不深下真有可能敗亡。

  畢竟,陸軒實在太年輕了。

  可讓眾人萬萬沒想到,鬣狗連堅持到搖尾乞憐都做不到。

  熟不知。

  即便鬣狗再怎麼求饒,陸軒也不可能放過一個周身被血怨惡氣縈繞的妖物。

  妖塔中的妖物長期被囚禁,卻還能染上這般罪惡,不知屠戮了多少同族,像他這樣的傢伙死不足惜。

  妖和人,同為天地萬靈。

  說鬣狗是妖都抬舉他了,與其說是妖,不如說是妖魔。

  ……

  時間一點點流逝。

  轉眼已經來到了今天的第七場。

  腥濕的海風戛然而止,不過片刻,一陣徹骨的穿林風驟然襲來。

  又是森山老林?

  被陰影遮蔽的灌木中。

  一名粗獷的男人正隱藏著自身氣息,死死地盯著不遠處的陸軒。

  他身上的毛髮極為旺盛,臉上還帶著類似虎紋的條理,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後,一隻蛇尾正在空中搖擺,發出無聲的嘶鳴。

  「劍修?身上沒有法光,至少也是元嬰。」

  男人的餘光緊緊鎖定著陸軒,眉頭皺得很深很深。

  他做事,向來謹慎。

  妖塔中的妖修不像荒谷外的修士,還能觀摩修士間的戰鬥,他們就像被關在角斗場裡的野獸,除了默默舔舐自己的傷口,什麼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旁人是怎麼想的,但他只想抵達妖塔的第九十九重。

  對於妖修來說,第一重和第九十八重沒有任何區別。

  沒有道功,沒有靈器。

  他們不會得到任何獎賞,唯有一張通關妖塔之後的空頭支票。

  「我不能輸。」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一道可愛的小臉在他眼前一閃而逝,雙拳更是不自覺地握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陸軒終是慢悠悠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是時候!」

  男人一言不發,化作陰影下的一道激流,沖向了陸軒。

  先攻右肩,阻止拔劍。

  再攻胸腹,迫使防禦。

  最後只取咽喉,奠定勝利。

  所有流程都形成清晰的脈絡,在男人的腦海中演變了無數次,最終化作了如今的全力衝刺。

  ——咻。

  「啪嗒!」數十條藤曼竄出,瞬間勒住了空中黑影。

  男人瞳孔猛縮。

  「——哧。」利爪飛舞,藤曼頓時化作漫天碎屑,可也是這耽誤的片刻功夫,一抹劍光已經來到了他的眉心。

  黑髮飛舞。

  可怕的劍壓讓人喘不過氣。

  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他要命喪黃泉時,男人的眼中閃過一絲肅殺、瘋狂,

  那是賭上一切的決絕。

  ——咔。

  蛇尾竄出,口銜劍光,竟一口將其咬碎。

  陸軒目露訝然,看著嘴裡流淌著鮮血的蛇口,又看了看滿是凝重的對手。

  他的劍可不是誰都能接下來。

  哪怕,剛才的他未必使用了全力。

  「陸軒。」陸軒訝然片刻,就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儘管是妖修,可面前男人身上的氣息,卻和他先前戰鬥中遇到的那些妖修截然不同。

  在漫長的鎮壓和囚禁中,一眾妖修要麼陰毒瘋狂,要麼仇恨憎惡。

  可男人身上的氣息卻很厚重。

  宛如一座山,竟給了陸軒一種玄門正宗的感覺。

  男人疑惑地看著他,似是不明白陸軒的意思,可很快就有了些許猜測,不免變得有些遲疑。

  「虎狩。」虎狩本以為這是陸軒的陰謀詭計,只為讓他掉以輕心。

  可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錯了。

  對方看著他的眼神,很平淡,可正因它的平淡,虎狩從裡面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那是看任何人都一樣的平等。

