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蜃氣珠、九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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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爐里的,不一樣了。

  方才驚鴻一瞥的容顏,好似他的錯覺。

  如今身處爐中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個肉球,表面布滿了皮膜,有什麼東西想要從裡面掙脫出來,卻又怎麼都做不到。

  他看向了九孔。

  流轉著赤紅光輝的孔口格外骯髒,像無人問津的下水道口,滿是垢弊。

  陸軒還是鬆了一口氣。

  至少,他看到的不是一路熬爛了的骨與肉,若真遇見種場景,他還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不等陸軒想清楚怎麼處理面前的傢伙,洞窟就再次震顫起來。

  不是只在眼前閃過的光與影。

  他身處的洞窟正在劇烈的震動,周圍的一切都變得不穩定起來,頂上鐘乳石一片接著一片地掉落,在地面砸了個稀碎。

  洞窟深處開始坍縮,岩壁碎石滾落,還未墜地,陰影襲來,就將它們吞噬殆盡。

  陸軒雙眼微眯。

  他知道不能再這麼耽誤下去,必須先離開這裡才是。

  可就在陸軒轉身,準備放棄面前的鼎爐時,洞天石竟從懷中沖了出來,陸軒甚至都還不及反應,它就打出一道光,想要將其納入洞天當中。

  陸軒一驚。

  面前這傢伙來歷不明,他可不想放入洞天世界惹是生非。

  然而,洞天石已經開始了。

  ——嗡嗡。

  可顯然,荒古洪爐並不想就這麼被吞噬。

  似是要從萬載的沉寂中甦醒過來,洪爐一震,莽荒氣息就漸漸瀰漫開來,和洞天石驀然僵持起來,二者間的虛空更是扭曲成了各種氤氳。

  氤氳當中,呈現出了各種畫面。

  時而是莽荒星宇,時而是四時鄉村,時而是萬物破滅,時而是新兒降生。

  看著不斷朝自己坍縮而來的陰影,陸軒心中稍緊。

  現在不是猶豫這個的時候,陸軒驟然出劍,斬向了洪爐上剛剛復甦的氣機,僅僅一劍,整個洞窟就好似響起了洪鐘大呂,處處透著哀鳴。

  有了陸軒的幫助,洞天石的吸力也驟然加大。

  荒古洪爐再也抵擋不住,迅速縮小,轉瞬間就被納入了洞天界中,就連被陸軒斬飛的蓋子也不例外。

  洞天石的喜悅傳到了陸軒的心扉。

  好似吃飽了般,一股奇異的腹脹感傳到了陸軒的心頭。

  陸軒可沒時間去理會這個,一把抓著了在虛空中震顫不已的洞天石,陸軒就化作一道劍光,朝來時的通道衝去。

  洞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坍縮。

  陸軒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可他能感覺到身後的虛無正一刻不停地朝他追來。

  速度節節攀升,坍縮的虛無依舊緊咬不放。

  眼見虛無即將追上,陸軒回首就能看到那一點扭曲的暗,他的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微笑。

  他感受到了。

  陽光。

  倏然間,陸軒衝出洞窟,暖洋洋的太陽再次揮灑在他的身上。

  可下一刻,陸軒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出現在他面前的,並不是正舉行著慶典的沙龐城,而是除了沙子還是沙子的茫茫大漠。

  他回首,身後的是一座沙丘。

  虛無仿佛一道門,停留在了沙丘的表面,隨著時間的流逝,正一點一點地變小。

  不到半盞茶,它就化為一個漆黑的小點。

  眼見甬道馬上就要消失了,一道華光卻突兀地從裡面一閃而逝,直撲陸軒。

  ——啪。

  陸軒穩穩接住,疑惑看向掌中,是顆蚌珠大小的剔透水晶。

  他怔怔看著它,福至心靈。

  蜃氣珠。

  陸軒先前想要尋找的沙蜃幻境核心,沒想到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在他手裡。

  原本,陸軒是想要通過它破開幻境。

  可如今,沙龐城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結合先前洞窟的異變,他大概也能猜到自己怕是已經離開了幻境。


  如此一來,這顆蜃氣珠對他似乎已經失去了意義。

  可很快,陸軒就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驟然一變,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他前腳才回到石中洞天,後腳就打算前往石中村查看。

  可還不等他行動,落在小東華山上的陸軒就錯愕地抬起了頭,看向了真正的東華山顛,那裡雲霧繚繞,紫氣翻滾,一股凌駕萬物之上的玄奧氣息充斥虛空。

  天道?