  他不再是那個別人眼中好似唾棄物一樣的存在。

  下一刻,在眾目睽睽下。

  虎狩的雙手著地,竟在數息間,化為一隻虎面、狼身、蛇尾的妖獸。

  「吼!」仰天怒吼,妖波震盪,方圓百米的樹林紛紛一震,直接從樹心處炸裂開來,化作凌亂的碎屑墜落。

  陸軒首當其衝,額前幾縷髮絲輕舞,僅此而已。

  散去護體法光。

  ——鏘。

  陸軒的劍和虎狩的利爪碰撞在了一起。

  「好硬的爪子。」陸軒這一劍沒有勾連日月,可單單劍身上的法力就足以開碑裂石,沒想到卻奈何不了一隻虎爪。

  他意識到自己有些輕視虎狩。

  洶湧的法力層層遞進,劍刃上也多了抹令人膽寒的顫慄。

  一抹銀輝乍現。

  虎狩也揮舞利爪,引下九天颶風。

  龍從雲,風從虎,九天颶風化作百丈利爪,似要將整片森林都給抹去。

  「轟!」二者碰撞,林間陡然一暗。

  風波直接掃蕩了本就狼藉的森林,血花飛濺間,一隻利爪「撲通」墜地,落在了一堆雜草當中。

  虎狩的眸子裡倒映出了,陸軒那好似謫仙的身影。

  說來也巧。

  陸軒平日喜歡穿黑衣,今日卻心血來潮,穿起了白袍,也不知為誰送葬。

  斷首處,肌肉鼓脹。

  不過幾個呼吸,血流不止的傷口就被生生止住。

  虎狩看向陸軒,眼中是洶湧的戰意,一道道青旋開始籠罩在他的周身,直接化作數十道龍捲,風卷樓殘的刮向了陸軒。

  龍捲宛如天災,陸軒的身影顯得很渺小。

  卻見,變故突生。

  在連大地都被刮去一層的龍捲風中,一道道漩渦出現在了陸軒的身後。

  起初,還不顯眼。

  可隨著時間流逝,好似潮汐的風聲開始在林間迴蕩,伴隨著潮起潮落,這些漩渦竟作鯨吞天下之勢,將肆虐的龍捲風一一吸收。

  虎狩愣愣地看著這一幕。

  陸軒高居青天,身後漩渦化作雲煙。

  可下一刻,這些青色雲煙就化作了密密麻麻的無色小劍,鋪滿了整個天際,偶爾只在陽光的照耀下顯現片刻,每一枚都散發著撕裂虛空的可怕氣機。

  陸軒抬手,看著林中虎狩,輕輕壓下了自己的手。

  「去!」

  無關恩怨,規則如此。

  莽荒古林在無數小劍的席捲下震顫不已,仿佛整個地都被犁了一道。

  從山下到山上,從荒野到谷地。

  天上地下全都在陸軒的法劍波及,漫漫煙塵升騰,籠罩了半個天際,原本無處不在的蟲鳴也沒了蹤影,好似被他給硬生生抹除了一樣。

  ……

  玉幕前的修士傻了眼。

  設身處地的去想一想,竟對場中的妖修產生了些憐憫。

  妖塔的對戰並不是依據修為,而是重數而定,若排上了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戰勝的對手,結果堪稱絕望。

  簡璃也心生震撼。

  陸軒的戰鬥總是帶著一種美感,往往當對手看到劍時,戰鬥便迎來了結束,就連和白道的戰鬥,也不過是一劍的事。

  這也讓很多人以為,陸軒強則強矣,卻並不擅長面對數目眾多的敵人。

  可直到此刻,簡璃才明白。

  陸軒不是做不到,只是單純的不想。

  天下即便有再多的魑魅魍魎,若是他想,自是一劍了之。

  ……

  ——呼呼。

  煙塵消散,緩緩露出了殘破大地的一角。


  「滴答……滴答……」

  一滴滴似是水滴墜落的聲音響起,在這個萬籟俱寂的森林格外刺耳……不,現在不應該叫做森林裡,而是一大片赤土<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荒地。

  虎狩的身軀在塵霧中緩緩顯現。

  很多女修看到這一幕,都不由捂住了嘴,露出了不忍之色。

  虎狩滿頰血痕,雙臂盡失,下身也只剩半條大腿,直直地矗立在滿是血污的泥地當中,半隻斷尾正有氣無力地搭在地上,早已沒了先前的凶威。

  「嘩啦!」所剩不多的內臟從早已被洞穿的空腹中流出,落在地上。

  虎狩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咳咳!」殷紅的鮮血順著咳嗽,成了泥土上的星點,他抬頭看向了漸漸落在他身前的陸軒,平靜道。

  「你贏了。」

  這句話似是用盡了他的氣力,臉上本就不多的血色在迅速褪去。

  他本以為自己會很不甘心。

  他的夢想,他的未來,一切都在九十九重,可他卻連一半的路都沒有走過,就倒了下去,再也沒實現的機會。

  可真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卻釋然了。

  古往今來,從未有妖族登頂過九十九重,這不過是一場騙局罷了。

  一場專騙傻子的騙局。

  而他。

  就是那個傻子。

  「有什麼心愿嗎?」陸軒看著虎狩,語氣很煩,似陌生人又似朋友。

  虎狩裂開了嘴。

  早晚都是死,死在陸軒的手裡似乎也不賴。

  「不要把我的屍體交給他們。」

  虎狩沒說,可陸軒知道他的意思,只簡簡單單地回了一個字,「好。」

  虎狩眼中的光漸漸淡去,萬物都似是失了顏色,不再映入眼中,唯有一張小小的圓臉,成了他黑暗中唯一一束光。

  「晚晚……」

  ——撲通。

  空間漣漪出現,陸軒一把收了妖屍,下一刻便消失在了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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