  不,不對!

  石中洞天的法則已經日趨完善,但遠遠沒有達到孕育天道的地步。

  祂很微弱。

  仿佛剛剛降生。

  陸軒很快就意識到了祂是什麼,可以稱祂為道,也可以將祂稱為理,甚至可以將祂視作法,祂不是意識,而是一個世界規則的顯化。

  甩去了這些不相干的念頭,陸軒看向了讓祂出現在這裡的元兇。

  紫霞漫天,火燒連雲。

  滔天火海當中,一個大如太阿的洪爐正居於虛懸當中,凶氣滔滔。

  這一幕,不僅是陸軒看到了,就連山上的十二小強,山下的石中村,森林中的營寨,甚至三千里外的牛家村都看到了。

  整個天空都被赤紫神輝占據,白雲化作火海,不知連綿了多少里。

  陸軒並未出手。

  讓他震驚的,並非荒古洪爐的赫赫凶威。

  作為天外來物,在無人御使的情況下就擊敗了那風華絕代的女帝,還將其煉化了萬年之久,它的可怕完全在情理之中。

  真正令人意外的,是這樣一個凶物在洞天中卻毫無還手之力。

  它正在被分裂。

  億萬雲氣好似一雙大手,正在一點點地將洪爐撕裂,它不斷哀鳴,足以湮滅山野的道韻宛如鐘聲般,一道道震盪,可還未落下就被遏制,失了威脅。

  在陸軒的眼中,洪爐被一分二,二分為四。

  ——噔。

  天地似有鐘聲蕩漾。

  赤紫神輝收斂,結合爐身化作九個光團。

  「九牧之氣,定鼎天下。」

  氣運神器?

  陸軒一驚,天地間不知何時多了股玄之又玄的氣息。

  起風了。

  雲氣化作靈蛇,紛紛被九個光團吸收,顯露出九鼎真身,化作一道道璀璨的流光,接二連三地消失在了天際線上,朝著天地各方而去。

  異象散了。

  陸軒久久沒有回神。

  香菱火急火燎地跑了過來,詢問陸軒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之前正在丹房煉藥,不曾想靈氣像是被什麼給擾動了一樣,一個疏忽,丹火就憑白弱了幾分,爐中藥性失衡,讓她炸了個滿臉灰。

  陸軒緩緩收回了目光,看向了鼻端還染著灰的香菱。

  輕笑一聲,幫她擦去看不到的灰塵。

  他告訴了香菱。

  「九鼎歸位,重定地風水火。」

  「石中洞天從此無虞了。」

  陸軒只是簡單說了一下,別看香菱修為不低了,看的經要也不少,但一直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說複雜了根本就懂不起。

  聞言,香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下一秒。

  「無虞是什麼意思?」

  陸軒無奈,隨口就胡謅了道:「高興的意思。」

  「哦哦!」香菱又露出一副我懂了的模樣,轉頭就對陸軒現學現用道。

  「我每次看到你都很無虞啊!」

  ……

  陸軒沒有搭理這傢伙。

  讓香菱抽空去看看十二小強的修行,他就離開了石中洞天。

  從高空往下看,沙龐城真的消失了,周圍全都是起伏不定的沙丘,顏色也回歸了正常,不再是那種死寂般的灰。

  遺忘沙漠被簡單分為三重空間。

  什麼都沒有的死亡沙海。

  有沙獸存在的【道】。


  【楔】的終點——村子。

  可陸軒飛遁了上百里,明明沒有用【楔】,卻從沙子下感受到了各式各樣的生命氣息。

  規則變了?

  陸軒看著手中的【楔】。

  原本像指南針一樣,指針永遠朝向一個方向的【楔】,仿佛消了磁一樣,指針只是牽強地隨著陸軒的動作晃動了幾下,已然失去了定位的能力。

  忽然,陸軒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沙蜃幻境或許從來都不是單單一個沙龐城,而是籠罩了整個遺忘沙漠。

  陸軒的法念感應到了什麼。

  偏轉方向,迅速朝著另一頭飛去。

  半炷香後,月牙村的輪廓就映入了陸軒的眼帘,不過呼吸的功夫,他就落在了綠洲外的沙丘上。

  此刻,月牙村已然亂了套。

  原本的月牙村,能看到二三十號人就算得上稀奇了。

  陸軒在村子見人最多的時候,就是黃歇率領商隊從外面返回的時候,那時來了近百人幫忙。

  可如今,放眼望去幾乎占據了整個村子。

  也顧不得是不是驕陽正盛,是不是風沙四起,村裡的老老少少全從屋裡走了出來。

  「黃歇,查清楚了嗎?」有老人走到了黃歇身旁。

  黃歇站在村口,眺望著一波波走遠的下屬,眉頭緊鎖,若讓熟悉他的人見了,還以為是家中老人病故了。

  「楔確實失效了,我已經安排人往更深處走了。」黃歇耐著性子道。

  「怎麼會這樣?」

  眾人只覺一陣頭暈目眩,就差點朝地上倒去。

  他們祖祖輩輩生活在這裡,深知沙漠的可怕,若是沒了指引方向的【楔】,這幾乎和判了他們死刑沒什麼區別。

  關心則亂。

  他們甚至都沒有注意到黃歇安排人背後的含義。

  若【楔】失效了,沙漠的規則還在,那安排人進沙漠不就是找死嗎?

  黃歇一陣頭疼。

  既是因為眼下變故,更是因為周圍的人總是喋喋不休。

  ……

  「簡道友,你怎麼看?」漁翁望著喧囂不斷的村子,問向了一旁的簡璃。

  簡璃的情緒看上去不怎麼高。

  在被陸軒救下之後,他們費了不少波折才從那處空間逃脫,中途還遭受到了沙獸的攻擊,又隕落了一名道友。

  她倒不是在為對方的隕落而傷心,而是在擔憂沙漠的變化到底是好是壞。

  沙漠的古怪,她已經體會夠了。

  直到現在,一行人都還沒有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她實在不想再生波折,難道真就要老死在這裡?

  「這裡的變化,恐怕和新來的陸道友脫不了干係。」簡璃斷言道。

  漁翁深以為然。

  只是他和滿眼擔憂的簡璃不同,他的眼中透出不一樣的光彩。

  那些凡人,最遠的已經離開村子一里有餘,可依舊沒有消失在他們眼中,這是不是意味著籠罩在沙漠上的奇異空間,已經消失了?

  若真是這樣?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他們能出去了?

  聯想到這一點的,可不只有斷了一半白須的漁翁。

  其他人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透著各種心計。有心想要試試,可對沙漠的恐懼,又讓他們不由遏止了自己的腳步。

  他們不敢。

  怒血妖晶的存在,並不是只有簡璃他們幾人知道。

  可有勇氣深入沙漠狩獵沙獸的,只有他們。

  這些人像癮君子一樣窩在村子裡,看到簡璃一行人少了兩人,其他的也人人帶傷的那一刻,各種戲謔就如潮水一樣打了過來。

  簡璃不在意。

  其他人也隱而不發。

  他們都知道,這些傢伙已經爛了,哪怕回到白湖界也不可能再進一步。

  嘲諷,是他們拿來捍衛可憐尊嚴的武器。

  他們都知道這樣做毫無意義,可還是做了,因為他們不這樣做,就連最後的尊嚴都留不住了。


  簡璃靜靜地看著。

  沙民像無頭蒼蠅樣在村子裡跑來跑去。

  人人都很急,可人人都不知道該要做些什麼。

  簡璃知道。

  她在等陸軒。

  只要陸軒出現了,所有人就能知道後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天邊,一道劍光落下。

  來人一襲黑衣,神情總帶著三分漫不經意,腰間的劍身在陽光下生輝,簡璃只是一眼,就毫不猶豫地衝下了沙丘。

  「陸道友!」

  陸軒本打算去打碗水來喝的。

  月牙潭的潭水,冰涼甘甜,在這炎炎夏日,可比他葫蘆的果酒喝著愜意。

  見有人呼喚,他不得不停下來。

  都說來而不往,非禮也。

  對方對自己這般尊敬,撇下來人,自顧自地離去似乎也不太合適,「簡道友,不知所為何事?」

  簡璃打量著陸軒。

  對方和他們一行人截然不同,莫說傷了,就連衣角都沒髒。

  期待中懷著三分忐忑,她一臉期望地看向了陸軒,小心問道:「陸道友,沙漠中的變化可是和你有關?」

  其實,陸軒也沒什麼把握。

  但他覺得,如果真有什麼原因導致規則失效,那大概就是因為蜃氣珠和鼎爐。

  畢竟,它們都落在了自己手中。

  「或許是吧。」陸軒似笑非笑道。

  下一刻。

  隨著一個問題的出現,數十雙眼睛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們……」

  「能離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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